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厢内,林晚月闭目调息,灵犀印全力运转,感知着方圆百丈内的每一丝异常。
没有埋伏,没有跟踪,平静得令人不安。
“不对劲。”她忽然睁开眼,“太安静了。”
春絮也察觉到异样,握紧了软剑:“小姐,要不要绕路?”
影二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小姐放心,这条路是王爷安排的,沿途都有暗哨。若有异常,会有信号。”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是影卫的预警信号!
“戒备!”影二低喝。
马车骤然停下。
林晚月掀帘看去,只见前方街道上,不知何时已站了七个人。
七人皆着黑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们手持弯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淬了毒。
为首之人身形瘦高,手中无刀,但双手戴着金属手套,指间缠绕着细密的银丝。那银丝在月光下几乎透明,若非灵犀印的敏锐感知,林晚月几乎发现不了。
“影阁七杀。”影二的声音凝重起来,“小姐,待在车内不要出来。”
话音未落,七人已动了。
不是一起动,而是如潮水般层层递进。第一人冲在最前,弯刀直取影二咽喉;第二、第三人从两侧包抄,封死退路;第四、第五人凌空跃起,刀光如网,罩向马车;第六、第七人则守在后方,防止有人逃跑。
配合默契,杀气凛然。
影二长刀出鞘,不退反进,迎向第一人。刀光如电,两刀相击,火星四溅。
但第二、第三人的刀已经到了。影二身形疾转,刀随身走,划出一道圆弧,同时格开两刀。但他也因此露出破绽——第四、第五人的刀网已罩下。
就在这时,马车顶棚忽然炸裂!
一道身影冲天而起,手中长剑如龙,直刺第四人。
是影九!她竟然一直藏在车顶!
第四人猝不及防,勉强横刀格挡,但影九这一剑势大力沉,竟将他连人带刀震飞出去。
第五人见势不妙,刀势一转,斩向影九后心。但影九仿佛背后长眼,长剑回削,精准地挡住这一刀。
“小姐,走!”影九喝道。
林晚月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拉着春絮跳下马车,朝旁边的小巷冲去。
守在后方第六、第七人立刻追来。
春絮拔剑迎上,软剑如蛇,缠住第六人的弯刀。但她毕竟功力尚浅,勉强挡住两招,便被震得虎口崩裂。
眼看第七人的刀就要斩下,林晚月眉心一热,灵犀印自行运转。
她“看”到了第七人下一招的轨迹——不是斩向春絮,而是虚晃一枪,真正的目标是她的咽喉!
几乎在同时,她已侧身避开。弯刀擦着她的脖颈划过,带起几缕断发。
第七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刀势不停,变削为刺,直取她心口。
这一刀太快,林晚月已来不及躲闪。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脚踢开弯刀,反手一掌拍在第七人胸口。
“噗——”
第七人吐血倒飞,撞在墙上,生死不知。
来人是影一!他伤势未愈,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小姐快走,这里交给我们!”他喘息着道。
林晚月看到,他背上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浸透了黑衣。
但她没有走。因为她感觉到,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那个戴金属手套的瘦高男子,始终没有出手。他站在战场边缘,双手缓缓抬起,指间的银丝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影阁七杀,不过如此。”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难听,“还是得老夫亲自动手。”
话音未落,他双手一抖。
无数银丝如蛛网般铺开,笼罩整个战场。那些银丝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刀剑难断。而且每一根银丝上,都沾着剧毒——不是见血封喉的那种,而是会麻痹神经,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影二、影九、影一,还有春絮,都被银丝缠住,动作越来越慢。
瘦高男子缓缓走近,目光落在林晚月身上:“灵犀印的宿主……果然不凡。能在‘千丝万缕’中保持清醒,你是第一个。”
林晚月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银丝散发的毒素,正通过空气侵蚀她的神经。若非灵犀印护住心神,她早已倒下。
“你是谁?”她强撑着问。
“影阁副阁主,千丝。”瘦高男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奉命来取你的灵犀印。放心,我会温柔一点,尽量不让你太痛苦。”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朝林晚月眉心抓来。
林晚月想躲,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毒素已经侵入经脉,四肢沉重如铁。
眼看那只手就要触及眉心,她忽然福至心灵,将全部精神力注入灵犀印。
天枢、天璇、天玑三星同时亮起!
