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岭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建在半山腰上,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能上去。这地形易守难攻,确实是个休整的好地方。但问题是,村里的存粮有限,八百多人的部队住进来,粮食很快就紧张了。
到达石头岭的第二天早上,李啸川就召集干部开会。
“咱们现在有八百多人,但伤员占了近一半。”李啸川看着统计数字,“能战斗的只有四百多人。粮食只够吃三天,药品更是匮乏。子弹平均每人不到二十发,手榴弹每人不到两枚。这仗怎么打?”
陈振武坐在一旁,肩膀上的伤已经简单包扎过,但脸色还是不太好。“啸川说得对,咱们现在最缺的是补给。我已经派人去集团军司令部求援了,但侯善禄那王八蛋肯定会刁难。”
“那咱们就自己想办法。”周安邦说,“我带来的那两百人还有些弹药,可以先分给大家。粮食嘛……可以跟老百姓买。”
“老百姓自己都吃不饱,哪有多余的粮食卖给我们?”赵根生摇头,“我今早去村里转了转,很多人家一天只吃两顿稀饭,有的孩子饿得直哭。”
王铁生一拳砸在桌子上:“他妈的!咱们在前线拼命,连饭都吃不饱!侯善禄那帮人在后方吃香的喝辣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抱怨没用。”李啸川冷静地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解决粮食和弹药问题。我有两个主意,大家听听。”
所有人都看向李啸川。
“第一,打猎。”李啸川说,“石头岭这一带山深林密,肯定有野物。组织一些会打猎的战士,进山打猎,能解决一部分肉食。”
“第二,打鬼子运输队。”李啸川继续说,“鬼子占了柳林镇,肯定要往那里运补给。咱们可以在半路伏击,既能打击鬼子,又能缴获物资。”
陈振武想了想,点头:“这两个办法可行。打猎的事儿,交给本地战士。打运输队,得好好计划。鬼子刚占了柳林镇,肯定会加强运输线的警戒。”
“我知道。”李啸川说,“所以我准备带小股部队去,速战速决,打了就跑。”
“你亲自去?”陈振武皱眉,“你现在是指挥官,不能冒险。”
“我不去不行。”李啸川说,“部队现在士气低落,需要一场胜仗来鼓舞士气。我亲自带队,能让大家看到决心。”
陈振武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啸川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那好吧,但你得多带些人。”
“不用太多。”李啸川说,“三十个人就够了。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会议结束后,李啸川开始准备。他挑了三十个老兵,都是身手好、有战斗经验的。孙富贵也在其中,这个老兵油子虽然平时圆滑,但打仗不含糊。
“孙富贵,这次你当副队长。”李啸川说。
孙富贵咧嘴一笑:“营长放心,我老孙别的本事没有,打鬼子运输队最在行。”
准备了两天,第三天凌晨,李啸川带着三十人出发了。他们的目标是柳林镇到随县之间的公路,那里是鬼子运输队的必经之路。
走了半天,到达预定的伏击地点——一段山路,两边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公路蜿蜒而过。
“这地方好。”孙富贵观察着地形,“两头一堵,鬼子就跑不了。”
李啸川点点头:“分成三组。一组在路左,一组在路右,我带一组堵后路。等鬼子全部进入伏击圈再打。”
“明白。”
战士们埋伏好。等了两个多小时,快到中午时,鬼子运输队来了。
两辆卡车,前面一辆坐着鬼子兵,后面一辆拉着物资。每辆车上有十来个鬼子,架着机枪。
运输队进入伏击圈。
“打!”李啸川下令。
三面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卡车。
第一辆卡车的司机被击中,卡车撞在山壁上,停了。车上的鬼子跳下车,寻找掩体。
第二辆卡车想倒车,但路太窄,倒不出去。
“手榴弹!”李啸川喊。
战士们扔出手榴弹。手榴弹在卡车旁爆炸,炸死了几个鬼子。
车上的鬼子机枪开火,向山上扫射。但战士们居高临下,很快压制住了鬼子的火力。
“冲下去!”李啸川大喊。
战士们从山上冲下来,与鬼子展开白刃战。
鬼子还有二十多人,拼死抵抗。但战士们人数占优,又居高临下,很快把鬼子全部歼灭。
战斗只用了十分钟。
“快,搬物资!”李啸川下令。
战士们打开卡车车厢。里面装满了粮食、罐头、药品,还有弹药。
“发财了!”孙富贵兴奋地说。
“别光顾着高兴,快搬!”李啸川说,“鬼子援军很快会到。”
战士们把物资搬走,然后炸毁卡车,迅速撤离。
回到石头岭,清点战果:歼灭鬼子三十人,缴获大米一千斤,罐头二百个,药品五箱,子弹一万发,手榴弹三百枚。
“太好了!”陈振武很高兴,“这些粮食够咱们吃半个月了。药品也能解决大问题。”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李啸川说,“鬼子吃了亏,下次运输肯定会加强戒备。咱们得想别的办法。”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营长!营长!你快来看!”王铁生兴奋地冲进来。
“什么事?”
