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的竖瞳缓缓转动，冷漠地扫过在场众人。
那目光落在石辰、韩菲菲等人身上时，没有半分停留，仿佛他们根本不配入眼；掠过糖豆时，也只是短短一息，随即移开。
最终，那双竖瞳，牢牢锁定了深坑之中的小白。
被这道目光注视的一瞬，小白如坠无底深渊。
她庞大的蜘蛛妖躯僵在坑中，八足微微颤抖，甲壳摩擦间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
识海之中，理智早已崩溃，疯狂地尖叫着：“快逃！快逃！”
可无论她如何嘶吼、如何挣扎，那具庞大的妖躯却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连挪动一寸都做不到，只能瑟缩在坑中，任由恐惧将她彻底吞没。
妖王的竖瞳微微眯起。
下一刻，一道空灵而冷漠的声音，仿佛穿越无尽虚空，自天地尽头传来，直接钻入众人的识海之中。
“你这只卑贱的蜘蛛，本座麾下的妖将，你也敢动手？”
“给我死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骤然一沉。
在生死本能的刺激下，小白爆发出此生最后、也是最极限的潜能。
她嘶吼一声，强行将上半身幻化为人形，血气翻涌，声音几近崩溃。
“前、前辈！误会！这是误会！求您饶我一命！往后我愿为前辈马首是瞻，赴汤蹈火……”
噗嗤。
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无形的恐怖压力自天穹之上轰然落下，没有光芒，没有声势。
下一瞬，小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原地直接炸开，血肉、妖元、神魂，尽数化作一团血雾，连残渣都未曾留下。
深坑之中，只剩下缓缓散开的血腥气息和夔牛干瘪的枯瘦的尸体。
石辰站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心神罕见地出现了一瞬空白。
小白已然踏入化神之境，真正的一方妖尊存在，可在妖王这道投影面前，却连反抗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生死，竟然只在妖王的一念之间。
妖王冷哼一声，声音中满是不屑：“就你这种货色，也配在我麾下效力？”
话落，那道竖瞳缓缓转动，再次看向全身戒备、妖气翻涌的糖豆。
然而，几乎在对视的一瞬，那双原本威压天地的竖瞳，竟悄然柔和了几分。
“吞灵貉……”
妖王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丝审视。
“你的成长速度，倒也算马马虎虎，勉强及格。”
“倒也不枉费本座的一番苦心。”
糖豆身躯一震，却强行站得笔直，蓝焰在妖躯表面缓缓燃烧。
“你且自行提升修为。”
“待本座得空，再来接你。”
话音落下，空间轻轻一震。
那双令天地失色、让众生窒息的妖王竖瞳，仿佛被无形之力抹去，缓缓淡化，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
压在众人心头的无形巨山，也随之消失。
可那股来自妖王的冷漠与威严，却久久不散，仿佛已经刻进了他们的神魂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石辰才恍然回神。
胸腔中的气息微微一滞，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石辰缓缓转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骨节间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神识瞬间沉入自身的内化空间之中。
想要弄清楚妖王的修为境界，只能去问老龙了，不管怎么说，老龙曾经可是跟妖王交过手的。
这也是石辰第一次意识到，在妖王面前，自己甚至连“蝼蚁”都算不上。
然而，神识落入内化空间后，石辰却愣住，目光所及之处，却空空荡荡。
那头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金尊龙皇，竟连半分影子都不见。
石辰心头一沉，沉声喊道：
“老龙？”
声音在内化空间中回荡开来，却久久无人回应。
他又仔细环视了一圈，眉头渐渐拧紧。
“难道……老龙在我不知不觉间，已经离开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石辰心中有些遗憾又有些庆幸，他勉强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自我安慰道。
“老龙走了也好，也算是摆脱一个麻烦了！”
话音刚落。
一道带着几分不爽与警惕的声音，忽然从他脚下的土地中闷闷地响起。
“小子，你说谁是麻烦？”
石辰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反应，身形瞬间后撤，直接悬空而立，目光死死锁定脚下地面，周身气机绷紧到极致。
下一刻。
他方才站立之处，泥土缓缓松动。
一颗金色龙头，小心翼翼地从地底探了出来。
龙皇先是闭着眼睛，龙须微颤，显然他正在仔细探查着现实的情况。
足足数息之后，龙皇确认妖王气息已经彻底消散，它这才猛地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呼！”
