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痕与坟坑(1 / 1)

第四章血痕与坟坑

晨光,并非温柔地唤醒,而是以针尖般的寒意刺入骨髓。

林晚从一种近乎昏迷的僵滞中挣扎着恢复意识,首先感知到的不是光,是冷——深入脏腑、凝滞血液的冷。她在狭窄的石缝里蜷缩了一夜,身体仿佛已与背后冰冷的岩石融为一体,每一处关节都像生了锈的铰链,发出无声的呻吟。左腿的旧伤在沉寂后复苏,带着加倍的恶意,随着意识的清醒而尖锐地搏动。

她必须动。

这个念头驱散着昏沉。她极其缓慢地,先尝试弯曲手指,刺痛传来,是好的征兆。然后是手腕、手肘……像一具正在重新拼凑的木偶,她用意志力牵扯着每一块冻僵的肌肉。右腿先挪出石缝,接触到外面更冰冷的空气,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接着,她用手肘和右腿协作,一点一点,将整个身体从石头的禁锢中“剥”了出来。

重新站在晨雾弥漫的乱坟岗上,她拄着拐杖,急促地喘息。每一次呼吸,冰冷的空气都像小刀刮过喉咙。天光是一种浑浊的灰蓝色,勉强照亮了这片死亡之地的轮廓,夜晚那些魑魅魍魉的想象似乎随着黑暗褪去,但现实的荒芜与危险并未减少分毫。

腹中的空虚感变成了一种烧灼的疼痛,胃袋紧紧蜷缩,抽搐着抗议。更糟的是干渴,嘴唇已经开裂出血,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粗糙的沙砾。头晕一阵阵袭来,视野边缘发黑。体力,正在不可逆转地流失。

必须找到食物和水。今天,此刻,不能再拖延。

她再次踏上那痛苦而熟悉的跋涉。拐杖的尖端戳进湿润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噗”声。经过昨夜野兽的惊扰,她的感官全部被调动到了极致。目光不再是茫然地向前,而是机警地扫视着每一个方向,耳朵捕捉着风以外的任何细微声响——枯枝断裂?远处异动?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着危险。

走了不知多久,或许是身体的极度渴望引发了某种幻觉,或许是真的,她忽然从弥漫着淡淡腐殖土气息的风中,捕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信号——一种属于鲜嫩叶片的、微带涩意的清新气味。这气味极淡,却像黑夜里的萤火,瞬间点亮了她几近绝望的心。

有草木?有树林?

树林意味着更多可能性:遮蔽、浆果、或许……水源。

希望,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榨出身体里最后的力气。她调整方向,朝着那气息飘来的方位,加快了步伐。疼痛似乎都因此变得可以忍受了一些。

那抹绿意,先是出现在视野尽头,如同晕染开的一小团青墨。渐渐地,轮廓清晰起来,是一片虽然稀疏却生机盎然的杂木林,与周围死气沉沉的坟岗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树木算不上高大,但枝叶舒展,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摇曳着生命的姿态。

林晚的心跳快了几拍。她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拄着拐杖,朝着那片象征着生机的绿色挪去。脚下的土地似乎也变了,不再是纯粹松软的坟土,开始夹杂着碎石和硬实的草根。

就在距离树林边缘只有几步之遥,她几乎要伸出手触摸到最近一片颤抖的绿叶时——

脚下猛然一滑!

那是一处被枯草巧妙掩盖的斜坡,泥土因晨露而格外湿滑。她惊呼声尚未出口,身体已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扑倒!电光石火间,她试图用拐杖撑住,但拐杖尖端在湿滑的斜坡上只是徒劳地划出一道深痕,根本无法提供支撑。

“砰!”

沉闷的撞击。这一次是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而且不是平坦处。右膝盖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有烧红的铁丝直接捅进了关节。她疼得眼前发黑,几乎窒息,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动物般的哀鸣。

她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好一会儿才从这突如其来的剧痛中缓过气,颤抖着低头看去。右腿膝盖处的粗布裤子已经磨破,露出下面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正汩汩地涌出,顺着小腿蜿蜒而下,在灰黄的泥地上画出刺目的红痕。

新伤叠加在旧痛之上,让她几乎瘫软。她咬紧牙关,用手臂撑起上半身,试图查看伤势。然而,就在她移动的瞬间,身下传来一种不祥的“簌簌”声。

她僵住了,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手掌和身体压住的地面——那里的泥土,正在以她身体为中心,出现细微的裂纹和松动。

这不是实地!下面……是空的!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比膝盖的疼痛更甚。她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试图向旁边挪动身体,减轻对那片松动地面的压力。

但已经晚了。

“哗啦——”

一声轻响,她身下大约尺许见方的一块地面彻底塌陷下去!泥土和枯草簌簌落向下方黑暗的深处。林晚大半边身体顿时悬空,全靠双臂死死扒住尚未塌陷的边缘,才没有直接掉下去。

她惊恐地低头,看向那个塌陷形成的黑洞。借着上方透下的微光,她看到了——腐朽断裂的棺木板,散落的白骨,黑洞洞的眼眶似乎正从下方凝视着她。一个塌陷的坟坑!她竟然趴在一个无主荒坟的“屋顶”上!

