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随风发觉自己之前真是小看这傻子了,他是真敢想啊!
听到身旁人发出的轻哼,王元卿也顾不得会不会伤害到王元丰幼小的心灵了,赶紧拒绝。
“哥哥已经是大人了,当然要学会自己睡觉。”他哄道,“天色已晚,快回去休息吧,明天再一起玩。”
王元丰却不买账,瘪瘪嘴委屈巴巴地看着王元卿:“弟弟你骗人,大人也可以和别人一起睡觉,小翠晚上就会陪着我睡,我爹也会和娘呜……”
“呜呜呜呜呜!!”
王元丰惊恐地摸着自己的嘴巴和喉咙,他怎么说不出话来了?他害怕地转身对着小翠啊啊叫唤起来,小翠快救我!
“你、你……”小翠一把将王元丰揽在怀里,看向李随风的眼神里全是惊诧和警惕,这人虽然做道士打扮,气息却和普通人无异,她看走眼了。
王元卿将手从耳朵上放下来,他真的不想被迫听到长辈的内闱之事,也就是王元丰这个傻子运气好,要是让他爹知道了,非削他一顿不可。
见小翠如临大敌地看着李随风,王元卿赶紧打圆场:“他逗哥哥玩呢,你们别怕。”说完又扯了扯李随风,示意他别吓傻子了。
李随风掐诀将禁言解开,随后拉起王元卿就走,浑然不在意身后的嚎啕大哭。
王元丰委屈地像个两百斤的小孩,他的弟弟被坏人抢走了……
“小翠小翠,我想要弟弟陪我一起睡觉。”他大鸟依人地屈膝缩肩靠在小翠怀里,抱着她的腰撒娇。
看着李随风的身影从拐角消失,小翠才彻底松了口气,妖怪和道士天生就势不两立。
王家居然来了个真道士,她该怎么办?对方有没有看出她是狐妖?
她……她该离开吗?
见小翠不搭理他,王元丰抬起头就见她面色凝重,愁眉不展。
他从没在小翠脸上看过这种神情,心头一凛,不敢再一味地撒娇痴缠,惴惴不安地小声问:“小翠,你怎么了?”
怎么了?在想要不要干脆丢下你这个傻子回山里去呢!小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终究是没敢把这话说给他听。
否则依照王元丰的性子,必定会不管不顾地大闹起来,哭得眼泪鼻涕糊成一团,想到此,小翠便忍不住叹气。
真是个傻子啊。
而这样的傻子偏偏还是她的丈夫。
她没好气地掐了一把王元丰,直将他掐得泪眼汪汪,心里的憋屈才算消散了些,然后转身离去。
“呜呜呜,小翠你刚才掐得我好疼啊。”他一边小跑着跟上小翠,一边委屈巴巴地控诉,手上还不停揉着痛处。
小翠有些心虚,又夹杂着几分心疼,停下脚步拉住他的手臂,将袖子撸上去,只见王元丰手臂上果然青了一小块皮肉。
不知怎得,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难言的情绪,眼眶一酸,沙哑着声音问他:“疼你怎么不躲开呀?”
“因为小翠不开心,我想让小翠高兴啊。”王元丰傻乎乎地揉着胳膊边说,“小翠你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许久过后,小翠才点头,王元丰便高高兴兴地抱住她,两人一块往院子走去。
“小翠,你可以再送我一个球吗?”他撒娇道,心里则在想他爹可真坏,居然把小翠送给他的球踢飞了。
以后再也不许爹玩他的球了。
“没问题,我明天就找些旧布来,重新给你缝一个。”小翠现在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他说什么都答应。
王元丰便高兴地拍着手高呼:“好耶!那我就可以和弟弟一起踢球了!”说不定弟弟和他一起玩过球后,晚上就愿意陪他睡觉了。
他推己及人,想到自己晚上和小翠住一起,都会一块睡觉,弟弟和那看着就很凶的男人住一块,肯定也是要睡一起的。
想到这他心里就生出几分对王元卿的担忧,看着那么凶的人,还会捉弄他,肯定也会偷偷欺负弟弟。
小翠有些不高兴,有一种原本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了的感觉,自从看到王元卿,王元丰就一口一个弟弟,眼巴巴地想凑过去。
“你只想要和弟弟一块睡觉,不想和我一块睡了是不是?”