意识虚空中,三星连成一线,化作一道璀璨的光芒。那光芒穿透眉心,直射千丝双眼。
“啊——!”
千丝惨叫一声,踉跄后退。他的双眼流出黑血,显然被灵犀印的光芒所伤。
“怎么可能……灵犀印怎么可能攻击……”他捂住眼睛,声音充满惊惧。
林晚月也愣住了。她没想到灵犀印还能这样用。
但这一击消耗了她全部的精神力。她感到眼前一黑,几乎晕倒。
千丝虽然受伤,但并未失去战斗力。他怒吼一声,双手狂舞,银丝如暴风骤雨般席卷而来。
这一次,是真的无处可躲了。
就在这绝望时刻,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不是刀光,是剑光。
青蒙蒙的剑光,如秋水长天,干净,纯粹,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剑光所过之处,银丝寸寸断裂。
千丝脸色大变,转身就逃。但那剑光如影随形,一剑刺穿他的后心。
“噗——”
千丝僵在原地,缓缓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剑尖上滴着血,他的血。
“你……你是谁……”他艰难地问。
“肃王,赵珩。”
四个字,冷如寒冰。
千丝瞪大眼睛,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嘴,缓缓倒下。
剑光收敛,赵珩持剑而立。他今日穿着玄色劲装,外罩黑色披风,眉目冷峻如刀,眼中杀意未散。
“王爷……”林晚月松了口气,身体一软,就要倒下。
赵珩上前一步,接住她。
“受伤了?”他皱眉。
“没有,只是……脱力了。”林晚月靠在他怀中,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着血腥味。
赵珩检查了一下,确认她无碍,这才看向其他人。
影一、影二、影九都已脱困,但都受了伤。春絮伤势最轻,只是虎口崩裂。
“先回府。”赵珩抱起林晚月,转身就走。
“王爷,这些尸体……”
“影卫会处理。”
回到肃王府时,已是亥时。
赵珩直接抱着林晚月回到锦瑟轩,将她放在床上。青阳真人早已等候多时,立刻为她诊脉。
“精神力透支,经脉受损,需静养三日。”青阳真人开了方子,“这三日不可动用灵犀印,否则会伤及根本。”
林晚月苦笑。她也不想用,但那种情况下,不用就是死。
“真人,灵犀印能攻击敌人,这是怎么回事?”她问出心中疑惑。
青阳真人沉吟片刻:“灵犀印本质是精神力凝聚而成。当精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自然可以外放伤人。你今日应该是危急关头,激发了潜能,将全部精神力凝聚成光束射出。”
“那以后……”
“不可轻易尝试。”青阳真人严肃道,“精神力外放极为凶险,稍有不慎就会损伤神魂。今日是你运气好,下次未必这么幸运。”
林晚月点头:“学生明白了。”
赵珩一直站在旁边,此时才开口:“影阁副阁主亲自出手,看来三皇子是下了血本。”
“影阁?”林晚月想起那些杀手,“他们很厉害?”
“影阁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只要给钱,谁都敢杀。”赵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副阁主千丝,擅长用毒和暗器,死在他手上的高手不下百人。今日若不是你伤了他的眼睛,我也未必能一剑杀他。”
林晚月心有余悸。今日真是险死还生。
“王爷怎么知道我有危险?”
