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防护阵与暗棋，苏家假千金的阴谋
回到清晚堂，已是暮色四合。巷口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着渐浓的夜色，却照不进堂内更深的角落。林晚没有点灯，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径直走入内堂。
她没有立刻休息，甚至没有坐下喝口水。胸中那股因玉佩关联、苏家秘辛和玄阴教威胁而绷紧的弦，让她无法放松。被动接招的日子必须结束了。
她走向靠墙的乌木书架，挪开几本寻常医书，露出后面一个隐蔽的榫卯暗格。打开暗格，里面并非金银，而是几卷色泽古朴、以特殊丝线捆扎的皮质卷轴，以及几块用软布分别包裹、触手温润或沁凉的石头——那是师傅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几块具备天然灵气的“灵石”，以及记载着清玄观不传秘阵的图谱。
林晚取出一卷标注着“四象镇宅防护阵”的皮质卷轴，就着窗外透进的最后微光，再次快速确认了一遍布阵要点与符文细节。然后，她搬来一张矮凳，开始仔细丈量清晚堂的每一寸空间。从前堂正门门槛到内室后墙，从东西两侧的窗户到房梁正中的脊檩，她的脚步轻缓而精准，指尖偶尔虚空划动，计算着方位与节点。
丈量完毕，她从布袋中取出特制的朱砂墨、狼毫笔，以及一叠裁剪整齐、以雄黄水浸过的黄表纸。首先从正门开始，她半跪下来，用笔尖饱蘸殷红如血的朱砂，在门楣内侧中央，缓缓画下一个繁复的“镇”字云篆。符成最后一笔，空气中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波动荡开。接着是两侧门框，各贴上一张绘制着“辟邪金光符”的黄纸。
如法炮制，每一扇窗户的窗棂交叉处，都贴上了符纸；屋内四角墙角，她挖开些许地砖缝隙，各埋入一小块刻有守护阵纹的卵石；堂中主梁下方，她用极细的银粉混合朱砂，在地板上勾勒出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圆形阵基，阵基内嵌套着八卦与二十八星宿的简化符文，线条流畅，暗合天道。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她取出那三块珍藏的灵石：一块是淡青色、触手生温的“青玉髓”，代表东方青龙木气；一块是莹白色、带着冰雪凉意的“寒冰玉”，代表西方白虎金气；一块是土黄色、质地沉厚的“田黄精”，代表中央戊己土气。（南方朱雀火气与北方玄武水气，她以特制的离火符与玄水符代替，嵌入相应方位。）
她小心翼翼地将青玉髓埋入阵基正东震位，寒冰玉埋入正西兑位，田黄精埋入中央戊己土位。当最后一颗灵石归位，她退后三步，双手掐诀，口中默诵启动阵法的真言。
起初，并无异象。但几个呼吸之后，以中央阵基为原点，地面上那些银朱色的阵纹仿佛活了过来，流淌起一层极淡的、月华般的清辉。这清辉沿着阵纹迅速蔓延至整个堂屋的地面、墙壁、门窗，形成一个倒扣的、无形的碗状光罩，将整个清晚堂笼罩在内。光罩一闪即逝，彻底隐没，但林晚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层坚实、清正、对外界阴邪污秽之气充满排斥力的“场”，已然悄然生成，与这座老宅本身的木石气息融为一体。
“除非是玄阴教主亲至，或者动用大规模邪阵冲击，寻常邪祟阴煞，休想再无声无息侵入此地。”林晚轻轻舒了口气，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布设此等精密防护阵，不仅耗费材料，更耗心神。
一直抱臂倚在内堂门框上，静静看着林晚忙碌的青禾师姐，此时才缓步走出。她换下了山上的道袍，穿着寻常女子的布衣，却依旧掩不住那份出尘的气质。她目光扫过那些已隐没的阵纹痕迹，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随即又化作淡淡的担忧。
“四象镇宅，辅以灵石为基……小晚，你这架势，是准备在云城这红尘巷陌里，跟那玄阴教打一场持久攻防战了？”青禾的声音带着山泉般的清冽，也带着师姐对师妹独有的关切。
林晚接过青禾递来的温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眼神清亮而坚定：“是他们步步紧逼，先有聚煞盒祸害无辜，后有引魂阵暗算上门。我若一味退守，清晚堂难安，老巷难宁。与其被动挨打，不如扎稳篱笆，亮出态度。”
青禾凝视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在山上的时候，你性子虽静，却柔中带韧。如今下山不过这些时日，这韧里……又多了几分硬气，几分杀伐果断。红尘历练，果然磨人。”
“硬一点，未尝不好。”林晚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老巷零星亮起的灯火，声音平静，“在这浊世里行医济世，心肠需软，手段却不能软。否则，何以护持这一方清净，何以对抗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青禾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沉默片刻，低声道：“你真的决定了？要彻查苏家，哪怕可能触及你身世的真相，甚至……揭开一些不堪的往事？”
“决定了。”林晚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目光投向城市东面那片隐约可见的、属于富人区的朦胧光影，“玉佩之谜，玄阴教的图谋，十年前的旧案，还有我自己的来历……所有线索的线头，都若隐若现地指向苏家。绕不开，也避不过。”
“豪门深似海。”青禾的语气带着告诫，“表面锦绣，内里或许盘根错节，藏污纳垢。你所见的慈孝，未必是真；你所闻的旧事，未必是实。牵扯进去，恐有性命之虞。”
“我知道其中凶险。”林晚转过头，看向师姐，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些许冷意的弧度，“所以，师姐，我不仅布下了这防护阵……还悄悄落下了一枚‘暗棋’。”
“哦？”青禾挑眉，眼中闪过好奇与探究，“什么暗棋？连师姐也要瞒着？”
林晚却只是摇了摇头，笑意微深，眼眸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时机未到，暂且容我卖个关子。师姐只需知道，我不会打无准备之仗便是。”
