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兰科在饿狼身前蹲下,看着师兄那张即使在昏睡中也带着桀骜不驯痕迹的脸,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自言自语:
“哼以前练功的时候,师傅总夸你是百年不遇的奇才,天赋最好练得最勤”
茶兰科的语气带着一丝酸意和不满,“结果呢?你倒好,叛出师门,惹下滔天大祸,最后还得让人家抓回来
到头来,守在师傅身边尽孝的,不就只剩下我一个?”
茶兰科顿了顿,眼神里又浮起一丝憧憬的光:
“要是我能有你这样的天赋啊我肯定早就下山,当个威风凛凛的英雄去了!
行侠仗义,名扬天下”
想到这里,茶兰科的嘴角不自觉地咧开,陷入美好的想象。
“到时候会不会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崇拜我,喜欢我呢?
嘿嘿选哪个好呢?真是让人为难啊”
就在茶兰科沉浸在自己的白日梦里,脸上还挂着傻笑时——
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饿狼的脸。
只见原本紧闭的双眼,此刻竟已无声无息地睁开!
那对瞳孔里没有丝毫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冰冷、凶戾、仿佛深渊般的漆黑,
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呃啊——!!!”
茶兰科脑中一片空白,巨大的惊吓如同冰水瞬间浇透全身。
这声尖叫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邦古的眉头瞬间皱起,苏乾和龙卷的目光也同时从交谈中移开,投向角落。
但两人并未移动,依然坐在原位。
饿狼的视线在恢复清醒后的第一秒,本能地扫过四周。
熟悉的木质结构、榻榻米的气息——这是流水碎岩拳的道场!
这个认知让饿狼瞳孔猛地一缩。
紧接着,他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脸色铁青的邦古。
“哼,终于肯醒了吗?”
邦古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缓步上前,在饿狼身前驻足,俯视着这个昔日的爱徒。
茶兰科如蒙大赦,慌忙退到角落,大气不敢出。
饿狼无视了溜走的茶兰科,只死死盯住邦古,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
“呵呵呵呵”
饿狼的笑声沙哑而充满嘲讽,“老爷子,看样子你倒是通透得很了嘛。
为了抓我回来,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不惜和英雄协会联手设下陷阱?”
就在这时,饿狼的目光越过邦古的肩膀,猛然瞥见了坐在邦古身后不远处的苏乾和龙卷。
苏乾平静地坐在那里,龙卷则微微歪着头,翠绿的眼眸正看着他。
饿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瞳孔急缩,强烈的忌惮之色瞬间爬满了他的脸。
邦古看着饿狼,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仿佛在咀嚼着往昔的苦涩。
“饿狼当年在道场,我说你是块好料子,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
可你呢?师兄弟相残,叛出师门。
要不是苏乾君把你抓回来,你手上怕是早沾了无辜者的血!”
邦古顿了顿,眼神复杂地闪烁,那丝疲惫更深了。
“本来我真想一掌毙了你,一了百了”
饿狼心头猛震,一股强烈的不甘涌起——
他成为怪人的宏图,难道就要这样胎死腹中?
然而邦古微微叹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但现在这世道不太平了。
我听闻怪人协会蠢蠢欲动,未来大战在即,英雄协会急缺战力。
你若能改过自新,以你的身手,正好派上用场,也算是将功补过。”
说到这里,邦古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期盼。
“怪人协会?”
饿狼眼中那危险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嗅到血腥的野兽:“听起来像是一个什么了不得的组织?”
“没错,那是苏乾君预言中的巨大灾厄之源。”
邦古见饿狼似乎感兴趣,以为有了转圜余地,解释道:“只要你应允加入英雄协会,老夫愿为你作保。”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声低沉的冷笑。
“呵呵”
饿狼缓缓坐直身体,沉重的锁链哗啦作响,却压不住他骨子里的桀骜。
“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英雄’,嘴里吐出的‘正义’二字,真是令人作呕。”
饿狼猛地昂起头,目光如电,扫过邦古,又射向他身后的苏乾和龙卷。
“等我脱困之后,我会加入怪人协会,将你们这群虚伪的人统统碾碎!!!”
“孽障!住口!!!”
邦古须发皆张,勃然暴怒,眼中最后一点温和被彻底焚尽。
他双拳紧握,骨节爆响,怒意几乎要破体而出,显然已忍不住要亲手清理门户。
然而,当邦古将手掌抬起时,余光瞥到了一旁的苏乾和龙卷。
邦古的怒火稍敛,转向苏乾,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苏乾君龙卷小姐让你们见笑了。
这小子冥顽不灵至此,已是无可救药。”
他看向苏乾,眼神复杂,带着寻求答案的沉重。
“依二位之见该如何处置?”
苏乾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被铁链束缚、眼神依旧凶狠的饿狼,又落在邦古那交织着痛心的脸上,摇了摇头。
“邦古前辈言重了,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与龙卷只是应您所托,将人送到。
如何处置饿狼,您是师父,自有决断权,我们不便越俎代庖。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罢,苏乾对邦古微微颔首致意,动作干脆利落,起身便向道场门口走去。
龙卷小巧的鼻子哼了一声,翠绿的发丝无风自动。
她最后瞥了一眼饿狼和邦古,眼神中带着一丝对饿狼的不屑和对这场闹剧的淡漠。
随即身体轻盈悬浮,如影随形般跟上苏乾。
道场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苏乾和龙卷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随即门又轻轻合上。
道场内,只剩下死一般的沉重寂静。
邦古看向眼前这个被锁链加身却依然桀骜如初的饿狼,
又看了看一旁被吓得瑟瑟发抖、资质平庸的茶兰科。
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叹息,仰首望向空旷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