“当然不是呀!”
不等小翠扬起嘴角,王元丰就道:“我喜欢小翠,也喜欢弟弟,我想要和你们一起睡觉。”
“你要我和你弟弟一起、一起……”小翠被王元丰的脑回路惊得瞠目结舌,见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胡话的样子,她狠狠跺了跺脚,甩开他独自跑回屋子里去了。
只留下王元丰在原地摸不着头脑,小翠怎么又生气了?
——
王元卿二人回到院子,洗漱完毕后点着油灯温习陈文,他想起刚才王元丰被欺负后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由道:“哥哥虽然看着是成年人,其实心智还是个小孩子,你以后别逗他了,小孩子不禁吓的。”
他小时候因为爱在水边玩水,大人就吓唬他说水里有水鬼,会将人抓进水里溺死做替身,导致他到现在对水都有一种莫名的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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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心智不成熟,并不代表他真的是个傻子。”李随风随口道。
小翠是怎么将王元丰治好的,王元卿已经记不得了。不过他王家往前几辈数也没出过傻子,说明是天生的可能性很小。
他知道有的婴儿在母体里缺氧就会导致大脑受损,然后变成傻子。王元丰是哪一种呢?
“说实在的,你能看得出来他是因为什么导致的痴傻吗?”
李随风摇头:“以后自会有人将他治好。”
王元卿知道他说的人是小翠,便不再多说了。
另一头的王乾安和妻子陈氏也在谈起儿子王元丰。
“看着两个孩子,才惊觉自己是真的老了。当初那么小的一个婴孩,全身红通通的,哭声比小猫崽还细,一眨眼就长成了翩翩佳公子,都已经是举人了。”王乾安感叹不已,若是王元丰心智正常的话,说不定也已经下场科考了。
陈氏翻了个身,对丈夫的未尽之言一清二楚,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道:“孩子都这么大了,也没听大伯说要为他寻门亲事,真是怪哉。”
“这……”王乾安也有些不解,道,“大哥许是有其他考量吧。”
陈氏又道:“成亲得早也不算什么,元丰虽已成亲,却因为痴傻不懂男女之事,到现在也没个子嗣。”
王乾安便不说话了,他实在不好意思议论儿子和儿媳的房中事,见他装哑巴,陈氏干脆挑明了说。
“他们两个孩子成亲了这许多年,一直是分床睡,阴阳不能交合,哪里会有孩子?”
虽说王元丰不懂男女之事,但万一呢?
陈氏越想越有道理,第二天干脆吩咐下人去将王元丰的床搬走,又偷偷嘱咐他和小翠睡一起。
王元丰不知道他娘在盘算着抱孙子的事,老实点头答应。
王元卿则被王乾安喊去了书房,因为王乾安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给侄子安排个正经读书的地方。
“自学终究有许多局限,你又是第一次参加春闱,应该多和其他学子取经才是。”
若论京城里举人最多的地方,非国子监莫属。
本朝早期要求所有会试落榜的举人进入国子监学习,但因为监舍条件艰苦,许多人无法坚持,才放松要求,准许其落榜后还乡。
但国子监仍然是举人最理想的读书深造之地。
王元卿如今有举人功名在身,可以通过举监入学,一直读到明年二月份,直接参加会试。
若是落榜也没关系,那就继续读。
王元卿原本还以为自己终于毕业了,没想到县学后面还有个国子监等着他,差点两眼一抹黑。
原来考中进士才是他这辈子读书的终点。
“你手下除了杭州带来的人就只有一个刘泉康,还是有些不够用,我手下有个小厮很是伶俐,还有些身手,你日后出门记得带上他。”
王元卿点头,刘泉康作为一个管事,驱赶马车这样的小事肯定是不能安排他做的。
王家的大管事出了门,很快就领来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男子,王乾安道:“王孜,你以后就跟着二少爷,务必要保护好他。”
王孜立刻拱手应诺,然后抬头对着王元卿笑了笑。
从王乾安的书房里出来后,王孜就跟在他身后,王元卿有些好奇,问他:“你也姓王,不知和王氏有何关系?”