青禾看着她眼中那份成竹在胸的冷静与暗藏的锋芒，最终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万事小心。山上的师父们，还有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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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幕下，云城东郊，苏家别墅。
三楼一间宽敞奢华的卧室内，只开着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苏曼丽——苏老夫人名义上的孙女，实际是已故苏老爷子弟弟一脉过继来的女儿——正坐在昂贵的欧式梳妆台前。镜面光洁如水，映出一张妆容精致、眉眼却略显刻薄的脸庞。她身上穿着真丝睡袍，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目光却有些涣散，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林晚……”她红唇微启，轻轻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钻出来的野道士，会画两张鬼画符，治好几个泥腿子，就敢登我苏家的门，对我苏家的事指手画脚？真是……不知死活。”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低语，梳妆台上的手机屏幕适时亮起，发出嗡嗡震动。苏曼丽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慵懒地“喂”了一声。
“大小姐，您让查的人，有眉目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显得十分恭顺的男声，“那个林晚，确实在城西老巷开着家叫‘清晚堂’的医馆。最近在云城底层老百姓和一些……信这个的圈子里，风头很劲。都说她医术神，风水灵，解决了好几桩怪事。”
“呵，风头劲？”苏曼丽嗤笑一声，指尖划过一颗硕大的珍珠耳钉，“再劲，也不过是下九流糊口的手艺，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她能骗得了那些没见识的愚民，还能骗得了我们苏家？”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老太太那边，那野道士今天过去，到底搞了什么鬼？”
“据内线回报，那位林道长给老太太施了针，老夫人气色似乎好转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不过……”对方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起来，“她好像……问了些不该问的话。”
苏曼丽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她问了什么？”
“她……她先是问老夫人是否接触过古墓、老物件，后来……后来直接提到了老爷子早年间经营文物生意的事，还……还点出了十年前云城博物馆那桩失窃案！”
“什么？！”苏曼丽猛地从梳妆凳上站起，真丝睡袍的下摆带倒了旁边一瓶昂贵的香水，玻璃碎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但她恍若未觉，脸色在昏暗灯光下变得有些狰狞，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她怎么会知道这些？！谁走漏的风声？！”
“小、小人不知……”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上了惶恐。
苏曼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她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地板上来回踱步，鞋跟无声地陷进柔软的绒毛里。眼中的惊怒渐渐被一种更加阴冷、更加算计的光芒取代。
“这个林晚……看来不是误打误撞。”她停下脚步，声音如同浸了毒液的丝绸，滑腻而危险，“她是有备而来，冲着苏家，冲着那些旧事来的……留不得了。”
“大小姐，您的意思是……”
“去查！查她最近所有动向，接触过什么人，尤其是那个姓陆的刑警！”苏曼丽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苏家精心打理、在夜色中轮廓优美的花园，但她眼中没有丝毫欣赏之意，只有一片冰寒，“她想查苏家？好，很好。那我就让她……查个够，也死个明白！”
“可是，大小姐，”电话那头的人犹豫着提醒，“这个林晚现在名气不小，关注她的人很多。如果突然出事，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警方那边……”
“名气？”苏曼丽冷笑，精致的脸庞在窗外远处城市灯火的映衬下，半明半暗，如同戴上了一张恶毒的面具，“名气越大，死的时候才会越轰动，越能警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想窥探苏家秘密的人！至于麻烦……”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与精明：“去找‘他们’！联系玄阴教的人，就说……苏家有一笔关于‘古玉’和‘清除障碍’的大生意，想和他们详谈。价钱，好商量。”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大了些，穿过园林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低语在黑暗中汇聚。厚重的窗帘被吹得微微晃动，光影摇曳，将苏曼丽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在昂贵的地毯和墙壁上，如同潜藏的鬼魅。
清晚堂内，无形的防护阵在夜色中无声运转，吞吐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将一切阴邪窥探隔绝在外。
苏家别墅里，一场针对林晚、针对真相、更针对那神秘玉佩的恶毒阴谋，已如毒藤般悄然滋生，缠绕上权力与欲望的骨架。
云城宁静的夜空下，无形的硝烟已然弥漫。一场关乎过往秘辛、正邪交锋与个人命运的风暴，正在这两处看似毫不相干的地点，同时蓄积着力量。天边，浓云缓缓聚拢，遮住了稀疏的星子，预示着一场山雨欲来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