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伏击战后的第三天,鬼子果然来报复了。
这次来了一个大队,五百多人,由山田一木亲自指挥。山田一木在太行山吃过李啸川的亏,这次听说李啸川到了伏牛山,主动请缨前来围剿。
消息是游击队的内线送来的。老洪拿着情报,脸色凝重。
“李营长,山田一木这个人你熟悉吗?”
“熟悉。”李啸川说,“在太行山交过手,是个难缠的对手。”
“他这次带了五百多人,还有迫击炮和重机枪。咱们硬拼肯定不行。”
“不能硬拼。”李啸川说,“咱们还是用老办法,打游击。”
“怎么打?”
“分兵。”李啸川说,“鬼子人多,咱们人少。集中在一起,容易被包饺子。分成小股部队,到处骚扰,让鬼子顾此失彼。”
“好主意。”周明说,“但怎么分?”
李啸川想了想:“老洪的游击队熟悉地形,分成三个小队,在鬼子进山的路上设伏,打一下就跑。我和周营长的川军,分成两个小队,在鬼子营地周围骚扰,让他们睡不好觉。”
“好。”老洪说,“就这么办。”
队伍开始分兵。老洪的游击队五十人,分成三个小队,每队十几人。李啸川和周明的川军八十人,分成两个小队,每队四十人。
分兵后,各自行动。
李啸川带着四十人,埋伏在鬼子进山的必经之路上。这里是一道山梁,地势险要,适合打伏击。
等了半天,鬼子来了。山田一木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他看起来很谨慎,不断用望远镜观察周围。
等鬼子进入伏击圈,李啸川发出了信号。
“打!”
枪声响起,手榴弹扔下去。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倒下一片。
“八嘎!有埋伏!”山田一木大喊,“还击!”
鬼子反应很快,立刻寻找掩体还击。但李啸川他们打几枪就跑,换一个地方再打。鬼子追,他们就跑;鬼子不追,他们又回来打。
这样打了半天,鬼子损失了几十人,却连八路军的影子都没抓到。
山田一木很恼火。他知道这是游击战术,但没办法破解。太行山的地形比这里更复杂,他都拿李啸川没办法,何况这里。
“命令部队,停止追击,就地扎营。”山田一木说,“等他们来攻。”
鬼子在山谷里扎营。营地周围挖了壕沟,拉了铁丝网,架起了机枪。
晚上,李啸川带着人来了。他们不进攻,只是在营地外放冷枪,扔手榴弹。鬼子一还击,他们就跑。等鬼子不打了,他们又回来。
一夜下来,鬼子没睡好觉,精神疲惫。
第二天,山田一木决定改变策略。
“命令部队,分成小队,搜山!”山田一木说,“他们不是分兵吗?咱们也分兵,看谁分得多。”
鬼子分成十个小队,每队五十人,开始搜山。
这个策略很毒辣。游击队人少,分成小队后,每队只有十几人,打不过鬼子五十人的小队。
老洪的一个小队被鬼子包围了。十五个人,被五十个鬼子围在一个山头上。
“洪队长,怎么办?”一个游击队员问。
“打!”老洪说,“就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战斗很激烈。游击队占据有利地形,打退了鬼子几次冲锋。但弹药越来越少,伤亡越来越大。
就在危急时刻,李啸川带着人赶到了。
李啸川在远处听见枪声,知道有情况,立即带人赶来。看见鬼子在围攻山头,他立刻从侧翼发起攻击。
鬼子没想到后面有人,阵脚大乱。山头上的老洪看见援军来了,士气大振,发起反击。
两面夹击,鬼子抵挡不住,撤退了。
“李营长,谢谢你。”老洪说,“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们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都是自己人,别说这些。”李啸川说,“鬼子分兵了,这对咱们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各个击破。”李啸川说,“鬼子分成十个小队,每队五十人。咱们集中兵力,一个一个地吃掉。”
“好主意。”老洪说,“但得知道鬼子的位置。”
“这个交给我。”李啸川说,“我让周营长去侦察。”
周明带着几个人,化装成老百姓,混进山里侦察。他们很快摸清了鬼子各小队的位置。
“最近的一个小队,在离这里五里的山沟里。”周明说,“他们正在休息,警惕性不高。”
“就吃这个。”李啸川说。
李啸川和老洪集中了八十人,悄悄摸向那个山沟。
山沟里,五十个鬼子正在休息。有的在吃饭,有的在睡觉,哨兵也在打盹。
“分成三组。”李啸川低声部署,“一组从正面进攻,二组从左侧包抄,三组从右侧包抄。动作要快,十分钟解决战斗。”
“是。”
战士们悄悄接近。等到了攻击距离,李啸川发出了信号。
“打!”