难不成是血缘关系疏远的同宗亲戚?
王孜连忙否认:“我婴孩时就被抛弃了,从小在育婴堂长大的。七八岁的时候老爷路过育婴堂,见到我后看我可怜,又得知我也姓王,才将我带回府上,让我不至于流落在外。”
就因为这事,还有人恶意揣测过他是王乾安的私生子,不过后来见他虽然关照他,但并不出格,流言才逐渐消失。
王元卿倒没想那么多,他家也有从育婴堂买来的奴仆。毕竟育婴堂里的孩子长到十岁左右就会被赶出去自力更生,可十岁的小孩能干嘛?
让他不解的是,王孜既然是婴孩时期被丢弃的,他怎么知道自己姓王?
王孜道:“我听育婴堂里的管事说,捡到我时,我胸口上有一行小字,上写着‘山东王文之子’。”
原来如此,王元卿瞬间明悟,让王乾安起心思收留王孜,除了他姓王以外,更重要的还是他出身山东。
山东是王氏的祖籍,族人遍布山东各地,这样说来,王孜和他们是同族的几率还真挺大!
即使是隔了好几辈的远亲,但在宗族思想下,王乾安也不可能不管他。
王元卿想了想,叫他领和阿福一样的月俸。毕竟说不定真有血缘关系,不好薄待了。
刘泉康拿着他的身份籍贯去国子监登记,因为他本身有举人功名,走的举监路子,不像萌监、例监那么麻烦,只需要核实了他的举人身份就行。
由国子监想到之前在县学读书的经历,王元卿终于想起了先他一步到京城的谭晋玄几人。
好兄弟有福同享,他觉得可以叫上几人一起去国子监,这样他就不会觉得孤独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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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分别前叮嘱过他们到了京城后,找到落脚处来这里报信,王元卿当即派王孜去门房询问有没有这几人的来信。
“怎么会没有?”王元卿一愣,他交代得很清楚啊,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府上,整个京城也只有这一家。
王孜挠了挠头,十分肯定:“小的将所有门房都问过了,说没有什么谭公子、霍公子和兴公子的来信。”
这下可坏了,京城那么大,若是没有提前预留地址,除非去报官,否则他还真找不到人。
咦!王元卿突然一拍后脑勺,报官多麻烦,他找李随风不就得了?
李随风随手掐算,就知道这群人跑哪里去了,不过他觉得王元卿围着他团团转的样子很可爱,于是故意道:“我看他们现在个个沉浸温柔乡,不知道有多开心,你就别替他们操心了。”
王元卿拉着他的衣摆,暗自嘀咕什么叫沉侵温柔乡,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叫他们找个地方落脚,他们找到青楼去了?
可下一秒他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因为若是方栋和桑晓在的话还有可能,而兴于唐是绝不会干出这种事的。
谭晋玄也不大可能,他这趟可是来奔前程的,老家还有个身怀六甲的妻子呢。
至于霍孟仙,他持保留态度。
“不会是遇到鬼怪了吧!”王元卿紧张地看向李随风,心说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可真够倒霉的,不过听李随风的意思,他们现在应该还没什么危险。
于是他故意做出垂头丧气的样子:“唉,也不是非要见到他们,不过我马上就要去国子监读书了,那里人生地不熟的,我孤身一人说不定会很不习惯、很不适应,到时候就没心情好好念书了。”
李随风便配合着做出一副紧张的模样,眉头紧蹙,着急道:“那你要怎样才有心情?”
王元卿忙道:“只需将他们找回来,陪我一起去国子监读书!”
“这样啊……”
对对对!就是这样!很简单的。见李随风拖长了声调,王元卿心里狂点头,这家伙不会是在故意逗他吧?
“好办,好办!”
李随风一阵哈哈大笑,然后当着王元卿的面摇身一变,头上的木钗变成了儒巾,黑白道袍也变成了王元卿在县学时常穿的蓝色宽松儒袍,把王元卿看得一怔。
这是要做什么?
“以后我每天都乔装陪你一起去国子监读书,如何?”他得意道,“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