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应对挑战。”我平静地看着佐久间理穗，声音没有波澜，“诚凛的篮球，是我们五个人的篮球。我们的未来，也会由我们自己来决定。”
佐久间理穗脸上的职业化笑容终于淡去了一些，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像是不见底的深潭。她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依旧优雅，但无形中施加的压力却增大了。
“黑子君，年轻有锐气是好事。”她放下杯子，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你以为你们面对的是什么？只是几场肮脏的篮球赛？几次恶作剧般的骚扰？还是那个只会用拳头和垃圾话的灰崎祥吾？”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你太天真了。这个圈子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也脏得多。操纵比赛、控制球员、利益输送、甚至更黑暗的交易……这些都不是电影里的情节。灰崎祥吾，他只是一条被放出来咬人的疯狗，他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掠食者。而你们，尤其是你和火神大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两块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肥肉。”
她的话证实了许多猜测，也揭示了更严峻的现实。
“那么，佐久间小姐和您背后的机构，又是什么角色呢？”我反问，“比那些‘掠食者’更文明一些的……捕食者？”
佐久间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欣赏的笑意：“很犀利的比喻。但我要纠正一点，我们不是捕食者，我们是‘牧羊人’——至少我们自己这么认为。我们不掠夺，我们‘管理’和‘投资’。我们将有天赋的球员引导到更规范、更有前途的轨道上，避免他们被真正的野兽吞噬，同时从中获得合理的回报。这是一种双赢。”
“双赢？”我不置可否，“建立在球员放弃部分自主权和未来选择权之上的双赢吗？而且，您又如何保证，您的机构不会在某个时候，也变成‘野兽’的一部分？”
佐久间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保证。但至少，和我们合作，你们能得到法律合同的保护，得到专业的团队支持，获得曝光和资源。总好过在黑暗中独自摸索，随时可能被不知名的黑手拖入深渊。黑子君，你的传球视野很广，但看待这个世界的格局，或许可以再开阔一些。个人的力量，在庞大的利益链条面前，是微不足道的。”
她的话带着一种现实主义的冰冷，试图瓦解我们依靠团队和个人努力的信念。
“或许吧。”我没有与她争论世界观，“但至少现在，我们选择相信彼此，相信汗水，相信篮球本身的力量。至于未来的路，我们会一步步走。”
“固执。”佐久间轻轻摇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精致的金属名片，推到我面前，“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找我。但我要提醒你，时间不等人。冬季杯全国大赛即将开始，那将是更大的舞台，也是更危险的漩涡。没有‘牧羊人’的保护，羔羊很容易迷失方向，甚至……发生意外。”
她特意在“意外”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意味。
“另外，”她补充道，目光意味深长，“关于灰崎祥吾……他最近的状态很‘不稳定’。他背后的人似乎对他失去了耐心，或者说，找到了新的‘玩具’。如果你们在冬季杯上遇到他，最好……小心一点。疯狗在失去控制的时候，是最危险的。”
说完这些，她不再多言，拿起平板电脑和公文包，优雅地站起身：“咖啡我请了。期待你的联系，黑子君。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能以更愉快的方式合作。”
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咖啡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从容，很快消失在门外的街道上。