“影九出发前,我让她带了信号烟花。”赵珩道,“她与刺客交手时放了烟花,我看到后立刻赶来。但没想到,影阁竟出动了七杀和副阁主。”
他顿了顿,看着林晚月:“陈砚对你志在必得。从今往后,你必须寸步不离影卫的保护。”
林晚月知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她点头:“学生遵命。”
青阳真人处理好她的伤势,又去为影一等人疗伤。赵珩则留在房中,看着她服下汤药。
“今日家宴,发生了什么?”他问。
林晚月将陆明修和陈砚的事说了。赵珩听完,脸色更冷。
“陆明修……看来他是不想活了。”
“王爷,”林晚月抓住他的衣袖,“不要冲动。陆明修只是棋子,杀了他,正中三皇子下怀。”
赵珩看着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眼中的寒意稍缓:“你放心,本王不会冲动。但有些人,必须付出代价。”
他没有说是什么代价,但林晚月知道,陆明修的下场不会好。
“对了,三姐的事……”她想起林晚晴的请求。
“那些书信,影卫已经取回来了。”赵珩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陆明修藏在书房暗格里的,不止有林晚晴的书信,还有……其他一些东西。”
林晚月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除了林晚晴的书信,还有几份账册的副本,以及……一封密信。
密信是写给陆明修的,落款是陈砚。信中明确指示,让陆明修利用林晚晴,将林晚月引出肃王府。事成之后,三皇子会保陆家一世荣华。
“这些证据……”林晚月心跳加速。
“足够参陆家一本了。”赵珩道,“但还不是时候。这些证据,要在最关键的时机用。”
林晚月明白。政治斗争,讲究时机。证据在手,不一定要立刻抛出,可以等到对方最脆弱的时候,一击致命。
“王爷打算怎么做?”
“等。”赵珩道,“等三皇子先动手。他今日损失了影阁副阁主,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只要他再动,就会露出更多破绽。”
“那学生……”
“你安心养伤。”赵珩打断她,“接下来的事,交给本王。”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林晚月只能点头。
服下汤药后,困意袭来。她强撑着精神,问道:“王爷,江南柳家的事……”
“已经派人去查了。”赵珩道,“但江南局势复杂,需要时间。你先把伤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林晚月确实撑不住了,眼皮越来越沉。
在她即将睡着时,听到赵珩低声说:“睡吧,本王在这里。”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
梦中,她又看见了那幅画面——龙椅,凤冠,燃烧的宫城。
但这一次,画面中多了一个人。
赵珩站在她身边,手握长剑,眼神坚定。
他说:“无论前路如何,我陪你。”
然后,他转身,走向燃烧的宫城。
“不要——”她想要拉住他,但抓了个空。
惊醒时,天已大亮。
赵珩不在房中,春絮守在床边。
“小姐,您醒了。”春絮连忙扶她坐起,“王爷守了您一夜,刚刚去上朝了。”
林晚月心中一暖,但想起那个梦,又有些不安。
“现在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春絮道,“青阳真人说,您今日还需服药静养。”
林晚月点头,起身梳洗。
虽然精神力还未恢复,但身体已经好了许多。灵犀印果然不凡,修复能力远超常人。
用过早膳后,她取出《星陨录》的下半卷,继续研读。
这一次,她读得更仔细。帛书上不仅记载星象预言,还有一些玄门秘术的修炼法门。其中有一篇“星疗术”,讲述如何引动星辰之力疗伤,正适合她现在的情况。
她按照法门尝试,果然感觉到丝丝清凉的星力渗入经脉,修复着受损的经络。
修炼了两个时辰,精神力恢复了三成。
她正要继续,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春絮出去看了看,回来时脸色凝重:“小姐,是陆家……陆明修的父亲陆尚书,带着家眷跪在王府门口,说是来请罪的。”
林晚月一怔:“请罪?”
“说是陆明修勾结匪类,意图谋害肃王学生,陆家管教不严,特来请罪。”春絮道,“王爷还没回府,管家正在应付。”
林晚月走到窗边,果然看见王府门口黑压压跪了一片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官员,穿着深紫官袍,应该就是陆尚书。
他身后跪着十几个男女老少,个个面色惶恐。陆明修也在其中,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这是在演苦肉计?
林晚月冷笑。陆家这是知道事情败露,想要先发制人,以退为进。
若肃王不接受请罪,就显得心胸狭隘,不近人情。若接受了,就等于原谅了陆明修,之前的刺杀之事也就一笔勾销。
好算计。
但赵珩会怎么做?