刺鼻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更深层腐败物的气味从坑中涌出,直冲鼻腔。与死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让她浑身汗毛倒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不能掉下去……”她听到自己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不顾膝盖和左腿撕扯般的疼痛,用尽全身力气,双臂猛地发力,同时右腿完好的部分和左腿残存的一点支撑力拼命蹬踏着边缘尚未塌陷的实地,一点点,像一条挣扎的虫子,将自己从那恐怖的边缘拖离。

直到身体完全脱离塌陷区域,她才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全身,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如同大地一张不怀好意的嘴,仍然张在那里。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过去后,膝盖的疼痛重新占据主导。鲜血还在流。她强迫自己冷静,撕扯下本就破烂不堪的衣摆内衬——相对还算干净的部分,颤抖着清理伤口。沙土和碎草屑黏在血肉里,每一下擦拭都疼得她浑身哆嗦。她用溪边喝水的记忆来分散注意,用牙齿配合,将布条紧紧勒在膝盖上方止血,打了一个笨拙但牢固的结。

包扎的过程痛苦不堪,但完成后,伤处的刺痛似乎被约束住了一些,不再那么肆无忌惮。她靠在旁边一棵小树的树干上,休息了片刻,让狂跳的心脏和紊乱的呼吸慢慢平复。

树林,就在眼前了。她拄起拐杖,这一次,每一步都更加谨慎。膝盖的伤让她行走的姿态更加怪异和艰难,但她眼中那簇因为发现树林而燃起的火苗,并未熄灭。

树林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昏暗,空气却清新湿润得多,充满了植物叶片的气息和泥土的芬芳。她像个闯入者,小心地穿行在树木之间,目光搜寻着一切可食用的东西。很快,她发现了和昨日类似的红色浆果,顾不得酸涩,贪婪地摘食。果实的汁液略微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胃里有了东西,那股令人心慌的虚弱感终于稍退。

吃饱后,更强烈的需求涌现——水。

她侧耳倾听,在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之外,努力分辨。也许是上天终于显露了一丝怜悯,也许是她过于渴望产生了幻听,但渐渐地,一种微弱却持续的“潺潺”声,穿透了树林的屏障,钻入她的耳朵。

是水声!

她精神一振,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去。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灌木,一条清澈欢快的小溪,如同一条闪光的玉带,蓦然出现在她眼前。

溪水不宽,但水流活泼,撞击着溪底的卵石,溅起细碎的水花,在透过林叶间隙的阳光下闪烁着碎钻般的光芒。水质清澈见底,能看到下面光滑的石子和几尾悠然游动的小小鱼苗。

林晚几乎要落下泪来。她踉跄着扑到溪边,不顾形象地趴下,将整个脸埋进清凉的溪水中,大口啜饮。甘冽的清水涌入干渴得冒烟的喉咙,冲刷食道,浸润脏腑,那种舒畅感难以言喻,几乎让她呻吟出声。她喝了个痛快,直到感觉胃里被水填满,才抬起头,脸上水珠淋漓,混合着之前的泥污和血痕。

她看着溪水,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膝盖上刚刚绑好、已被血浸透的布条。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红肿可怖。她咬咬牙,将伤处浸入冰冷的溪水中。

“嘶——”刺骨的冰凉和随之而来的锐痛让她倒吸冷气,身体猛地一颤。但溪水带走了血污,也暂时麻痹了部分痛觉。她仔细清洗着伤口,直到能看到伤口本身的样子。然后,她用溪水洗净布条,重新包扎,这一次感觉清爽了许多。

做完这一切,她精疲力竭地挪到溪边一块被太阳晒得有些温暖的大石旁,靠着石头坐下。阳光斑驳地洒在她身上,暖意渐渐渗透冰冷的衣物和皮肤。林中鸟鸣啁啾,溪水潺潺,仿佛暂时隔绝了外界的死亡与危险。

她闭上眼睛,允许自己享受这短暂的、来之不易的安宁。但她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那根粗糙的拐杖。膝盖的疼痛和左腿的旧伤依然存在,腹中很快又会饥饿,这片树林也绝非永久的安全之地。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体力恢复了些许,林晚重新睁开了眼睛。目光沿着小溪流淌的方向望去,溪水消失在下游葱茏的林木之后。

沿着水走,是荒野求生的古老法则。水会汇聚,会流向更低处,而人们往往逐水而居。

她撑着石头,借助拐杖,再次站了起来。身体依然沉重,伤口依然疼痛,前路依然迷雾重重。

但此刻,她的目光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加清晰、坚定。手中拐杖点地,她转身,面向小溪的下游,一步一步,踏上了新的、依旧未知却已隐约有了方向的旅程。阳光透过叶隙,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潺潺的溪水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指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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