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高育良坐在沙瑞金斜对面,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一言不发。其他常委要么低头看着简报,要么面露愤懑,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插话。
“现在案子还在初步侦查阶段,”沙瑞金的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慑人的威严,“交警那边说肇事司机酒精超标,定性为酒驾肇事,可反贪局的同志反馈,现场刹车痕迹几乎没有,那条偏僻小路平时连小轿车都少见,更别说重载货车!这到底是交通意外,还是蓄意他杀?我要一个水落石出的答案!”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高育良身上,语气郑重无比:“育良书记,这件事,我就交给你牵头督办。你协调省公安厅、省检察院和省纪委的力量,整合所有线索,务必尽快查清真相!陈海是在办案路上出的事,这个案子,绝不能不了了之!”
高育良闻声立刻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沙书记放心,我一定亲自挂帅,抽调最精干的力量组成联合专班,彻查到底,给陈海同志、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沙瑞金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愈发沉重:“同志们,反贪局局长这个位置太特殊了,它是悬在贪官污吏头顶的利剑,是护着老百姓切身利益的盾牌。现在陈海倒下了,这个位置,一天都不能空缺!越是这种关键时刻,越要有人顶上去!”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众人急切的眼神,才缓缓开口:“我已经连夜和最高检的同志通了电话,从他们那儿,要来了一个精锐——侯亮平!”
“侯亮平?”
有常委低低地惊呼出声,显然对这个名字早有耳闻。
“没错,就是侯亮平。”沙瑞金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欣慰,“这个同志,是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汉东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这些年办了不少大案要案,有勇有谋,铁面无私,是个实打实的硬骨头!”
他猛地一拍桌子,语气斩钉截铁:“我已经向最高检请示过了,由侯亮平同志暂代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职务!接下陈海没办完的案子,继续查!不管查到谁,不管牵扯到多大的势力,都给我一查到底!”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侯亮平啊,听说过,是个办案不要命的狠角色!”
“有他来接陈海的班,山水庄园那摊子烂事,总算有指望了!”
“这下好了,看那些躲在暗处的蛀虫,还敢不敢跳出来!”
高育良听到“侯亮平”三个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他太清楚这个学生的性子了,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来汉东,怕是要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我同意!”
“我也同意!侯亮平同志的能力,绝对能胜任这个职务!”
“沙书记英明!有侯亮平在,汉东的反贪工作绝不会断档!”
常委们纷纷表态,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从极致的压抑中透出一丝光亮。
沙瑞金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高育良补充道:“育良书记,侯亮平同志今天下午就到汉东,你安排省检察院的同志去机场接一下。另外,通知省检察院立刻给侯亮平腾出办公室,配齐人手,他要什么支持,我们省委就给什么支持!”
“是!”高育良沉声应道。
会议结束后,常委们陆续离开。高育良落在最后,看着沙瑞金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快步离去。
他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语气凝重:“同伟,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侯亮平要来汉东了,暂代反贪局局长。”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瞬间陷入了死寂。
班子成员会议一散,林舟便径直回了自己的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秘书贴心地泡了杯浓茶放在桌角,又轻手轻脚地带上门退了出去,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林舟一人。他坐在真皮座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落在窗外省政府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影上,眼神深邃难辨。
侯亮平要来汉东。
这个消息,在沙瑞金说出口的那一刻,林舟心里便毫无波澜。他太清楚这个人了——前世刷《人民的名义》时,关于侯亮平的每一个情节,几乎都刻在脑子里。
说起来,侯亮平确实是把办案的好手,刀快、眼毒、下手狠,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在他面前确实讨不到好。可这人的毛病,也一样突出。
仗着老丈人是够分量的领导,侯亮平在京都那地界,虽说碍于层层叠叠的关系网,还能收敛几分,做事不至于太过张扬。可到了汉东,怕是就不一样了。
林舟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浓茶,苦涩的滋味漫过舌尖,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
汉东的天,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沙瑞金是一把手,高育良深耕多年,两人之间本就有着无形的张力。而侯亮平一来,带着最高检的尚方宝剑,又顶着陈海接班人的名头,怕是真会觉得,整个汉东就他最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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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汉东,真的只是为了替陈海报仇,为了查清山水庄园的案子?
林舟不信。
侯亮平那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气,林舟记得清清楚楚。他这辈子,怕是都在憋着一股劲,想办几个惊天动地的大案,好在老丈人和老婆面前挺直腰杆,证明自己不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
可他忘了,汉东不是京都。
这里的水太深,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不是他那点傲气就能捅破的。他那套先斩后奏的行事风格,在京都或许能靠着老丈人的面子抹平麻烦,到了汉东,怕是要处处碰壁。
更重要的是,林舟的目标是拯救祁同伟。
侯亮平要是真不管不顾地猛冲猛打,怕是第一个就要把祁同伟揪出来。到时候,别说拯救,怕是连他自己都要被卷进这趟浑水里。
林舟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不能让侯亮平打乱自己的计划。
他得想个办法,既能让侯亮平顺利查案,揪出那些真正的蛀虫,又能把祁同伟摘出来,让他彻底摆脱山水庄园的泥沼。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办公桌上,映得那份中福矿棚改项目的文件,泛着淡淡的光。
林舟的目光,落在了文件上“祁同伟”三个字上,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该给祁同伟再提个醒了。
最好是让他主动站出来,做点什么,也好在侯亮平到来之前,给自己铺一条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