“黑娃……黑娃回来了!”
李啸川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黑娃回来了!还带了十几个人!”王铁生激动地说。
李啸川冲出指挥部,果然看到张黑娃站在村口,虽然浑身是伤,衣服破烂,但还活着。他身后站着十几个人,也都是衣衫褴褛,但个个眼神坚定。
“黑娃!”李啸川冲过去,一把抱住张黑娃。
张黑娃咧嘴笑了:“营长,我回来了。”
“你还活着……太好了!”李啸川眼眶红了,“我们都以为你牺牲了。”
“差点就牺牲了。”张黑娃说,“那天晚上,我们中了鬼子的埋伏。鬼子太多了,我们被包围了。我带着弟兄们拼命冲,但冲不出去。后来我想,反正都是死,不如拉几个鬼子垫背。就带着剩下的弟兄,冲进了鬼子的指挥部。”
“你见到坂本了?”李啸川问。
“见到了。”张黑娃说,“那老鬼子就在指挥部里。我冲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地图。我一刀砍过去,但他躲开了,只砍伤了他的胳膊。”
“可惜了。”陈振武说。
“是可惜。”张黑娃说,“但我炸了他的指挥部。我们带了炸药包,把指挥部炸上了天。坂本那老鬼子虽然没死,但肯定伤得不轻。”
“然后呢?”李啸川问。
“然后我们就趁乱突围。”张黑娃说,“鬼子被炸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们冲出了包围圈,但伤亡很大。四十个人,就剩下我们这十几个了。我们在山里躲了几天,今天才找到这里。”
李啸川看着张黑娃身后的十几个人,个个带伤,但都挺直了腰杆。
“弟兄们,辛苦了。”李啸川说,“你们都是好样的。”
“营长,我们不辛苦。”一个战士说,“能活着回来,就是万幸。”
张黑娃的回归,让石头岭的士气大振。战士们都知道,张黑娃带人炸了坂本的指挥部,伤了坂本,这是个大胜利。
晚上,李啸川安排了一场简单的欢迎会。虽然没什么好吃的,就是稀饭加咸菜,但气氛很热烈。
“黑娃,你给我们讲讲,到底怎么回事?”王铁生问。
张黑娃喝了口稀饭,开始讲述那天的经历。
原来,夜袭队出发后,一切都很顺利。他们从小河摸进大王庄,找到了坂本的指挥部。但指挥部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卫兵。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张黑娃说,“坂本是个老狐狸,指挥部怎么可能只有几个卫兵?我让大家立即撤退,但已经来不及了。鬼子从四面围了上来,至少有两三百人。”
“有内奸?”赵根生问。
“肯定有。”张黑娃说,“鬼子知道我们要来,早就设好了埋伏。我们被包围了,冲了几次都冲不出去。”
“那你怎么炸的指挥部?”孙富贵问。
“反正冲不出去,我就想,不如跟鬼子拼了。”张黑娃说,“我带着剩下的弟兄,朝指挥部冲。鬼子没想到我们会往指挥部冲,一时没拦住。我们冲进了指挥部,看到了坂本。我一刀砍过去,砍伤了他的胳膊。然后我们就引爆炸药,把指挥部炸了。”
“炸得好!”战士们齐声喝彩。
“炸了指挥部后,鬼子大乱。”张黑娃继续说,“我们趁乱突围,但鬼子反应很快,又追了上来。我们在山里转了几天,才甩掉鬼子。”
“回来就好。”李啸川说,“黑娃,你先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咱们再找坂本报仇。”
“营长,我的伤不碍事。”张黑娃说,“就是饿得慌。在山里这几天,我们吃野果,啃树皮,都快饿死了。”
“现在有粮食了。”李啸川说,“今天咱们打了鬼子运输队,缴获了不少粮食。管饱!”
战士们欢呼起来。
有了粮食,石头岭的困境暂时缓解了。但李啸川知道,这还不够。八百多人要吃饭,要治病,要训练,要打仗,需要大量的物资。
而更大的问题是,鬼子不会让他们安安稳稳地休整。坂本吃了亏,肯定会报复。
果然,几天后,侦察兵报告:鬼子正在集结兵力,准备进攻石头岭。
“来得真快。”陈振武在作战会议上说,“坂本这是要报仇啊。”
“有多少人?”李啸川问。
“至少一个大队,五百多人。还有伪军一个营,三百多人。总共八百多人。”
“和咱们兵力差不多。”周安邦说,“但咱们伤员多,实际能战斗的只有四百多人。”
“而且地形有利。”李啸川说,“石头岭易守难攻,鬼子想打上来不容易。”
“但咱们弹药不足。”赵根生说,“每人平均不到三十发子弹,手榴弹也不多。如果鬼子强攻,咱们撑不了多久。”
“所以不能硬守。”李啸川说,“得用计。”
“什么计?”