八十个人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鬼子。鬼子被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倒一片。
“冲啊!”李啸川大喊。
战士们冲上去,与鬼子展开白刃战。鬼子人少,很快被全歼。
“迅速打扫战场,撤离!”李啸川下令。
战士们捡起能用的武器弹药,迅速撤离。等别的鬼子小队赶来时,只看到一地的尸体。
接下来的两天,李啸川和老洪又吃掉了两个鬼子小队。鬼子损失了一百五十人,剩下的七个小队不敢再分散,又集中到了一起。
山田一木气得暴跳如雷。他带了五百人来,现在只剩三百多人了,连八路军的毛都没摸到。
“八嘎!八嘎!”山田一木在营地里走来走去,“这些土八路,太狡猾了!”
“少佐阁下,这样下去不行。”一个中队长说,“咱们人越打越少,他们人越打越多。不如暂时撤退,从长计议。”
“撤退?”山田一木瞪着眼睛,“我山田一木从来没有撤退过!”
“但继续打下去,损失会更大。”
山田一木沉默了。他知道中队长说得对,但他不甘心。在太行山输给李啸川,在这里又要输?
“再打三天。”山田一木说,“三天内如果还抓不到李啸川,就撤退。”
“是。”
接下来的三天,鬼子发动了更猛烈的进攻。他们不再分兵,集中兵力,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清剿。
但李啸川和老洪的部队就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鬼子来了,他们就跑;鬼子走了,他们又回来。偶尔打一下,打完就跑。
三天过去了,鬼子什么也没得到,反而又损失了几十人。
山田一木终于撑不住了。
“撤退。”他颓然下令。
鬼子开始撤退。李啸川和老洪没有追击,只是远远地看着。
“营长,为什么不追?”张宝贵问。
“穷寇莫追。”李啸川说,“鬼子还有两百多人,有重武器。咱们追上去,占不到便宜。”
“那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这次放走,下次再来。”李啸川说,“只要咱们在,他们就不得安宁。”
鬼子撤走了。伏牛山又恢复了平静。
这次反扫荡,以鬼子的失败告终。游击队和川军虽然也有伤亡,但不大。更重要的是,他们缴获了大量武器弹药,装备得到了改善。
战斗结束后,老洪召开总结会。
“同志们,这次咱们打得好。”老洪说,“打退了鬼子五百多人的扫荡,歼灭了二百多人,缴获了武器弹药。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咱们团结一心,鬼子再多也不怕。”
“但咱们也有问题。”李啸川说,“首先是配合不够默契。游击队和川军是两支部队,战术风格不同,配合起来有困难。”
“对。”周明说,“这次要不是李营长及时赶到,老洪那个小队就危险了。”
“所以,我有个建议。”李啸川说,“把游击队和川军整编成一支部队,统一指挥,统一训练。”
“整编?”老洪想了想,“怎么整编?”
“成立伏牛山抗日游击支队。”李啸川说,“下设三个中队。老洪的游击队编为第一中队,周营长的川军编为第二中队,我的川军编为第三中队。老洪任支队长,我和周明任副支队长。”
“那指挥权呢?”
“重大决策由咱们三个商量决定,日常指挥由老洪负责。”李啸川说,“老洪熟悉这里的情况,应该由他指挥。”
老洪很感动。李啸川是正规军校毕业的营长,能放下身段,让他这个土包子当支队长,这份胸襟很难得。
“李营长,你太客气了。”老洪说,“你打仗比我厉害,应该你当支队长。”
“不。”李啸川说,“在这里,你是主人,我们是客人。客随主便,应该你当。”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老洪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训练由你负责。”老洪说,“你是正规军校出来的,训练部队有一套。咱们这些土包子,得跟你学。”
“这个没问题。”李啸川说,“我从明天开始,制定训练计划。”
“好,那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伏牛山抗日游击支队正式成立。老洪任支队长,李啸川和周明任副支队长。下设三个中队,每中队八十人。
成立大会后,李啸川开始着手训练。
他首先制定了详细的训练计划。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跑步,爬山,锻炼体能。上午训练射击、投弹、拼刺刀。下午训练战术动作,学习游击战术。晚上学习文化知识,学习政治理论。
训练很严格。有些游击队员受不了,觉得太苦了。
“李副支队长,咱们打游击的,会打枪会跑就行了,练这些干啥?”一个游击队员说。
“光会打枪会跑,打不了胜仗。”李啸川说,“鬼子为什么厉害?不是因为他们的武器好,是因为他们的训练好。一个鬼子兵,从入伍到上战场,要训练一年。咱们呢?有的连枪都没摸过几天就上战场了。这样打仗,就是送死。”
“那也不用这么严格吧?”
“严格是为了让你们在战场上活下来。”李啸川说,“训练多流汗,打仗少流血。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
那个游击队员不说话了。
训练进行了一个月,部队的面貌发生了很大变化。游击队员学会了正规的战术动作,川军战士学会了更灵活的游击战术。两支队伍融合得很好,配合越来越默契。
这天,李啸川正在训练场指导拼刺刀,周明来了。
“李副支队长,有情况。”
“什么情况?”
