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卿出了门,坐在回廊上唉声叹气,心中低落,白受了一个多月的罪,连李随风的影子都没看到,真是失败。
他从怀里取出纸人,拿在手里轻轻摩挲,片刻后,纸人竟然开始动起来。
它扭扭腰,随后从王元卿的掌心跳到地上,往后山而去。王元卿十分惊诧:“你要去哪?”
他跟在纸人身后不停呼喊,对方只是一味地跑,有时候发现王元卿跟不上他,还会停下来等他。
王元卿反应过来,疑惑道:“你是要带我去某个地方?”
纸人点头,又继续跑起来,一直到后山深处,王元卿惊讶地发现前方凭空矗立着一道石拱门,小纸人穿过门后,便凭空消失了。
王元卿驻足在门前,一眼就能看到门后,虽然不知道小纸人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不过对方肯定是不会害他的。
他鼓起勇气埋头往门后冲去,好似穿过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再抬头,竟然身处陌生的环境。
反正不是他刚才在石拱门前看到的景象。
前方是高耸入云的石阶,小纸人正站在上面,招呼他上去。
此地虽然是黑夜,却到处都挂着明亮的灯笼,王元卿跟着小纸人往上走,爬了不知多久,来到一处广场上,前方也是一座道观,却比下清观瞧着大上许多。
广场正中央栽种了一株高大的杏树,粉白色的杏花开满枝头,煞是好看。
穿过广场,走近一瞧,只见匾额上书“上清观”。
他忍不住嘀咕:“上清观、下清观,怎么从没听说过这劳山上还有这样一座道观?”
道观门口有两个守门童子,王元卿原本还以为会被拦住,谁知两人却好似没看见他,任由他跟着小纸人进入观内。
入目便是一池随风摇曳的莲花,两侧是低矮的飘香金黄丹桂,王元卿记得书中记载在海外仙山上,四时有不谢之花,八节有长春之草。
莫非他是误入了仙界不成?
小纸人见王元卿踌躇不前,似乎有些疑虑,便跳到他肩膀上,戳他的脸,又指着前方,示意他过去。
王元卿叹气道:“唉,来都来了,多走几步少走几步好像也没什么区别。”说完便继续朝前走去。
又走到到一处山脚下,小纸人钻进他的怀里,王元卿抬头仰望,只见半山腰灯火通明,数不清的亭台楼阁掩映在树丛之中。
他沿着石板路朝上面走,很快就来到第一处亭台,几个道人坐在石凳上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啊呀呀!”
正对着路口的道人发现冒出一个陌生人,不由惊叹出声:“哪里来的凡人?”
亭台内的众人放下手中的酒杯,朝着第一个出声的道人指着的方向看过来,果然看见一个凡人有些局促地站在远处。
王元卿被众人注视,尴尬地拱手示意,就要离开,却听其中一人温声道:“小友请留步,相逢便是有缘,何不上前来一同宴饮?”
众人纷纷赞同,出言挽留的道人便起身离席,走到王元卿身边挽着他落座。
宴会进行到一半,又来了新朋友,且这个新朋友虽然看不出奇特之处,却生得钟灵毓秀,举止文雅,瞧着便让人心生好感。
王元卿打量一圈,席上共有七个道人,有老有少,外表瞧着最年长的道人虽然已经须发皆白,一张脸看起来却年轻极了,是典型的鹤发童颜。
“不知小友从哪里来?”席上有人开口询问。
这倒没什么不能说的,况且两座道观光看名字,就知道有些渊源:“小生是从下清观的后山误入此地,还请恕罪。”
果然,对方听到“下清观”,便恍然大悟:“原来是下清观的弟子,之前也有这样的情况,无妨无妨。”
王元卿恭敬询问:“不知此地为何如此热闹?”
“皆因今日是上清观观主三百岁生辰,所以广邀各门派道友聚会,甚至还有天上的仙人光临。”
王元卿心念一动,听起来好像是所有得道的道士都来了,小纸人指引他来此,说不定李随风就在这里!
他立刻坐不住了,起身告辞,说要去找寻一位好友,在场的道人只当他是听说这里有仙人,想要去求一求仙缘,看着他急匆匆离去了。
“看着资质平平,没有什么慧根。”有人惋惜道,实在是可惜了这来之不易的大好机缘。
那年长的道人抚着胡须道:“各人有各人的缘分,虽然瞧着只是个富贵公子,但生得实在漂亮,也算是得天地钟爱了。”
修道者和妖怪一样,天赋越好,修为越深,相貌便越是漂亮,即使是一开始平平无奇的人,修道有成后,五官都会逐渐变化,气质超凡脱俗。
由此可见,天地也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这个凡人光凭皮相,就已经比他见过的所有生灵都要漂亮许多,怎么不算是一种天赋呢。
王元卿一路朝上走,有道人见到他,友善地招呼他入座,他也只是拱手表示谢意,打量一圈没有李随风后,便继续朝上头走。
李随风面无表情地坐在上清观主云岫真人左手边,只觉得对世间的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那两条该死的鱼总是不断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进退不得。
王元卿啊王元卿,你到底对我有没有生出哪怕一缕情丝?
不求像自己一样,一颗心都系到他身上,但应该也不完全只是单纯的需求关系吧?
渐渐得,他又陷入苦恼,眉心不自觉紧锁,看得云岫真人直摇头。
突然一道白鹤清鸣响起,打断了李随风的思绪,云鹤真人听到坐骑暴躁的叫声,转头看去,就见仙鹤扑扇翅膀,头伸进一处牡丹丛,好像想把什么东西咬出来。
李随风清冷的眼眸朝着那处斜睨一眼,原本百无聊赖的神情立刻消失,他腾地站起身,表情怔然,失了魂般直勾勾地看向牡丹丛。
王元卿走遍了各处亭子,就剩下最高的一处,他心脏剧烈跳动,直觉李随风一定在那里。
他躲在牡丹花丛里,正要偷偷打量席上的众人,没想到一股大力袭来,把他拽得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转头一瞧,原来是只白鹤咬着他的袖摆,似乎是想把他拽出去。
“傻鸟,走开,快走开!”
王元卿头都大了,压低声音想要将这只背后偷袭的大鸟赶走,却不想一人一鸟拉扯间,藏身的牡丹花丛枝丫摇晃,引得席上众人侧目。
就在李随风目光扫视过来的时候,王元卿一手抓住枝干,一手捏住大鸟的脖子,视线慌乱间恰好瞥向席间。
猝不及防间四目相对,李随风心神瞬间失守。
眼前人是心上人。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