她正想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赵珩回来了。
他骑着马,身后跟着一队侍卫。见到跪在门口的陆家人,他勒住马,面无表情。
“陆尚书,这是何意?”他问。
陆尚书抬起头,老泪纵横:“王爷,老臣教子无方,致使逆子勾结匪类,意图谋害林小姐。老臣特带逆子前来请罪,要杀要剐,全凭王爷处置。”
说完,他重重磕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身后的家眷也跟着磕头,哭声一片。
王府门口很快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赵珩坐在马上,目光扫过陆家人,最后落在陆明修身上。
陆明修吓得浑身发抖,几乎瘫软在地。
良久,赵珩才缓缓开口:“陆尚书请起。令郎之事,本王已查清。他确实受人蒙蔽,但罪不至死。”
这话一出,陆尚书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掩去,继续哭道:“王爷宽宏大量,老臣感激不尽。但逆子犯下大错,不可轻饶。老臣已决定,将他逐出家门,从此与陆家再无瓜葛!”
逐出家门!
陆明修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父亲,不要——”
“住口!”陆尚书厉声呵斥,“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赵珩看着这场戏,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陆尚书不必如此。”他淡淡道,“令郎年轻,受人蒙蔽,情有可原。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罚他……流放南疆,终身不得回京。”
流放南疆!
陆明修面如死灰。南疆瘴疠之地,流放之人,十去九不还。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陆尚书也是脸色一变,但很快咬牙道:“王爷英明!老臣……老臣遵命!”
“至于陆尚书你,”赵珩继续道,“教子无方,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可有异议?”
“老臣……无异议。”陆尚书声音发颤。
“那就这样吧。”赵珩翻身下马,“都散了吧。”
陆家人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搀扶着几乎昏厥的陆明修,匆匆离去。
围观百姓也渐渐散去,但议论声不绝于耳。
“肃王真是仁慈,陆明修那样都没杀他。”
“流放南疆,比死还难受呢。”
“陆家这次算是栽了……”
赵珩走进王府,看见站在窗边的林晚月。
“都看见了?”他问。
林晚月点头:“王爷为何不杀陆明修?”
“杀他容易,但没必要。”赵珩道,“留着他,可以让陆家感恩戴德,也可以让三皇子放松警惕。而且……南疆那地方,他活不了多久。”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森然杀意。
林晚月明白了。赵珩不是仁慈,而是用更狠的方式惩罚陆明修。
“那陆尚书……”
“罚俸思过是表面。”赵珩道,“暗地里,本王会让人查陆家的账。陆明修能请动影阁,花的钱不是小数目。这些钱从哪里来?查清楚了,陆家也就到头了。”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
林晚月心中佩服。这就是政治斗争,杀人不见血。
“王爷,三皇子那边……”
“他损失了影阁副阁主,短期内不敢再有大动作。”赵珩道,“但小动作不会少。你这几日安心养伤,其他的,交给本王。”
林晚月点头,忽然想起一事:“王爷,学生想去江南。”
赵珩看着她:“为什么?”
“母亲的遗物在那里,学生必须去取。”林晚月道,“而且,学生有种感觉,江南柳家,藏着很多秘密。”
赵珩沉默良久,才道:“等你伤好,本王陪你去。”
“王爷也要去?”
“江南局势复杂,你一个人去太危险。”赵珩道,“而且,本王也有些事,要去江南查证。”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但林晚月能感觉到,事情不简单。
“那朝中……”
“有林相和青阳真人在,出不了大乱子。”赵珩道,“况且,三皇子现在自顾不暇,没空搞事。”
林晚月这才放心。
接下来的三日,她安心养伤,修炼《星陨录》中的秘术。有青阳真人的丹药和赵珩的暗中相助,她的伤势恢复得很快。
第三日傍晚,她已基本痊愈,精神力也恢复了大半。
她站在窗前,望着西沉的夕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
江南之行,不会太平。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去。
因为那里,有她必须知道的真相。
夜色渐浓,秋风萧瑟。
而在遥远的江南,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只待她到来,便会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