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执迷不悟,陷入情劫?”
李随风看着来人,嗤笑一声:“我清醒地爱上一个人,心甘情愿向他奔赴,若他真是我命中注定的劫难,我也甘之如饴呐。”
他缓缓起身,踱步到一身白衣的少年面前,四目相对,语气讥讽:“真是奇怪,我以为你会高兴。”
“可你以前心里总是不甘心。”
身披白色绣金丝龙纹大氅的少年偏了偏头,不解地看向现在的李随风。
“对。”李随风语气轻松,承认得十分痛快。
“因为我自诞生之日,便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命运,当我赤身裸体地来到这个世界,脚踩大地,睁开眼仰头看天,我的第一个想法便是,我绝不是谁的分身,我就是我自己。”
“你为何要如此抗拒命运呢?天地诞育生命,每个人的命运早已命中注定。”
“可惜我天生反骨,偏不信所谓的命中注定。”
李随风坚定道:“命中注定要你以身化道,你欣然接受,可命运让我出现,又要我为了你成就圣人而甘心赴死,那是万万不可能。”
“你刚才说错了,我即使到现在也不甘心,我永远不会甘心。”他一字一顿对着少年道,“从我有自主意识那一刻开始,我便不是你的自我尸,而是李随风。”
少年当即反驳他:“你说错了,大约是在尘世待久了,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就是我。”
他语气轻柔,却十分清晰。
二人本是一体,若李随风陷入情劫,他也无法置身事外。
“除非哪日我能够斩杀掉你,否则我是不会承认的。”李随风绕过他,就要出去。
门刚被推开,正好对上那叫宁采臣的弱书生,他还没来得及问他过来做什么,突然觉得身体好似挤进了另一个人,他渐渐失去了对肉体的操控。
“滚……滚出……”
滚出我的身体!
宁采臣尴尬地站在门槛外,手足无措,他本是听了住在东厢房的的书生说,这南边小屋还有一个道士,想着接下来大家都是邻居,秉持着礼貌前来拜访,没想到一见面对方就这么不客气地喊他滚。
诶,人生真是艰难。
要不是城里连狗窝都被其他穷书生占了,他是真不想继续呆在这里。
一个两个的,都好凶啊。
他讪讪地转身离去,就听身后传来猛烈的关门声。
隐约还能听到道人在自言自语,难不成这个精神也不正常?
若是李随风知道他和王元卿一起被打成了疯子,说不定还会有几分欣慰。
但他现在无暇想那么多,因为本体那家伙突然发疯,跑进了他的身体里面。
他实在不想承认,可对方确实比他强一些。
“你想要做什么?”
斩三尸并不是简单的将分离出身体的三尸消灭就行,时机未到,强行斩杀只会使自己遭受重创。
况且他身为继善尸和恶尸后,最后的一个自我尸,毫不客气的说,他的修为并没有差本体许多。
在他心中,本体这个老实得好似傀儡的家伙,甚至不如他这个拥有更多自我意识的分身。
“我真是想不通,你何必插手我与王元卿之间的事。他若是我的情劫,你看着我一头扎进去,说不定我的各种劫难也会纷至沓来,待我死劫将至,你便顺势斩三尸,成就圣人,岂不是两全其美?”
话音刚落,李随风面上的讥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他轻叹了一声,再说亦是无用,他与李随风本是一体,奈何对方不肯承认。
“你自以为是在反抗命运,殊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只是在顺应天道的安排罢了。”
上天注定要让燕赤霞消灭云水禅寺的妖邪,即使真正的燕赤霞没有出现,冥冥之中李随风为了王元卿,便主动编造出“燕赤霞”这个人,成为他完成将寺内妖邪除掉的既定事实。
没有人可以反抗天道。
李随风面上平淡的表情又重新变得不屑:“这不过是弱者顺服命运的自我安慰罢了,我做任何事,都是出自本心,那就够了。”
“难道说我爱上王元卿,也是命中注定不成?”
九殿下一时沉默下来。
无论是生死簿还是姻缘石,没有任何法宝显示他们二人会相爱,他们本该只是两个茫茫人海中的陌生人。
却偏偏在蒙山寺后,命运互相交缠。
李随风原本是想要去找王元卿的,但现在身体里多了一个人,随时有被对方操控的风险,就只能等他离开后,再去见他了。
另一头,王元卿气势汹汹地离开,在宁采臣住的西厢房找了间空屋子住下。
大殿的台阶下有一个大水池,里面的野荷花开得正盛。
见王元卿快要气炸的样子,王子嬴生怕殃及池鱼,瞥见脚下有个破木盆,捡起来一溜烟跑了出去:“我去打水来扫洒一下屋子!”
空置已久的屋子刚打开灰尘特别大,王元卿坐在屋子前的石阶上,因为心情十分不美妙,脸色自然也就不是很好。
宁采臣端着水回来,差点被他吓一跳。
有燕赤霞做对比,他现在看宁采臣都格外顺眼起来。
“我刚才情绪有些激动,对你太凶了,真是抱歉啊。”
前后态度转变太大,宁采臣有些受宠若惊,原来不是疯子啊。
他将手里的木盆放到地上,拱手作揖:“相逢便是缘,兄台言重了。”
毕竟是主角,王元卿有意和他拉近关系,宁采臣这人性格纯良,加上王元卿会说话,不过三言两语,气氛就变得和谐起来。
宁采臣的屋子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便邀请王元卿进屋坐,他将木盆放在面盆架?上,好奇道:“王兄也是到县城参加考试的学子吗,听声音倒有些不像齐鲁人。”
“在下祖籍山东,不过早些年祖辈就搬到南方去了,现居杭州。这次不过是路过而已。”
宁采臣有些羡慕:“江南啊,江南人杰地灵,文风兴盛,若非家境贫寒,在下其实一直想去江南的书院求学。”
王元卿印象中,宁采臣好像是为了帮雇主讨债,才到的兰若寺,虽然现在变成了参加考试,但他没钱这点倒是没变。
想起后世关于他是不是渣男的争议,试探道:“不知宁兄家里是否还有家眷,若是方便,等考完试后,何不跟着我们一同返回杭州?”
“家父早逝,家中只剩下母亲和内人,人口单薄。”
他一边将干茅草铺到木板上,一边道:“多谢王兄好意,不过内人病重,卧床多时,在下考完试便要马上返回照顾,暂时出不得远门。”
王元卿了然地点点头,原来你这家伙是有老婆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他对这个故事的大多数印象都来源于影视改编,和原着相差甚远。
人家原着宁采臣说“生平无二色”,和电影里的宁采臣有什么关系,说不定在电影里宁采臣的人设就是个单身光棍,和女鬼谈恋爱也是人家的自由嘛。
况且虽然只相识半天,但宁采臣给人的印象绝不是奸滑之辈,和王子嬴那种去了道观都要和花妖乱搞的没节操分子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