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晨曦,扣开融城的城门。
手持摄政王令的兵士,搅乱了边陲小镇平静的清晨。
“听说了嘛?摄政王的小妾和人私奔了,摄政王正到处抓人呢。”
“什么私奔,说是摄政王的小妾被人杀了,如今王爷正到处找凶手呢。”
“这么看来,摄政王也挺惨的,总共才纳了两个小妾,一死一逃。”
……
一个长相清俊的少年拎着一副药包,从容地从正在热烈讨论的人群中穿过。
那些正凑头嗑着瓜子的妇人,立马转换焦点,笑着向他打招呼。
“卫家小公子,又出来给夫人买药了呀?”
“要不说你娘子好福气,我家那个死鬼有你一半体贴,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少年明显不太习惯这么热络的招呼方式,尴尬笑着,脚下的步子加快,扎身闪进巷尾掉了漆的木门里。
身后的讨论声并未停止。
“卫家的这位小公子生得真是俊俏,可惜瘦了点,矮了点。不然我女儿嫁他正合适。”
“啧啧,你还嫌弃上了。你那个女儿,能和那卫夫人比吗?那日我通过门缝,偷偷瞧了一眼卫夫人,啧啧,那身段,那脸蛋,怪不得卫公子得把人藏起来。”
“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一天三服药吊着,瞧着就是个早死的命,哪有我家大丫结实好生养。”
“切,人卫公子有过这么神仙般的媳妇,只怕宁愿一辈子当鳏夫,也不会娶你家大丫。”
……
琥珀关上门,长舒了一口气。
回头,一眼看见正在厨房里忙活着身影。
不怪那些妇人会津津乐道地讨论。
姑娘哪怕只穿着最简单的粗布衣裳,依旧风流恣意,窈窕动人。
当然,这么好看的姑娘,也有出糗的时候。
比如……现在。
只见姑娘双手握着菜刀,重重劈下,排骨骨头都没碰到,反倒是刀镶入整版,拔不出来了。
她脚抵着灶台,用力拔刀,眼瞅着脸都憋红了,琥珀吓坏了,三两步上前,扶住她,握住刀把,手一提,刀便轻松出来了。
姜暮扬起小脸,大眼睛里全是星星般的亮光。
“琥珀你真厉害!”
琥珀心念一动。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摄政王和圣帝会揪着姑娘不肯放手了。
被她这么盯着,别说男人了,她这个女人都要心动了。
她红了脸,不去看她。
“厨房油烟重,您先出去等着,我烧好菜了再叫您。”
姜暮被她推出厨房,却没有走,趴在窗台上,眼巴巴地看着她。
“我不走,相公做饭这么辛苦,我要在这陪着相公。”
琥珀抬头,看到门缝后正往里张望的,好事者的眼睛,心下了然。
为了掩人耳目,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扮男装,与姑娘以夫妻相称。
奈何姑娘长得实在是太招人了,自从易容膏用完之后,来偷看的,打听的就络绎不绝。
以至于琥珀也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现在能从容地回一句。
“那就辛苦娘子稍后了。”
手起刀落,排骨应声而断,干净利落。
姜暮拍手直叫好。“相公真厉害!”
琥珀一抬眼,就看见一双眼巴巴的大眼睛,像蝴蝶一般扑闪扑闪着,发现她在看她,还会抬眼看过来,眼神里全是明媚的笑意。
“相公快点,我饿了。”
正在门外看热闹的妇人们忍不住学了一嘴。
“相公真厉害。”
“相公快点,我饿了。”
立马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说,那小娘子说这话那般惹人怜,怎么轮到咱们就这么恶心?”
“咱们要是有她那条件,说什么都不恶心。”
……
“姑娘,您再这么下去,那些婆子就该天天扒咱们的墙头了。”
琥珀将炒好的菜端到桌上,无奈地提醒姜暮。
姜暮耸耸肩,不以为然。
“让他们扒呗,夫妻关系坐得越实,咱们在这的脚跟就站得越稳。”
他们是外来户,难免引人怀疑。伪装成离开家门,独立门户的小夫妻,邻居的警剔心也会小很多。
姜暮抓起筷子,嫌弃地拨开碗里的青菜,琥珀又将青菜给她夹了回去。
姜暮板起脸,“喂,琥珀,我都要死了,少吃几天青菜又怎么了。”
琥珀面无表情地摁住她的筷子。
“哪怕明天就要死了,今天也得乖乖吃青菜。”
顿了顿,补充道。
“你最近呕吐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若是只吃荤菜,呕吐的时候会难受的。”
见拗不过,姜暮只得夹起青菜送进嘴里。
看着低头用饭的琥珀,姜暮的嘴角缓缓勾起。
以前她说这样的话,琥珀都会难受好几天,现在,琥珀也习惯了。
这样,哪怕她走了,琥珀也能习惯了。
真好。
琥珀哪能不知道姜暮的心思,她是听习惯了,可不代表不在乎了。
姑娘饭吃得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轻。
她是大夫,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吸吸鼻子,换了个话题。
“姑娘,我刚在接上听说摄政王发了急令,说是王府的小妾消失了,你说,会不会是冲咱们来的啊?”
姜暮早吃完了,这会儿正在屋檐下散步消食,闻言摆摆手。
“且不说谢藏渊不可能发现我还活着。”
“就算他真的察觉到什么,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找人。”
“我好歹是太妃,别说那些大臣不会答应,就朱夫人和姜离这两座大山,他就不可能越得过去。”
琥珀闻言点点头。
自从姑娘算准了朱夫人,从摄政王府出来之后,她对姑娘的判断就只有佩服。
闻言,也不再多想,学着姑娘的样子耸耸肩。
“是啊,管他呢。”
琥珀吃完,端着碗筷出来,发现姜暮正躺在躺椅上,书盖在脸上,似乎睡着了。
微风吹动她的衣摆,躺椅在风中慢悠悠地晃着,瞧着格外悠闲。
琥珀笑着摇摇头,捧着碗筷去了厨房。
等她收拾好出来,见姜暮还在廊下躺着,才皱了眉。
“姑娘,廊下风大,若是困了,还是回房去睡吧。”
“啪嗒”一声,姜暮的头歪在一边,脸上的书掉在地上。
血从嘴角溢出,一滴一滴,滴在地板上。
“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