我没有立刻离开，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感受着微型录音笔在口袋里传来的微弱震动感，确认对话已经完整录下。佐久间理穗的话信息量很大，不仅证实了灰崎背后有更大的势力，还暗示了他们内部可能出现了问题，甚至直接将威胁摆在了台面上——不接受招揽，就可能在全国大赛期间面临“意外”。
这比之前的骚扰和污蔑要直接和危险得多。
我端起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让思绪更加清晰。佐久间代表的势力，似乎比九条那种更“高级”，更懂得包装和施加心理压力，但本质上依然是想将我们纳入其控制的利益网络。他们将自己粉饰为“牧羊人”，但牧羊人最终的目的，不也是剪羊毛、甚至宰杀羊只吗？
只是手段更文明，吃相更好看罢了。
但无论如何，这次会面并非一无所获。至少，我们知道了对手不止一波，而且他们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灰崎的“不稳定”，或许可以成为切入点。
我摘下眼镜（按照约定发出安全信号），仔细擦拭了一下，然后戴上，起身结账（虽然佐久间说了她请，但我还是付了自己那杯水的钱）。走出咖啡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景虎先生的身影，但我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
我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拐进了附近的一家书店，在安静的书架间逗留了片刻，确认没有尾巴后，才从另一个出口离开，辗转返回学校。
回到部活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训练已经结束，只有相田教练和日向顺平还在。景虎先生也很快赶了过来。
我将录音笔交给景虎先生，并简要复述了会面的经过和佐久间的话。
听完录音和我的描述，三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佐久间理穗……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相田景虎摸着下巴，眉头紧锁，“好像是一个新近崛起的体育经纪公司的合伙人，公司名字叫什么‘星途（starway）’。表面上做正规的球员经纪和商业开发，但业内风评有点复杂，据说和一些职业球队的高层以及海外博彩集团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没想到他们也盯上你们了。”
“他们比九条那伙人更危险。”日向沉声道，“九条是赤裸裸的利诱威逼，手段粗劣。这个佐久间，更懂得心理战术，用‘保护’和‘规范’来做幌子，其实还是想控制。”
“而且她明确提到了全国大赛期间的‘意外’。”相田丽子教练忧心忡忡，“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我们该怎么办？报警吗？可是没有实质证据……”
“报警用处不大。”景虎摇头，“她的话很小心，没有直接说要做违法的事，‘意外’可以有很多解释。录音只能证明她接触和招揽过黑子，威胁意味需要解读。而且，打草惊蛇，反而可能让他们采取更隐蔽、更极端的手段。”
“那难道就坐以待毙？”日向不甘道。
“当然不是。”景虎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他们搞心理战，我们也可以。黑子这次录音做得很好，这是我们的筹码之一。另外，佐久间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灰崎祥吾状态不稳定，可能被背后的人冷落甚至抛弃。”
他看向我：“黑子，你和灰崎打过交道，也观察过他。你觉得这个信息可信吗？”
我仔细回想与灰崎的几次接触，以及全国大赛上他出现在观众席的阴郁身影，点了点头：“有可能。灰崎的性格傲慢、自我，追求极致的个人风格和‘掠夺’的快感。他最初被地下联盟吸引，可能是看中了那里‘强者为所欲为’的环境和快速获得利益的机会。但那种地方，终究是弱肉强食，一旦他表现不稳定，或者失去了利用价值，被抛弃是很正常的。而且，从他最近的行事（比如直接出现在酒店、赛场）来看，他似乎有些急躁，少了些以前的从容算计，更像是在……表现自己，或者发泄不满？”
“很好。”景虎点头，“如果灰崎真的和他背后的人产生了裂痕，甚至被边缘化，那么他本身，也可能成为一个不稳定因素，甚至……潜在的突破口。”
