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话不说推开车门冲了上去。那几个小混混也怂,见有人穿着警服,骂骂咧咧地扔了手里的东西,撒腿就往巷子里跑,民警追了一段没追上,只能折返回来。
被打的年轻人捂着胳膊,蹲在地上直咧嘴,脸上满是惊恐。林舟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问:“小伙子,没事吧?他们为什么打你?”
年轻人抬头看了看林舟,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陈文哲,嘴唇动了动,半天才低声说:“我……我在网吧上网,他们让我交保护费,我身上没带钱,他们就动手了。”
“保护费?”林舟的脸色沉了下来,“这种事经常发生?”
“嗯。”年轻人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他们天天在网吧、ktv门口晃悠,见着年轻人就收保护费,不给就打人。我们报过警,可警察来了也就是让他们赔点钱,没几天又出来了。”
林舟转头看向陈文哲,眼神里带着质问:“陈市长,这就是你说的‘加强巡逻’?小混混公然收保护费、殴打群众,报警后却不了了之,这背后到底是派出所不作为,还是有人在后面撑腰?”
陈文哲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手忙脚乱地解释:“林省长,这……这可能是个别情况,我回去一定严肃处理,让派出所好好查查,绝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个别情况?”林舟冷笑一声,“刚才一路过来,流浪狗被虐打、街道垃圾遍地、商铺关门大吉,现在又冒出收保护费的小混混,这些加起来,还能叫个别情况?陈文哲同志,你在东山待了五年,这些情况到底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陈文哲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说话。他心里清楚,林舟说的都是实话。东山的治安问题早就存在了,小混混横行、涉黄涉赌屡禁不止,甚至有黑恶势力划分地盘,可他一来怕得罪人,二来怕影响“稳定”的政绩,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问题越积越严重。
林舟没再追问,转身对民警说:“先送他去医院处理伤口,医药费让市里报销。另外,通知清溪乡派出所,立刻追查刚才那伙小混混,顺藤摸瓜,把这个收保护费的团伙彻底打掉。”
“是!”民警应了一声,扶着年轻人上了车。
车子继续往前开,往落马镇的方向去。沿途的景象越来越破败,不少房屋的屋顶塌了半边,只剩下断壁残垣,路边的电线杆上贴满了“欠债还钱”“寻人启事”的小广告,风一吹,纸片哗啦啦地响,透着股说不出的萧条。
“落马镇怎么这么多空房子?”林舟指着窗外一片停工的楼盘问道。
“都是前些年搞房地产开发留下的烂尾楼。”陈文哲叹了口气,“那时候觉得城镇化是个风口,就引了几家房地产企业来镇上盖商品房,宣传说能打造‘东山后花园’。可没想到,房子盖到一半,开发商资金链断了,老板卷着钱跑了,留下这一堆烂摊子。购房者的钱打了水漂,不少人背上了房贷,只能外出打工躲债,房子就这么空下来了。”
林舟看向那几栋烂尾楼,脚手架锈迹斑斑,窗户没有玻璃,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睛,透着绝望。“这些烂尾楼涉及多少户购房者?政府就没想想办法?”
“涉及三百多户,一千多人呢。”陈文哲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也想过办法,找过新的开发商接盘,可这地方偏,配套设施又差,没人愿意来。后来只能给购房者发点临时生活补助,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林舟没说话,心里沉甸甸的。耕地抛荒、治安混乱、烂尾楼遍地、产业引进失败,东山的经济发展几乎陷入了死胡同。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指向了基层治理的失效和干部队伍的不作为、乱作为。如果不能把这些沉疴弊病彻底根治,东山的老百姓就永远看不到希望。
车子抵达落马镇政府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镇政府的办公楼黑灯瞎火,只有一楼的两个办公室还亮着灯。镇党委书记和镇长早就等在门口,搓着手,脸上满是惶恐:“林省长,您怎么这会儿才到?我们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就弄了点家常菜,您先垫垫肚子?”
林舟摆了摆手,径直走进镇政府的会议室:“饭就不吃了,开个短会,说说这烂尾楼的事。”
会议室里的灯光惨白,桌椅摆得歪歪扭扭,墙角还堆着一堆杂物。林舟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场的镇干部:“三百多户购房者,一千多人的切身利益,就因为开发商跑路,变成了烂尾工程。你们作为镇干部,天天守在这里,就没想过怎么解决?就眼睁睁看着老百姓的血汗钱打了水漂?”
镇干部们低着头,没人敢吭声。镇长犹豫了半天,才低声说:“林省长,我们也想解决,可我们没权没势,也没资金,实在是没办法啊。开发商跑了,我们联系不上,只能往上反映,可上级也没给个准话。”
“没办法?”林舟的声音陡然提高,“办法是干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你们有没有去查过开发商的资产?有没有去对接过法院,走司法程序追讨债务?有没有组织购房者成立维权小组,引导他们合法维权?你们什么都没做,就知道向上级反映,就知道说没办法,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态度?”
镇干部们被训得满脸通红,头埋得更低了。他们知道,林舟说的是实话,这些年,他们确实没为这烂尾楼的事真正费过心,总想着把问题往上推,推到自己任期结束就万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