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米高空。平流层边缘。
这里没有云，只有稀薄到接近真空的寒冷空气，以及刺眼的阳光。
银白色的“炽天使”机甲正在极速爬升。
它的外壳已经结了一层薄霜，但内部的核心温度却高得吓人。
加百列感觉不到冷。
他的神经系统正浸泡在高浓度的内啡肽海洋里。
视野从未如此清晰，三十公里外的一颗微小冰晶，在他的雷达视觉里也像探照灯一样明亮。
但他很饿。
这种饿不是胃部的痉挛，而是大脑皮层深处的瘙痒。
刚才的起飞过载带来的快感正在消退。
系统泵入的激素量正在缓慢下降，那种令人发疯的“虚无感”又开始在脊椎末端蔓延。
他需要刺激。更强的刺激。
视网膜中央，那个红色的光点正在放大。
“给我”
机甲背后的六对翼刃猛地收缩，引擎喷口爆发出蓝白色的切伦科夫辐射光。速度激增。
过载警报在闪烁，骨骼承受的压力已经超过了人体极限。
但他不在乎。骨头断裂的声音对他来说，只是开胃的前奏曲。
只要撞上去。只要撕开那层金属外壳。只要看见爆炸的火光。
那种极致的感官风暴就会再次降临。
下方三千米，积雨云层内部。
泰坦号正在云海中穿行。周围是狂暴的雷电，紫色的电弧不时击打在暗金色的装甲表面。
没有焦痕。
那些电流在接触装甲的瞬间，就像水滴落入海绵，被那层半透明的生物角质层贪婪地吸收。微趣晓税徃 首发
驾驶舱内，林浩并没有握著操纵杆。
他的双手插在控制台的两个凝胶凹槽里。
无数细小的神经探针刺破指尖的皮肤，与他的末梢神经连接。
以前驾驶泰坦号，是在操作一台机器。推杆、踩舵、按键，每一个动作都有延迟。
现在，泰坦号就是他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左侧机翼上的气流扰动，那是皮肤被风吹过的触感；他能感觉到引擎燃烧室里的温度，那是心脏搏动的热量；他能感觉到雷达扫描到的每一道波纹，那是延伸出去的触觉。
苏予的身影坐在副驾驶位上，“老板，这感觉很奇怪。泰坦好像有了心跳。”
“那不是心跳。”
林浩睁开眼，瞳孔深处闪烁著金色的数据流，“那是‘火种’在呼吸。”
从黑石站核心掠夺来的源质结晶，彻底改变了这台工程车的底层逻辑。
它不再是死物，它有了食欲，有了本能。
突然，林浩的后颈一阵刺痛。
那是被捕食者锁定的直觉。
“上面。”林浩抬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装甲板和云层。
“雷达警报！正上方！极速下坠！”苏予的语速极快，“没有减速迹象！他是想直接撞死我们吗？”
屏幕上，一个代表高能反应的红点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砸下来。
那是陨石。也是疯子。
“抓稳了。”
林浩没有规避。在他的感知里，这具庞大的机体肌肉紧绷。
意念一动。
泰坦号背部的光棱双翼瞬间偏转角度，巨大的引擎喷口向下喷射。
泰坦在空中做出了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急停。
下一秒。
轰！！！
一道银色的闪电击穿了云层，擦著泰坦号的鼻锥坠落。
仅仅是激起的激波，就将泰坦号表面的一层生物装甲掀飞，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肌肉纤维。
“痛。”
林浩皱眉。那种皮肤被撕裂的痛感真实地传到了他的脑海里。
但他没有恐惧，反而感到了一股久违的暴虐。
“想吃我？”林浩看着那道在下方急转弯、重新拉起爬升的银色轨迹，“那就看谁的牙齿更硬。”
银色的机甲在空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重新杀回。
它没有使用远程武器。虽然背部挂载着高能粒子炮，但对于驾驶员加百列来说，那是“无味的快餐”。
他要肉搏。他要听金属撕裂的声音，要感受鲜血喷溅的热度。
“吼——！！！”
空中里传来一声非人的咆哮。
“炽天使”机甲冲破雨幕，双手弹出了两米长的高频震动腕刃。
刀锋模糊不清，那是每秒数万次震动带来的视觉残留。
“近战模式？”苏予冷笑，“跟泰坦玩近战？”
泰坦号不退反进。林浩意念驱动，机体右侧的重型机械臂猛地探出。
