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肃王府,已是午后。
赵珩将林晚月送回锦瑟轩,又命影一加派了人手暗中保护,这才匆匆离去——朝中似乎有急事需要他处理。
林晚月沐浴更衣后,独自坐在房中,取出《清心诀》和天玑镜的玉佩。
经历了今日之事,她愈发明白实力的重要。若她足够强大,就不会轻易被人挟持;若她掌控了灵犀印的全部能力,或许就能看清更多的真相。
翻开《清心诀》,她再次从头研读。这一次,她读得更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册子共分九层心法,对应灵犀印的九重境界。她现在连第一层都未完全掌握,只能看到零碎的记忆和模糊的心绪。而据册子记载,修炼到第三层,便能主动探查他人记忆;到第六层,可预知短期未来;到第九层大成,甚至能窥探天命。
但这修炼并非易事。每突破一层,都需要庞大的精神力和机缘。而且修炼过程中,极容易受到心魔侵扰——灵犀印能感知他人心绪,也能放大自身的欲望和恐惧。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林晚月默念开篇第一句,开始尝试修炼。
她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凝神。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一次入定快了许多。意识沉入丹田,引动那丝微弱的暖流,沿督脉缓缓上行。
眉心处的朱砂印记开始发热。
意识虚空中,天枢星再次亮起。但与以往不同,这一次它周围还环绕着八颗虚影——那是灵犀印的九星全貌,只是其他八星尚在沉睡。
林晚月将意念集中在天枢星上,尝试按照《清心诀》第一层的法门,引导星光温养神识。
起初很顺利。星光柔和,如温泉般滋养着她的意识。她能感觉到精神力在缓慢增长,对周围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她能“听”到院外侍卫的呼吸声,能“闻”到远处厨房飘来的药膳香气,甚至能隐约“看”到隔壁房中春絮正在擦拭软剑。
但就在她渐入佳境时,异变突生。
天枢星的光芒忽然变得刺目,一股狂暴的信息流如决堤洪水般涌入脑海——
不是记忆,不是预知,而是……无数人的心绪。
恐惧、贪婪、愤怒、嫉妒、爱慕、憎恨……
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如惊涛骇浪般冲击着她的意识。她“看”到了府中仆役对主子的敬畏与算计,“听”到了侍卫们心底对权力的渴望,“感”影卫们压抑的杀气……
更可怕的是,她还“闻”到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些被刻意忽略的情绪——对这个世界的疏离,对回家的渴望,对赵珩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还有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不!”林晚月想要切断连接,但灵犀印却失控般疯狂运转。
意识虚空中,九星同时震动,光芒交织成一张大网,将她牢牢困住。在耳边嘶吼:
“你为什么不救我……”
“我要权力,更多的权力……”
“杀了他,杀了他……”
“小姐,我怕……”
“晚月,回来……”
最后那个声音,是母亲的。
林晚月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冷汗,衣衫尽湿。她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仿佛要冲出胸腔。
刚才那一瞬间,她差点被那些杂乱的心绪吞没。
灵犀印,果然是一把双刃剑。
“小姐?”春絮听到动静,推门进来,见她脸色苍白,吓了一跳,“您怎么了?”
“没事……”林晚月摆摆手,“只是修炼出了点岔子。”
春絮连忙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小姐,修炼一事急不得,您要保重身体。”
林晚月接过水杯,手还在微微颤抖。她喝了几口水,定了定神,问道:“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春絮道,“对了,王爷派人传话,说晚上要过来与您一同用膳。”
赵珩要来?
林晚月心中一动。经历了今日之事,她确实有很多话想问赵珩。
“知道了。你让厨房准备些清淡的菜肴。”她吩咐道。
春絮应声退下。
林晚月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确实很差,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她取了些脂粉遮掩,又换了身衣裳。
刚收拾妥当,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赵珩来了。
他今日换了身月白常服,少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儒雅。但林晚月注意到,他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王爷。”她行礼。
“不必多礼。”赵珩在桌前坐下,“今日之事,让你受惊了。”
“有惊无险。”林晚月在他对面坐下,“倒是王爷,朝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赵珩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敏锐。确实有事——三皇子今日在朝会上,奏请彻查兵部军械库。”
“军械库?”林晚月心头一紧,“他发现了什么?”
“他说接到密报,兵部军械库中有大量军械‘失踪’,怀疑有人私贩军火,图谋不轨。”赵珩冷笑,“奏折写得冠冕堂皇,要求严查兵部所有官员,包括……你父亲。”
林修远是兵部尚书,兵部出事,他首当其冲。
“这是要借机打击父亲?”林晚月握紧了手。
“不止。”赵珩摇头,“三皇子还提议,由京兆府和刑部联合查案,肃王府避嫌,不得插手。”
好一个避嫌。这是要把赵珩排除在外,让他无法干预。
“皇上答应了?”
“暂时没有。”赵珩道,“但父皇近来身体欠佳,朝政多由陆贵妃和三皇子把持。若他们再施加压力,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王爷可有对策?”林晚月问。
赵珩沉默片刻,忽然道:“天玑镜中,可有三皇子私贩军械的证据?”
林晚月一愣,随即想起镜中文字——张宏私通南境、私贩幽冥铁,背后就是三皇子指使。幽冥铁是炼制兵器的材料,私贩幽冥铁,自然需要私贩军械的渠道。
“有。”她肯定道,“但那些记录需要验证真伪。”
“那就验证。”赵珩眼神一冷,“既然三皇子想查兵部,那我们就查他。看看到底是谁,在私贩军械,图谋不轨。”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
林晚月心中一震:“王爷要动用天玑镜?”
