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王子嬴磨磨蹭蹭地打水回来,王元卿就顺势告辞回隔壁屋了,看宁采臣那架势,晚上还要秉灯夜读。
睡觉前,王元卿怕王子嬴经受不住美艳女鬼的诱惑,被吸取精气,破天荒让他睡里头。
王子嬴有些惶恐,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对王元卿简直是比对老爹老娘还要孝顺,睡外头是为了方便照顾人,王元卿是他长辈,哪有让位尊者睡外头的。
王元卿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废话真多。”
这要是个柳下惠他还不用操这份心呢。
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求个心理安慰,他才和衣躺到木板上。
月上中天。
宁采臣有些认床,迷迷糊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他隐约听到屋子北边传来说话声,于是便起床走到北墙根,隔着石窗看过去。只见墙外有个小院落,院子里有一个约摸四十岁的妇女,还有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媪在小声交谈。
妇女声音有些尖锐,问道:“过了这么久,小倩怎么还没来?”
老媪抬头看了看月色:“应该是快来了。”
“哼,这丫头最近是越来越放肆了,常常做出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她可有曾向姥姥抱怨过什么?”
老媪道:“这倒不曾。”
妇女对小倩不满已久,冷声道:“这贱婢,就不能给她好脸色看。”
二人说话间,又有一个约十七八岁的绝色佳人走了过来。
宁采臣猜测是寺里其他人的家眷,未免唐突,没有再听下去,继续回去睡觉了。
刚要睡着,听到屋里传来脚步声,他赶紧起来查看,发现是刚才北院的那个姑娘。
他赶紧将衣服披上,惊讶不已:“姑娘为何深夜来访?”
屋里的蜡烛不知何时被点燃,小倩嘴角含笑,一步步靠近宁采臣的床榻:“今夜的月色实在太美,奴家一个人睡不着,愿与公子燕好。”
宁采臣被吓得脸色大变,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绕过小倩跑到门口,一把将门拉开,义正言辞道:“你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我却十分害怕被人议论,平日里若是不能修身持重,一朝失足,廉耻道德皆丧。”
真是个假正经,小倩斜躺到床上,完全不以为意。这种人她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待自己多痴缠一番,也就从了。
“这大晚上的,又有谁知道呢?”
“你怎得如此轻浮!”宁采臣声音逐渐变大,脸被气得涨红:“天知地知,做了不道德的事,骗骗别人也就罢了,难道还能骗得过天地吗?你再不走,我就要喊人了!”
被他一通呵斥,小倩又羞又气,急匆匆起身退到门外,还不待宁采臣松口气,却又见她返回,拿出一锭金子放到被褥上。
在烛火照映下,金子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小倩见宁采臣三两步跑到床前,拿起金子,正以为这个是不好色,却贪财之人,宁采臣转身一把就将手里的金子扔了出去。
“不义之财,休要玷污了我的钱袋!”
小倩被他出乎意料的举动惊住,深深看了他一眼,才羞愧地走了出去,宁采臣不肯多看她一眼,连忙将门重新关上,插好门闩。
“这是一个真正品性高洁的人,可惜……”
将落到石阶上的金子拾起,小倩转身离开,朝着东厢房而去。
南边小屋,李随风盘膝坐在床上打坐,突然睁开眼。
“妖物开始害人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云中书生命中有此一劫,你应该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李随风强忍怒火:“这就是你最让人厌恶的地方,你自己认命了,就要让别人也认命。”
“滚出去!”
李随风面色开始狰狞痛苦起来,他要把主体强行赶出去,既已分三尸,这就是他的身体,绝不允许有他以外的人操控。
“你一定要两败俱伤吗?我只要你从今以后远离王生,让他回归自己应有的命运轨迹……”
他突然捂住胸口,七窍开始流血。
两个实力强横的神魂在同一具肉身内抗衡,肉身自然会不可避免受到重创。
“我、我曾看到两种、不同的命运,你想知道吗?”
属于九殿下的声音开始逐渐衰弱,他不可能和李随风鱼死网破,神魂开始渐渐脱离他的身体。
鲜血滴到黑色的衣服上,浸入其中消失不见,直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出现在他面前,李随风才睁开眼。
他抬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痕,看到本体脸色一片苍白,心里才舒坦几分。
“我只看当下。”他语气洒脱。
九殿下虽然是少年模样,气势却比李随风要成熟稳重许多,瞧着有些少年老成的意味。
真论起来,他也确实要比李随风大上许多,只是因为先天半神之体,让他肉体看着有些年幼。
他恍若未听到李随风拒绝的话,负手站在屋中,缓缓讲述起来。
“颠道人,不知姓名,寓蒙山寺。歌哭不常,人之莫测,或见其煮石为饭者。”
“会重阳,有邑贵载酒登临,舆盖而往……则道士赤足着破衲,自张黄盖,作警跸身而出,意近玩弄。”
九殿下垂眸停顿片刻,这人看不惯肩舆出行的王生,意欲作弄于他,却好似只是将他周围的人都戏耍了一遍。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王生被你戏弄一遭,随后派遣人来抓捕你,你却早已离去。直到王生寿终正寝,你们二人此生都再未重逢,你修你的道,他做他的红尘富贵闲人,娶妻生子,娇妻美妾在怀。”
他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疑惑:“这原本才应该是你们二人最初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