林晚晚几乎能肯定那人就是——陈——绍——安!
她凝聚目力,试图看清更多细节。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款式简洁,戒面似乎镶嵌着什么深色的石头。
“数据初步验证过了,模型架构完整,新的思路很刁钻。”是东哥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恭敬。
“老赵偷偷跑过一组测试,结果吻合。但稳妥起见,还是得让我们自己的专家过一遍。”
东哥的汇报持续了约十分钟,期间他将文件袋放在桌上。
那只手伸过来,拿起文件,一页页翻看。
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忽然,那只手停顿了。
它停在林晚晚刻意改动过的某个频率参数页面上,食指在那行数字上轻轻敲了敲。
一个声音从椅背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玻璃窗,落入林晚晚耳中:
那是低沉的男中音,带着一种混合了南北口音的奇特腔调,语气平和,甚至有些温文,可字里行间透出的,却是猎手审视陷阱时的玩味与警惕。
东哥低下头:“是。赵研究员说,林晚晚自己也提醒大家要谨慎,不要急于下结论。”
“她倒是冷静。”陈绍安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数据初步验证过吗?”
“粗略比对过项目组已公开的前期论文,逻辑链条能自洽。具体的数学模型和推导过程,需要专家进一步研判。”
“找‘灰雀’看。明天之内,我要知道这份数据的可信度。”陈绍安顿了顿,手指又敲了敲纸面。
“另外,让秦月那边抓紧。她父亲那条线,不能松。”
“明白。”东哥应道。
“还有,”陈绍安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林晚晚不得不更加凝神去听。
“实验室那个姓林的小姑娘再多查查她的背景。”
“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学生,能让秦风华认作干女儿,还能让许辛舟和顾之焕同时看重,进度推得这么快有点意思。”
东哥沉默了片刻:“她警惕性很高,日常就是实验室和住处,社交简单。暂时没发现异常。”
“没发现,不代表没有。”陈绍安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越是看起来干净单纯的,有时候越麻烦。”
“继续盯着。必要的时候可以从她身边的人入手。”
林晚晚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对了,顾老头那边呢?有什么动静?”陈绍安漫不经心问道
“按您吩咐,一直派人盯着。”
“老爷子这几天见了三拨人,都是医学界的,谈话内容绕不开‘频率疗法突破’。消息已经散出去了,鱼饵撒得够广。”
“呵……老狐狸。”陈绍安轻笑,带着玩味,“他越是这样大张旗鼓,我反倒越放心。”
“真要是核心突破,藏还来不及,哪会四处嚷嚷?”
“这摆明了是虚张声势,要么项目遇阻需要造势拉投资,要么就是防着有人惦记,故意放烟雾弹。”
林晚晚心头一凛——这个陈绍安,果然多疑如狐。
“但林晚晚那份手稿,”东哥迟疑道,“推导过程很扎实,不像作假。”
“而且温度失控事故是突发,她能在六小时内从异常数据里提炼出这套模型天赋确实可怕。”
“天赋?”陈绍安似乎挪动了位置,声音近了些,“天赋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这世上聪明人多了,能活到最后的,都是有靠山的聪明人。”
“她一个小地方出来的丫头,抱上顾老头和许辛舟的大腿,就以为能一步登天?天真。”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穿着睡袍的女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正是秦月初。
她卸了妆,脸色有些憔悴,眼下的青影在灯光下很明显。
“绍安,这么晚了还忙?”她将咖啡放在桌上,声音带着刻意的柔软,“喝点东西吧。”
陈绍安“嗯”了一声,没看她,目光仍落在文件上。
秦月初咬了咬下唇,绕到椅子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揉捏:“我爸那边我还是想再去试试。毕竟我是他亲女儿,他心软,多说几次总会”
“你上次去的结果,就是被他干女儿轰出来。”陈绍安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让秦月揉捏的手僵住了。
“秦月初,我要的是画,不是你们父女情深的故事。如果你办不到,我可以换人。”
秦月初的脸色瞬间白了:“我能办到!只是只是需要点时间。绍安,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下周末之前。”陈绍安合上文件,终于转过头,看向秦月初。
林晚晚看到了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结冰的湖面。
“拿不到画,你知道后果。”
秦月初身体微微一颤,垂下眼睑:“知道了。”
“出去吧。”陈绍安挥挥手,像赶走一只无关紧要的飞虫。
秦月攥紧了睡袍的带子,默默退出了书房。
东哥也躬身:“老板,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安排‘灰雀’验数据。”
“去吧。”陈绍安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告诉‘灰雀’,我要的不是‘可能’,是‘肯定’。这笔生意,我们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
东哥转身离开。
书房里只剩下陈绍安一人。
他静坐了片刻,忽然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变得更低,更冷,“备用方案可以启动了。如果秦月初那条线断了,或者实验室的数据有问题你知道该怎么做。”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陈绍安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加深了。
“对,就是那个邓梓阳。他的伤,可是‘反向谐振抵消’最好的活体广告。控制住他,就等于捏住了许辛舟和林晚晚的命门。”
“必要的时候让事情‘意外’恶化,逼他们拿出真东西来救。”
他顿了顿,补充道:
“记住,要干净,要像真的意外。邓家也不是好惹的。”
电话挂断。
陈绍安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恰好是林晚晚藏身的那片树影方向。
林晚晚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在夜色中,像黑暗中潜伏的兽,冷静,残忍,志在必得。
风过树梢,枝叶沙沙作响,掩盖了她骤然加快的心跳。
饵已抛出,钩已垂下。
可猎人似乎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