“山外来了一支队伍,说是二十二集团军派来的。”
“二十二集团军?”李啸川一愣,“走,去看看。”
两人来到山口,看见一支三十多人的队伍。打头的是个中校,穿着笔挺的军装,腰里别着驳壳枪。看见李啸川,他走上前来。
“是李啸川营长吗?”
“我是李啸川。请问你是?”
“我是二十二集团军军部参谋,姓秦,秦邦国。”中校说,“奉军长之命,前来联络。”
秦邦国?李啸川心里一沉。他听说过这个人,是军统派到二十二集团军的督战员,专门监视川军,防止“赤化”。
“秦参谋,请到里面说话。”李啸川说。
一行人来到支队部。老洪和周明也来了。
秦邦国坐下后,看了看四周,皱了皱眉。
“李营长,你们就住在这种地方?”
“条件简陋,让秦参谋见笑了。”李啸川说。
“听说你们在这里打游击,军长很关心。”秦邦国说,“特地让我来看看,顺便传达军部的命令。”
“什么命令?”
“命令你们立即撤出伏牛山,开赴湖北,归属第五战区指挥。”秦邦国说,“这是命令文书,你看看。”
秦邦国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李啸川。李啸川接过,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军部的命令,盖着大印。
“秦参谋,我们刚从太行山撤到这里,还没站稳脚跟,又要撤?”李啸川说,“而且,湖北现在战事紧张,我们这点人去,能起什么作用?”
“这是军部的决定,你我只需执行。”秦邦国说,“李营长,你是黄埔毕业的,应该知道服从命令的重要性。”
“我知道。”李啸川说,“但能不能宽限几天?我们刚和这里的游击队整编,需要时间安排。”
“不行。”秦邦国说,“军令如山,必须立即执行。”
李啸川看了看老洪和周明。两人都眉头紧锁。
“秦参谋,能不能容我们商量一下?”李啸川说。
“可以,但时间不多。”秦邦国说,“我明天就要回去复命。”
秦邦国走后,李啸川、老洪、周明三人开会。
“怎么办?”老洪问,“又要撤?”
“军令难违。”李啸川说,“但这次,我不想再撤了。”
“你想抗命?”
“不是抗命,是请命。”李啸川说,“我想给军部发电报,说明这里的情况,请求留在伏牛山。”
“军部会同意吗?”
“不知道,但得试试。”李啸川说,“咱们在这里好不容易打开局面,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我支持你。”周明说,“咱们川军到处跑,到处给人当炮灰,什么时候是个头?不如就在这里扎根,打出一片天地。”
“老洪,你的意见呢?”李啸川问。
“我当然希望你们留下。”老洪说,“但这是你们川军内部的事,我不便多说。”
“好。”李啸川说,“我这就给军部发电报。”
李啸川起草了一份电报,详细说明了伏牛山的情况:地理位置重要,可以牵制鬼子;与游击队合作良好,已经打开局面;如果撤走,前功尽弃。请求军部允许他们留在伏牛山,继续作战。
电报发出去了。等待回电的这一天,李啸川心里很忐忑。
他知道,军部很可能不会同意。川军是杂牌军,不被信任,不被重视。让他们到处调动,就是为了消耗他们,防止他们坐大。
但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万一军部开恩呢?
第二天,回电来了。
电报很简单:命令必须执行,立即开赴湖北,不得有误。
李啸川拿着电报,手在发抖。
“营长,怎么办?”张宝贵问。
“执行命令。”李啸川咬着牙说。
“可是……”
“没有可是。”李啸川说,“准备出发。”
老洪知道后,很难过。
“李副支队长,你们真要走了?”
“军令难违。”李啸川说,“老洪,对不起,不能陪你们继续战斗了。”
“别说这些。”老洪说,“你们走了,我们照样打鬼子。只是……舍不得你们。”
“我们也舍不得。”李啸川说,“但没办法。老洪,保重。”
“保重。”
当天下午,李啸川和周明集合队伍,准备出发。
秦邦国在旁边监督,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他完成了任务,可以回去邀功了。
队伍集合完毕,李啸川站在前面,看着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从出川时的五百五十人,到现在的一百二十人,这一路,死了太多人。
“同志们,军部命令,开赴湖北。”李啸川说,“我知道,大家不愿意走。我也不愿意。但咱们是军人,军令如山,必须执行。”
战士们沉默着,眼里有不甘,有愤怒。
“出发!”李啸川下令。
队伍开始移动。老洪和游击队员们站在路边送行。
“李副支队长,一路平安!”
“周副支队长,保重!”
“兄弟们,早点回来!”
李啸川回头,向大家敬了个礼,然后转身,大步向前。
队伍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山路尽头。
老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他想起这一个月来,和李啸川并肩作战的日子。李啸川是个真正的军人,有本事,有担当。这样的人走了,是伏牛山的损失。
“支队长,咱们回去吧。”一个游击队员说。
“嗯。”老洪说,“回去。鬼子还会来的,咱们得做好准备。”
山路弯弯,前路漫漫。李啸川带着他的川军,又踏上了新的征途。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打下去。
这就是他的命,也是他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