“突破口？”教练不解。
“一个心怀不满、可能掌握着内部信息的‘前成员’，有时候比外部调查更有用。”景虎解释道，“当然，直接接触灰崎风险很大。但我们可以通过其他渠道，比如关注他最近的动向，或者……如果他在全国大赛上出现，或许可以伺机观察，甚至制造一些接触的机会。”
“太危险了！”日向反对，“灰崎那种人， unpredictable（不可预测）！”
“所以需要非常谨慎，见机行事。”景虎看向我，“黑子，这件事先放一放。目前最重要的是备战全国大赛。佐久间的威胁，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应对。”
“什么方式？”
“高调。”景虎斩钉截铁，“从现在开始，到全国大赛结束，诚凛篮球队要尽可能地出现在阳光下，出现在媒体的正面报道中。我会动用我的人脉，联系几家可靠的大媒体，对你们进行深度跟踪报道，不仅报道比赛，也报道你们的训练、生活、团队精神。把你们塑造成积极、健康、团结的高中篮球典范。同时，学校方面也要加强宣传，甚至可以邀请一些知名的篮球评论员或退役球星来学校参观交流。”
“这样一来，”景虎继续分析，“诚凛的关注度会空前提高，成为公众焦点。任何针对你们的‘意外’，都会在放大镜下被审视，风险极大。佐久间背后的势力再嚣张，也要顾忌舆论和法律的压力。这叫‘阳光防卫’。”
相田教练眼睛亮了起来：“爸爸，这个主意好！用关注度做护身符！”
日向也点头：“没错，我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被关注！越多人看着，那些家伙越不敢乱来！”
“但是，这样也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压力。”我提醒道，“全国大赛本就万众瞩目，如果再被媒体密集报道，每一场比赛、每一个失误都会被放大。对我们的心理素质和临场发挥是巨大考验。”
“压力也是动力。”景虎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们不是要成为全国最强的队伍吗？连这点关注和压力都承受不住，怎么登顶？我相信你们。”
“我们也相信我们自己！”日向坚定地说。
计划就此定下。接下来的日子，诚凛篮球部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光”备战状态。
正如景虎所安排，几家全国性体育媒体和电视台的采访团队陆续进驻诚凛，对球队进行全方位的跟踪报道。训练馆里时常架起摄像机，队员们接受采访，展示日常训练和团队生活。相田教练也频频出现在镜头前，阐述球队的理念和目标。学校官网和社交账号更是持续更新，发布训练花絮、队员心声、赛前分析等等。
一时间，“诚凛高校篮球部”成为了冬季杯全国大赛前夕最受关注的球队之一。他们的团队精神、刻苦训练、以及从夏季ih八强到冬季杯东京冠军的进步轨迹，被媒体广泛报道，赢得了很多球迷的好感和期待。
这种曝光确实带来了压力。训练时总有不属于球队的目光注视着，队员们的一言一行都可能被记录和解读。但正如景虎所料，它也形成了一层无形的保护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视线似乎收敛了许多，至少没有再发生类似恐吓包裹或更衣室失窃的恶性事件。佐久间理穗那边也再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队员们逐渐适应了在镜头下的训练和生活，将压力转化为更加专注和努力的动力。日向顺平的脚踝恢复顺利，已经可以参加部分对抗训练，预计在全国大赛开赛前能够完全康复。火神的左肋挫伤早已无碍，他在训练中更加注重技巧和节奏的掌控，减少了不必要的蛮干。木吉、福田、小金井等人也都在各自的领域持续进步。
而我，除了日常训练和配合媒体采访（尽量保持低调和简短），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训练模式】中。系统在升级后，虽然任务和强化功能暂时关闭，但【训练模式】的效率似乎有所提升。我针对全国大赛可能遇到的几大豪强——洛山、桐皇、秀德、海常、阳泉，甚至是状态不明的雾崎第一和可能出现的灰崎祥吾，进行了大量的模拟对抗和战术推演。
重点依然是提升个人进攻的稳定性和变化，深化与火神、日向的默契配合，以及强化在高压和复杂局面下的防守预判与传球选择。的【精神力】让我能更持久地进行高强度的意识训练，效果显着。
随着全国大赛的临近，抽签分组仪式也即将举行。这一次，诚凛不再是默默无闻的黑马，而是以东京都冠军、夏季ih八强的身份，成为各队重点研究的种子队伍之一。