紧接着，龙皇用力一挣，将整个身躯从土里拔了出来，一边摇头晃脑地抖落鳞片上的泥土，一边骂骂咧咧：
“俞九番这阴险的狗东西，差点没把老子吓死！”
石辰望着这头曾经不可一世的金尊龙皇，此刻竟是一脸后怕的模样，心中却没有半分取笑的念头。
相反，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能让龙皇都选择“埋头装死”的妖王，到底恐怖到了何等境界！？
石辰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之前你与妖王正面碰过，也不见你这般忌惮。”
“为何今日，他只是一道投影，你却连头都不敢露？”
龙皇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举动丢人。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它看了石辰一眼，语气罕见地认真起来。
“小子，老子告诉你——”
“那条蛇已经成了气候了，他刚才展示出来的手段，已经是实打实的大乘！”
“大乘！”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石辰心头狠狠一震，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一拍。
龙皇看着石辰的神识虚影，冷哼一声：
“怎么？吓到了？所以老子怂的是不是合情合理？他没顺手捏死你，你现在就该偷着乐了！”
说到这里，龙皇忽然重重叹息一声，语气中既有不甘，也有难以掩饰的忌惮。
“真不知道那狗东西到底撞了什么逆天机缘。”
“竟然能突破到这种层次……”
“真是可恨啊！”
龙皇骂骂咧咧了几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情猛地一肃。
它目光在石辰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沉声开口：
“看来，本皇也不能再在你小子体内浪费时间了。”
“俞九番都已经迈进大乘，再拖下去，本皇的机缘都被外面那帮后辈得了！”
说着，它龙尾一甩，语气陡然变得急切起来：
“小子，你出去以后靠近林雪澜一些。”
“本皇得尽快确认那女娃身上的气息，看看是否适合夺舍。”
石辰心头一跳，却并未多说什么，他也巴不得尽快摆脱这条老龙。
当即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刚准备退出内化空间，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头看向龙皇，问道：
“也就是说你上次与妖王交手的时候，他还不是大乘？”
龙皇斜睨了石辰一眼，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蠢货，冷哼一声：
“废话！”
“他要是那时候就已经是大乘，你现在坟头的草都不知道长了几茬了！”
说到这里，它似乎越想越憋屈，重重叹了口气，随后不耐烦地冲着石辰吼道：
“行了行了，没事赶紧滚蛋。”
“看见你就晦气！”
石辰被骂得一阵无言，心情却愈发沉重。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妖王的晋升，如同一块无形的巨石，死死压在他的心头，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畅。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然闪过那道模糊的灰影口中最后说出的三个字——冰晶塔。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龙皇，语气刻意放得随意：
“老龙，跟你打听个地方。”
“你听说过冰晶塔吗？”
话音刚落。
龙皇在空中游弋的动作，猛然一滞。
那一瞬，它眼中的轻佻与不耐，尽数消失，只剩下一片凝重与难以掩饰的惊骇。
下一刻。
一道金影骤然闪过！
龙皇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石辰身侧，庞大的龙躯盘旋而起，将石辰整个人牢牢围在中央。
金色龙头前探，几乎贴到了石辰的鼻尖。
龙皇的声音低沉而颤抖，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促。
“小子，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石辰心头狂跳。
还好此刻两人皆是灵体状态，否则跟这么大一颗龙头脸贴脸，石辰毫不怀疑，自己会当场被那长巨口里的口气熏得背过气去。
他不动声色地将头偏向一边，稳住心神，反问道：
“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怎么？那地方有问题？”
龙皇并未立刻回答。
它围着石辰缓缓旋转，金色竖瞳始终冷冷地盯着石辰的脸，仿佛要透过他的神魂，看清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那目光如同实质，让石辰心底一阵发毛。
良久。
龙皇终于停下身形，声音低沉而缓慢，一字一顿地说道：
“冰晶塔，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件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