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拿下他拦着的手,眼神里含着笑意。
她压低声音,颤斗,哽咽着。
“谢藏渊,我为我说的那句‘和我有关系吗’,向你道歉。”
那一瞬间,过往如潮水一般朝他砸来。
那时候,他受了重伤,一刀正中要害,昏迷不能醒。
可意识很清醒。
姜暮那一句:“和我有关系吗”,他听得清清楚楚。
可如今,再听到这句话,他突然不难受了。
她向他道歉了,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吵架了从来都只让他去哄的姜暮,低头道歉了。
好象这五年来的心结一下子都解开了。
桃花眼湿润了,他哽咽着告诉她。
“没关系。”
“那……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两件事?”
这一次,她没有压低声音,甚至还珍重地跪在谢藏渊面前。
谢藏渊看着她的眼神里,只有心疼。
别说一件,十件,就是一百件,他都答应。
“求求你,不要把庄雪羽送去庄家。”
谢藏渊点头不迭。
其实和她吵完架,他就后悔了。
除了不放她离开。
她反对的,不想做的事,他什么时候真的做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平静得象是一阵微风,却将他一颗心都狠狠冻住。
“第二件事,放我走,好不好。”
谢藏渊一把抓住她的手,桃花眼里的湿润化成怒火。
“不、可、能!”
“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身边逃开。”
姜暮深深闭上眼。
朱夫人一声令下,谢藏渊被姜离带下去疗伤了。
院子里,姜暮还跪在原地。
朱夫人冷嗤一声。
“师千雪,你今天演这一出,就是给我看的吧?”
“怕我改主意,所以让我看到渊儿为你癫狂的样子?”
朱夫人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姜暮心里想过的,却不是全部。
她是利用了谢藏渊,可担心是演不出来的。
如果她不出面,吃下这一鞭,谢藏渊不会认输,朱夫人也不会停下来。
她知道谢藏渊会发狂,但,道歉也是真的。
五年前,谢藏渊受了伤,昏迷不醒。
她听说舍利子可以起死回生,一步一叩首,跪上大相国寺。
在最后一阶,林鹤隐拦住了她。
“舍利子不过就是骨灰和草木灰捏成的泥丸,根本不可能救得了谢藏渊,还会让他的伤口雪上加霜。”
“你与其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求我。”
可后来,姜离却求到了舍利子。
她拦住了姜离,当着她的面毁掉了舍利子,姜离求她看在夫妻情分上,救谢藏渊。
她才说出了那句“他现在只是我的前夫,他的死活,和我有关系吗?”
她没想到谢藏渊会听到,也没想到谢藏渊记了五年。
姜暮抬眼,看着前方的朱夫人。
既然她误会了,那就让她误会得彻底一点吧。
只有让朱夫人明白,把她留在姜府,对所有人都是错误,她彻底离开的可能性才越大。
“是。”
“渊儿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就一点都不心动?”
姜暮眼神一颤,“我心有所属,只想离开。”
“这几天,你就在芳菲苑闭门思过吧,无事,不得外出。”
姜暮朝朱夫人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还请夫人,这几天让曹嬷嬷陪着我。”
朱夫人一愣,突然明白了什么,看着师千雪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震惊。
但,她很快就将情绪掩藏好了。
“曹嬷嬷,你等一下送她回去。”
姜暮又磕了一个头。“谢夫人成全。”
曹嬷嬷先送朱夫人回房,疑惑不解。
“夫人,您答应让老奴去芳菲苑,可是有吩咐?”
“没有,你等会儿去库房挑几瓶药带着,不是说她弱得很,万一死在王府,渊儿又得闹了。”
现在一想到谢藏渊,朱夫人就头疼。
反倒是对师千雪,她难得的心生出几分欣赏来。
“那师千雪,倒是个聪明人。”
“今天这一出戏,算计了渊儿,算计了我,偏偏,我们都心甘情愿被算计。”
朱夫人当然不忍心谢藏渊受伤,可是他不肯认错,她发了狠,生了气,轻易也停不下手。
师千雪冲出来,却是给了她一个台阶。
“这姑娘脑子很快,我只是说了一句让她在芳菲苑闭门思过,她立刻明白我是要把她和渊儿分开,立马向我点名要了你。”
经过朱夫人提点,曹嬷嬷也想明白了。
“她是怕旁人镇不住王爷?”
朱夫人点点头。
“这几日你也不用拘着她,她想干嘛就随她去吧,她反正也没几日可活了。”
曹嬷嬷轻轻叹了口气,应道。
“是。”
等从上房走出来,天色都已经微微擦亮。
这一整晚的折腾,早让姜暮有些体力不支。
曹嬷嬷见状,上前来扶住她。
姜暮笑着向她道过谢,问道。
“是不是回了芳菲苑,夫人交代的闭门思过才生效?”
曹嬷嬷想到朱夫人不拘着她的交代,点点头。
“那我……可不可以去看看庄雪羽?”
曹嬷嬷应了。
说是闭门思过。
但其实,只要不是去看王爷,这王府,她完全可以自由活动。
……
莫离阁
一盆盆的血水从莫离阁端出来,姜暮捏着帕子,一双眼已经哭成了兔子。
“王爷您好歹也喊她一声义母啊,这朱夫人怎么这么狠心。”
谢藏渊却象是一点都不疼,趴在枕头上,满脑子都是姜暮的那一句道歉。
因着这一番吵架,倒是让他想起被忽略的细节来。
他依稀记得,当初姜暮说出那一句:“他只是我的前夫,他的死活,和我有关系吗?”的原因,好象是因为姜离求她不要毁了舍利子。
若那时候,舍利子被姜离毁了,那他到底吃了舍利子吗?他的病,又是怎么好的?
“谢郎,谢郎?”
谢藏渊被唤回神,看着身边哭得楚楚可怜的女人,问道。
“阿离,当年我受重伤,你为我求舍利子的事,还记得吗?”
姜离点点头,表面看上去依旧柔弱恭顺,心里却警钟大作。
当年那些事压根禁不起查,谢藏渊难道是察觉到什么了?
她尽量稳住心绪,问他。
“好端端的,谢郎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我怎么记得,那颗舍利子,好象被人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