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铅云低垂,夜幕很快降临。
京市秋夜的寒气透过外套渗入肌肤。
林晚晚藏身在那片熟悉的废弃房屋区,蜷缩在一堆霉烂木料与破碎砖石构成的掩体后。
这里能清晰看见那间约定的破屋,窗户早已破损,黑洞洞的像一只瞎掉的眼睛。
她进入桃源空间,在空间的庇护下,她的气息、体温甚至存在感都被降至最低,仿佛与周围的环境彻底融为一体。
远处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鬼鬼祟祟,时停时走。
小吴先到了,他裹着一件不合身的黑色夹克,在寒风里微微发抖,不住地跺脚取暖,眼睛频繁瞟向手表和来路。
约莫十分钟后,赵研究员的身影从另一个方向浮现。
他比小吴沉稳些,但步伐同样急促,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最后出现的是东哥。
他像一头夜行动物,从最深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出,高大的身形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穿着件深色工装外套,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
“东东哥。”小吴的声音发颤,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
东哥没应声,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赵研究员手中的文件袋上。
“东西。”东哥开门见山,声音在空旷楼道里激起回音。
他伸出手,五指摊开,不容拒绝。
赵研究员连忙将文件袋递上,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东哥,您看,资料全在这儿了。”
“最新的实验数据、波形分析、还有林晚晚手写的初步推导公式都在这儿了。”
东哥接过,却没有立刻打开。
他借着月光打量着文件袋的厚度,又抬眼看向赵研究员:“完整吗?”
“绝对完整!”赵研究员急切地保证,手指不自觉地在裤缝上搓动。
“今天下午的突破性进展全在里面。林晚晚已经初步锁定了频率区间,匹配度达到79!按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两周,她就能”
“钱呢?”小吴突然插话,声音尖细,带着压抑不住的贪婪和恐慌。
“东哥,我们我们可是冒了天大的风险。实验室现在管得越来越严,许院长昨天还突然抽查了数据归档记录”
东哥的视线转向小吴。
那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尖刀,将小吴从头到脚剖开。
小吴缩了缩脖子,后半句话噎在喉咙里。
“少不了你们的。”东哥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直,听不出情绪。
他从内袋掏出两个厚厚的信封,分别扔给两人。
“老板说了,这次的东西如果验证为真,后续还有重赏。”
赵研究员接过信封,迫不及待地捏了捏厚度,脸上顿时绽开满足的笑容。
小吴则慌乱地撕开信封一角,借着月光窥见里面一沓钞票边缘,呼吸立刻粗重起来。
“不过——”东哥的话锋陡然一转。
“你们还得继续待在实验室。这才哪儿到哪儿?那丫头鬼精,万一留了后手,活着还有更深的货”
“老板要的是完整的技术包,从理论模型到临床转化路径,一个环节都不能少。明白?”
赵研究员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东哥您放心,林晚晚根本没怀疑我们,一些核心演算都让我们参与复核。只要她再有进展,我肯定第一时间”
小吴嗫嚅着:“东哥我、我有点怕林组长她太聪明了,万一发现”
“怕什么?”东哥嗤笑,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得淹死。好好干,老板亏待不了你们。”
“而且光靠等不行。”东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u盘,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
“下次实验的关键原始数据,找机会拷贝出来。”
“这里面有自毁程序,一旦被非指定设备读取,会自动擦除。”
“你们谁得手,报酬翻倍。”
听到报酬翻倍,小吴和赵研究员的眼睛同时亮了,那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贪婪。
又交代了几句细节,东哥挥挥手,两人如蒙大赦。
东哥声音压低几分:“最近风声紧,你们行事收敛点。下次联系,等我消息,别主动找我。”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下楼。
脚步声沉稳渐远。
赵研究员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就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数钱,嘴里发出含糊的满足嘟囔。
小吴则呆立原地,望着东哥消失的楼道口,眼神空洞。
林晚晚屏息凝神,待那两人也相继离开后,才从藏身处悄然现身。
她看了眼手表:八点二十一分。
东哥拿到数据,必然要第一时间呈交陈绍安。
而此刻,陈绍安本人极有可能就在那栋小白楼里——秦月归国后频繁出入的据点,也是东哥日常活动的核心。
机会稍纵即逝。
她循着东哥离开的方向追去。
夜色渐浓,街灯次第亮起,将行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东哥没有乘车,而是步行穿过两条胡同,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步伐快而轻,显然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
林晚晚借助空间能力,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她像一抹夜色中的轻烟,贴着墙根阴影移动,足音几近于无。
穿过迷宫般的废弃街区,越过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前方豁然开朗。
那片富豪云集的街区在望,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小楼静谧地矗立在精心打理的花木之后。
其中那栋白色的小楼,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与周围的黑暗格格不入。
东哥在楼前驻足,警惕地环视四周。
林晚晚迅速缩进对面巷口的报亭阴影里,心跳如擂鼓。
确认无人尾随后,东哥才掏出钥匙打开侧边一道小门,闪身而入。
林晚晚的心跳微微加速。
她没有贸然靠近正门或窗户,而是绕到小楼后方。
这里更僻静,堆放着一排垃圾桶,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腐败的酸馊气。
那里有一棵高大的槐树,枝叶繁茂,几根粗壮的枝桠恰好伸向二楼一个亮着灯的窗户。
窗户拉着薄纱窗帘,但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她再次借助空间之力,身形轻如羽毛,悄无声息地攀上树干,藏身于枝叶最浓密处。
从这个角度,她能勉强看清室内一隅——
那似乎是个书房,一面墙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画,色彩浓烈而混乱。
东哥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他站在书桌前,微微躬身,正对着书桌后坐着的人汇报。
但那个人的大半身形被高背椅遮挡,只能看见一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手指修长,皮肤保养得宜,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与东哥手上的那块如出一辙。
陈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