原本的挖掘铲斗此刻已经变形为一只巨大的合金利爪，表面覆盖著一层暗红色的能量力场。
两台钢铁巨兽在云层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当——！！！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震碎了周围的一圈雨水，形成了一个真空的空洞。
“炽天使”的腕刃切入了泰坦号的肩甲，火花四溅，高频震动瞬间融化了复合装甲，切入深处的液压管路。
与此同时，泰坦号的利爪也扣住了“炽天使”的腰部。
“抓住了。”
林浩的眼神冰冷。
机械臂液压泵全功率输出，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千万吨级的握力瞬间爆发。
咔嚓。
“炽天使”那纤细的腰部装甲瞬间变形、扭曲。
如果是普通机甲，这一下就能捏碎它的脊柱。
但这台机甲不同，它的表面突然分泌出一层滑腻的纳米流体，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硬生生从泰坦号的爪缝里滑了出去。
脱离接触的瞬间，加百列并没有撤退。
他借着泰坦号的力量，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小半径的翻滚，直接落在了泰坦号的背部。
“什么？”苏予惊呼。
这根本不是战斗机该有的动作，这是灵长类动物的动作。
“炽天使”的双脚死死吸附在泰坦号的外壳上，双手的腕刃疯狂地刺入泰坦号的背部装甲，像是一个发疯的矿工在挖掘矿石。
噗嗤！噗嗤！
每一次刺入，都带起大片的金属碎片和红色的生物组织液。
“哈哈哈哈！热的！是热的！”
加百列的狂笑声充斥天幕。
他在享受。每一次切割带来的阻力，每一次撕裂传回的震动，都化作电流刺激着他的大脑。
快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让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在执行任务。
他只想把眼前这个东西拆碎，嚼烂。
泰坦号内部，警报声响成一片。
“背部装甲受损！3号反应堆冷却管破裂！”苏予喊道，“他在破坏我们的动力核！老板，甩掉他！”
林浩的额头渗出了冷汗。背部传来的剧痛让他脸色发白，那是脊椎被凿击的感觉。
“甩不掉。”林浩咬牙，“他把自己攀附在装甲上了。”
既然甩不掉，那就碾碎他。
林浩猛地推动节流阀，泰坦号并没有加速，而是突然关闭了所有反重力引擎。
失去动力的几十吨重金属块，在重力的牵引下，像一块秤砣般笔直坠落。
两万米。
一万五千米。
一万米。
速度越来越快，空气阻力在机体表面形成了炽热的激波。
“炽天使”依然死死趴在背上，疯狂地破坏著。
加百里根本不在乎坠毁，他正处于高潮的巅峰。
五千米。
下方是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那是被称为“废铁坟场”的死亡禁区。
尖锐的岩石如同长矛般指向天空。
“苏予，准备光棱护盾。”林浩盯着高度计。
“老板，你要干什么？”
“给他洗个澡。”
三千米。
林浩突然启动了姿态控制喷口，让泰坦号在空中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后背朝下。
他要把背上的那个疯子，硬生生砸在地上。
两千米。
一千米。
地面越来越近，那些生锈的废弃机甲残骸清晰可见。
“疯子！”苏予尖叫，“这种速度撞击，我们也扛不住！”
“扛得住。”林浩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光，“因为泰坦是活的。”
五百米。
泰坦号表面的生物装甲突然膨胀，分泌出大量的泡沫状缓冲物质，将整个机体包裹成一个巨大的茧。
而背上的“炽天使”，没有任何缓冲。
轰————！！！
大地剧烈震颤。
一朵巨大的尘埃蘑菇云在废铁坟场中心升起。
冲击波横扫而出，将周围几百米内的废旧金属全部吹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