李啸川想了想,说:“鬼子人多,咱们人少,硬拼不行。但鬼子有个弱点——他们不熟悉地形。咱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打游击。”
“怎么打?”
“分兵。”李啸川说,“把部队分成小股,分散在石头岭周围的山林里。鬼子来了,咱们不跟他们硬拼,只是骚扰,打冷枪,埋地雷。等鬼子疲惫了,再集中兵力打他一下。”
“好主意。”陈振武说,“但需要统一指挥。”
“我来指挥。”李啸川说,“团长,你伤还没好,在村里坐镇。周营长,你带你的部队守正面。我带独立营打游击。”
“行。”
作战计划制定。李啸川把独立营分成十个小队,每队三十人,分散在石头岭周围的山林里。每个小队配备一名本地战士当向导,熟悉地形。
两天后,鬼子来了。
坂本果然亲自带队,五百多鬼子,三百多伪军,浩浩荡荡向石头岭开来。到了山脚下,坂本观察地形。
“大佐,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一个鬼子参谋说。
“再险要也要攻下来。”坂本说,“李啸川部炸了我的指挥部,伤了我的胳膊,这个仇一定要报!”
“怎么攻?”
“分三路。”坂本说,“一路正面佯攻,两路侧面迂回。同时进攻,让支那人首尾不能相顾。”
鬼子开始进攻。但他们没想到,李啸川根本没打算死守。
鬼子刚进入山林,就遭到了袭击。冷枪从四面八方打来,鬼子倒下一片。等鬼子反应过来,开枪还击时,袭击者已经不见了。
“八嘎!有埋伏!”鬼子军官大喊。
鬼子小心翼翼地前进,但没走多远,又踩到了地雷。轰隆一声,炸死了几个鬼子。
就这样,鬼子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冷枪、地雷、陷阱,防不胜防。
坂本很恼火。他没想到李啸川会用这种战术。
“大佐,这样打下去不行。”参谋说,“支那人熟悉地形,神出鬼没。我们伤亡很大,但连他们的影子都没见到。”
“那就放火烧山!”坂本恶狠狠地说,“把山烧了,看他们往哪儿躲!”
“可是大佐,现在是夏天,草木干燥,火势一旦起来,控制不住啊。”
“控制不住就控制不住!”坂本说,“只要能消灭李啸川部,烧一座山算什么!”
鬼子开始放火烧山。时值盛夏,草木干燥,火一点就着。很快,山林里燃起了大火,浓烟滚滚。
李啸川在山上看到火起,心里一沉。
“营长,鬼子放火了!”王铁生跑过来,“火势很大,咱们得撤。”
“不能撤。”李啸川说,“一撤,石头岭就完了。老百姓还在村里呢。”
“那怎么办?”
李啸川想了想,说:“组织老百姓救火。同时,派小股部队袭击鬼子的放火队。”
“是。”
战士们和老百姓一起救火。但火势太大,很难控制。
就在这时,天突然阴了,接着下起了大雨。
“下雨了!下雨了!”战士们欢呼。
大雨浇灭了大火,也浇灭了鬼子的进攻势头。山路泥泞,鬼子行动困难。
李啸川抓住机会,集中兵力,袭击鬼子的指挥部。
“黑娃,你带一队人,从侧面摸过去,袭击坂本的指挥部。”李啸川下令。
“是!”张黑娃虽然伤还没好利索,但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任务。
张黑娃带了一队人,冒雨摸到鬼子指挥部附近。鬼子指挥部设在一个山洞里,洞口有哨兵。
“干掉哨兵。”张黑娃低声说。
两个战士摸过去,用匕首干掉了哨兵。
“冲进去!”张黑娃带头冲进山洞。
山洞里,坂本正在和几个军官研究地图。看到张黑娃冲进来,大吃一惊。
“八嘎!”坂本拔刀。
张黑娃举刀就砍。两人在山洞里打了起来。
坂本虽然受伤,但刀法很厉害。张黑娃伤也没好,打得很吃力。
但张黑娃人多,很快就把其他鬼子军官干掉了,只剩下坂本一个人。
“坂本,你的死期到了!”张黑娃说。
坂本狞笑:“支那人,你以为你能杀我?”
两人又打了几招。张黑娃抓住一个破绽,一刀砍在坂本腿上。坂本跪倒在地。
张黑娃正要补刀,突然外面传来枪声,鬼子援军到了。
“撤!”张黑娃下令。
战士们撤出山洞。坂本虽然没死,但腿受了重伤,短时间内不能再指挥作战了。
鬼子失去了指挥官,陷入混乱。李啸川趁机发动反击,把鬼子赶下了山。
石头岭守住了。
但李啸川知道,这只是一次小胜。鬼子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战斗还在后面。
而现在,他们要做的,是抓紧时间休整,补充弹药,治疗伤员,准备迎接下一次战斗。
石头岭的雨还在下,洗刷着战场的血迹。但战争,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