“不。”赵珩摇头,“天玑镜太过显眼,一旦动用,必会引来三皇子疯狂反扑。我们要用更隐蔽的方式——从张宏那条线查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张宏私贩幽冥铁,必然有账册记录。那些账册现在何处?与他交易的南境商人是谁?运输渠道是什么?这些,才是我们要查的。”
“可张宏失踪了……”
“人失踪了,痕迹还在。”赵珩转身,“悦来客栈的胡老板死了,但客栈还在。客栈里的伙计、账房、常客,都可能知道些什么。”
林晚月明白了:“王爷要查悦来客栈?”
“已经派人去查了。”赵珩道,“但悦来客栈背景复杂,查起来需要时间。在这期间,三皇子可能会继续施压。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缓冲。”
“什么缓冲?”
赵珩走回桌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青阳真人送来的。他说,司天监近日观测到星象异常,需要闭关推演,建议朝廷暂停一切重大决策,待星象平稳后再议。”
林晚月接过信。信上确实是青阳真人的笔迹,言辞恳切,还附上了星象图。
“星象异常……”她喃喃道,“这是真的,还是……”
“真真假假,不重要。”赵珩道,“重要的是,这个理由能让父皇暂时搁置三皇子的提议。司天监的建言,历来受皇家重视。”
确实。在这个笃信天命的时代,星象异常是大事,皇帝不可能不重视。
“但能拖多久?”
“少则十日,多则一月。”赵珩道,“足够我们找到证据了。”
十日到一月……时间紧迫。
“王爷需要我做什么?”林晚月问。
赵珩看着她:“你需要尽快掌握灵犀印。青阳真人说,灵犀印修到第三层,可主动探查他人记忆。若你能从相关人等的记忆中,直接看到证据,那将是最有力的证供。”
林晚月想起刚才修炼时的恐怖经历。那些杂乱的心绪尚且让她难以承受,若真要主动探查他人记忆,恐怕……
“我会尽力。”她郑重道。
“不必勉强。”赵珩看出她的顾虑,“修炼一事,急不得。本王会派影一协助你,保护你的安全。至于查证之事,本王自有安排。”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陈砚此人,你需多加小心。他不仅是三皇子的幕僚,还是玄门弃徒,精通幻术和摄心术。今日他能找到你,恐怕……与你身上的灵犀印有关。”
林晚月心头一震:“他能感应到灵犀印?”
“可能。”赵珩点头,“玄门秘术,诡谲难测。青阳真人说,灵犀印一旦苏醒,就会散发特殊波动。修为高深的玄门中人,在一定距离内能感应到。”
难怪陈砚知道得那么多。难怪他能在京兆府外精准截住她。
“那该如何屏蔽这种感应?”
“青阳真人给了这个。”赵珩取出一枚玉符,“随身佩戴,可遮掩灵犀印的波动。但只能维持三日,三日后需重新加持。”
林晚月接过玉符。玉符温润,刻着复杂的符文,与青阳真人之前给的竹符相似,但更精致。
“多谢王爷。”她将玉符贴身收好。
“不必谢我。”赵珩摆摆手,“你是本王的弟子,护你周全,是本王的责任。”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林晚月心中一暖。
“王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您为何如此信任学生?就不怕学生……另有所图吗?”
赵珩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会吗?”
“不会。”林晚月摇头。
“那就够了。”赵珩道,“本王这一生,见过太多虚伪算计。你的眼睛很干净,这是装不出来的。”
林晚月垂下眼。她想起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想起吃瓜系统,想起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她的眼睛,真的干净吗?
“好了,先用膳吧。”赵珩打破沉默,“今日之事已了,明日还有明日的仗要打。”
晚膳很丰盛,但两人都吃得不多。席间,赵珩又嘱咐了一些修炼的注意事项,林晚月一一记下。
用罢晚膳,赵珩起身告辞。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下:“对了,江南柳家的事,本王已派人去查。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林晚月心中一动:“王爷……”
“早些休息。”赵珩打断她,转身离去。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林晚月站在门边,久久未动。
夜风很凉,吹得廊下灯笼摇晃。
她摸了摸怀中的玉符,又抚了抚眉心的印记。
路还很长,但她不是一个人在走。
这就够了。
回到房中,林晚月再次翻开《清心诀》。这一次,她没有急于修炼,而是仔细研读第二层心法。
第二层名为“定心”,讲的是如何稳定心神,抵御心魔侵扰。其中有一段特别提到:“心魔非外物,皆由心生。欲除心魔,先明本心。”
林晚月合上册子,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星辰。
她的本心是什么?
回家?是的,她想回到现代,那是她真正的归属。
但除此之外呢?
她想活下去,想保护身边的人,想揭开这个世界的谜团,想……站在那个人身边,与他并肩作战。
这些,都是她的本心。
而灵犀印放大的那些恐惧和欲望,也是她本心的一部分。她害怕未知,渴望归属,对赵珩有着说不清的情愫……
承认这些,接纳这些,而不是逃避和抗拒。
或许,这才是修炼的正确方式。
林晚月重新坐回蒲团上,闭目入定。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引导星光,而是让意识自然沉浮。那些杂乱的心绪再次涌来,但她不再抗拒,只是静静观察,如观流水。
恐惧来了,又去了。
欲望起了,又灭了。
心绪如潮,潮起潮落,而她如岸边礁石,岿然不动。
意识虚空中,天枢星的光芒渐渐稳定。那颗星周围的虚影,似乎也清晰了一丝。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月缓缓睁眼。
这一次,她没有满头大汗,没有心跳如鼓。反而觉得神清气爽,精神力比之前凝实了许多。
她成功了。
虽然只是小小的一步,但确是实实在在的进步。
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新的挑战,也在等待着她。
林晚月站起身,走到镜前。
镜中的女子,眼神清澈,眉心的朱砂印记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微微一笑。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走下去。
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下去。
因为路在脚下。
而心,在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