抽签仪式前夜，我结束加练，正准备离开体育馆时，手机再次震动。又是一个未知号码，内容依旧简短：
“小心‘牧羊人’的狗。决赛圈见。——g”
g？是灰崎（grey）的首字母？还是其他什么人？
信息没头没尾，但“牧羊人”显然指的是佐久间理穗代表的势力。“狗”是指被他们控制或驱使的人？还是另有所指？“决赛圈见”……灰崎所在的森央工业，也晋级全国大赛了吗？他这是在警告？还是挑衅？或者两者皆有？
我将这条信息也报告给了景虎先生。景虎沉吟道：“灰崎的可能性很大。但这小子心思难测，这条信息真假难辨，也可能是故意扰乱视线。总之，全国大赛上如果遇到森央工业，或者任何与灰崎有关联的队伍，都要加倍小心。‘狗’可能不止一条。”
冬季杯全国大赛，终于在一片瞩目与暗流中，拉开了序幕。诚凛作为东京一号种子，被分在了上半区的d组。同组对手有来自北海道的札幌学院（并非夏季的札幌北）、来自九州的福冈大濠，以及一支来自四国的爱媛代表队。从纸面实力看，诚凛出线问题不大，但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首场比赛，对阵札幌学院。比赛在能够容纳上万人的东京体育馆主馆进行。当诚凛队员在聚光灯下入场时，看台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其中不乏专门来看他们的球迷和媒体。
感受着与夏季ih截然不同的关注度，队员们既兴奋又紧张。我调整着呼吸，将【精神力】维持在平稳状态，观察着对手。
札幌学院是一支以快速攻防和精准三分着称的球队，风格与早实有些类似，但个人能力更强。比赛开始后，他们果然利用快速的传导球和外线火力，给诚凛制造了不少麻烦。
但如今的诚凛，已非吴下阿蒙。在经历了夏季ih的洗礼和冬季预选赛的磨砺后，他们的防守轮转更加默契，进攻体系也更加丰富。日向的复出让外线多了一个稳定的得分点和组织点，极大地缓解了我的压力。
在日向和我的轮流组织下，诚凛的进攻打得行云流水。火神在内线依旧是无解的存在，木吉的策应和篮板保障稳固，福田和小金井也屡有建树。防守端，全队用积极的拼抢和快速的轮转，限制了札幌学院的三分雨。
最终，诚凛以92：78战胜札幌学院，赢得开门红。我得到12分15次助攻，火神砍下28分10个篮板，日向也有18分入账。比赛过程虽然偶有波折，但整体在掌控之中。
赛后接受采访时，记者问及对全国大赛的展望，日向作为队长，沉稳地表示：“我们会一场一场去拼，目标是站上最高的领奖台。”火神则豪气干云：“这次，我们要打败所有对手！”
接下来的小组赛，诚凛势如破竹，分别战胜了福冈大濠和爱媛代表队，以三战全胜、小组第一的身份，强势晋级十六强。
十六强的对手，是来自神奈川的王者——海南大附属高中。
海南，同样是全国豪强，拥有着辉煌的历史和强大的阵容。他们的王牌选手牧绅一，更是被誉为“帝王牧”，是全国顶尖的控球后卫之一。与海南的对决，无疑将是诚凛晋级路上的一道重要关卡，也是检验他们真正成色的试金石。
赛前，媒体的炒作已经达到了高潮。“东京新贵 vs 神奈川王者”、“影子与火焰 vs 帝王牧”、“团队篮球的极致对决”……各种标题层出不穷。诚凛的关注度再创新高。
然而，就在与海南比赛前一天的训练结束后，我再次收到了那个“g”发来的信息，这次内容更加令人不安：
“牧羊人找到了新的‘猎犬’，目标：火种。小心‘意外’的哨声。——g”
火种？显然是指火神大我。“意外”的哨声？是指裁判？还是指比赛中的突发状况？
这条信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对方的目标明确指向火神，而且可能通过裁判或者制造比赛事故来下手！
“怎么办？要不要让火神下一场……”日向担忧地说。
“不行！”火神立刻打断，“我才不怕他们！有本事就来！”
“冷静！”相田教练呵斥道，“对方越是针对，我们越要镇定。火神，比赛时注意保护自己，动作尽量干净，避免给裁判任何借口。黑子，日向，你们要多注意火神的情况，及时提醒和协防。裁判那边……”她看向父亲。
景虎脸色阴沉：“我会想办法向大赛组委会再次提出安全预警，并重点关注裁判的选派。但作用可能有限。关键还是靠你们自己临场的警惕和应对。”
训练馆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暗处的敌人，终于将獠牙，对准了诚凛最锋利的矛。
与海南的十六强战，还未开始，便已弥漫着硝烟与危险的气息。
影子与火焰，能否在明枪暗箭中，守护住彼此，踏过王者海南的尸体，继续前进？
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