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弟子如蒙大赦,连滚爬带地退出书房,瘫软在门外,几乎虚脱。
严松长老赶紧进来,担忧地看向宋清之:“尊上,您”
“无妨。”
宋清之打断他,重新拿起一枚干净的玉简,蘸墨,开始批阅。
他的动作很稳,字迹依旧力透纸背,工整清峻。
严松长老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欲言又止了半天。
最终只是深深一揖,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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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甜甜在冰凉的地上坐了很久,直到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瑶瑶姐姐?你没事吧?是我,阿洛。”他声音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声音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周遭的寂静。
苏甜甜僵了僵,迟钝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她胡乱地揉了揉脸,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意,努力扯出一个没什么破绽的笑,才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小兔妖,浅褐色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看到苏甜甜,便立刻上下打量她,见她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但兔耳还是不安地微微耷拉着。
“姐姐,尊上他没为难你吧?都怪我不好,是我硬要拉着姐姐跑,还害姐姐迟到”
阿洛说著,眼眶又有点湿。
看着这张写满自责和依赖的脸,苏甜甜心里一软,那些关于宋清之的沉重情绪暂时被压了下去。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阿洛柔软的发顶,忍住了去摸兔耳的冲动。
“不怪你,阿洛。是我自己起晚了。尊上就是问了几句话,没事的。”
“真的吗?”阿洛眨巴着眼,不太放心。
“真的,比魔晶还真。”苏甜甜扯出一个笑容,转移话题。
“对了,你吃饭了吗?我有点饿了。”
阿洛果然被带偏,连忙点头:“我、我去给姐姐拿!我知道厨房今天做了姐姐以前喜欢的魔芋糕!”
说完,转身就要跑。
“阿洛,”苏甜甜叫住他。
想起烬川冰冷的警告,迟疑了一下,还是说。
“以后如果没有特别的事,你不用经常来找我。尊上好像不太喜欢我们走得太近。”
阿洛的背影僵了一下,兔耳彻底耷拉下来,声音低低的。
“哦,我知道了。是因为我太没用了,会连累姐姐吗?”
他转过头,眼里是清晰的受伤和自卑。
苏甜甜心里一酸,赶紧解释。
“不是的!阿洛很好,是是姐姐现在情况有点特殊,怕给你惹麻烦。等事情过去了,再去找你玩,好不好?”
“真的吗?”阿洛的声音带着点哽咽,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
“姐姐没有嫌弃我,也没有想想推开我吗?”
苏甜甜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都揪成一团,连忙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她好一阵软声哄劝,总算把眼眶泛红,眼看就要掉金豆子的小兔子安抚好。
阿洛乖乖点头,答应以后只偶尔送些吃食,绝不会频繁过来打扰。
阿洛离开后,苏甜甜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魔宫永恒不变的幽暗景致,心里一片茫然。
【系统:【宿主情绪波动值偏高。建议专注于当前生存环境。】】
“专注?我现在前有狼后有虎,中间还夹着个无辜小兔子,你让我怎么专注?” 苏甜甜腹诽。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至少表面如此。
烬川似乎把她忘了,没再召见,晨会上也当她不存在。
但苏甜甜能感觉到,暗处总有视线跟着她,来自那些嫉妒的女魔修,也来自烬川无处不在的掌控。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名高阶魔侍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她房外。
“苏瑶,尊上有令,命你即刻前往藏书阁,整理甲字区第三排所有与‘上古灵植相关的典籍,三日内整理出目录与概要。”
苏甜甜:“”整理古籍?还什么上古灵植?
烬川这是想干嘛?考验她的文化水平还是想把她累死在书堆里啊?!
但吐槽归吐槽,她面上却只能恭敬领命:“是。”
魔界的藏书阁比她想象中更加宏伟幽深。
高不见顶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散发著陈旧纸张与淡淡墨香混合的味道。
光线依靠镶嵌在书架上的幽蓝魔晶提供,勉强照明。
甲字区第三排
苏甜甜仰头看着那几乎没入黑暗的书架顶端,和上面堆积如山的厚重典籍,眼前一黑。
“系统这工作量,得加钱吧?”
【系统:【此为宿主在魔界的生存任务之一,请认真完成。】】
苏甜甜:“”她还能说什么?!
认命地搬来梯子,苏甜甜开始了痛苦的“打工人”生涯。
厚重的典籍搬得她手臂发酸,那些古老扭曲的文字看得她头晕眼花。
“这字儿是魔界老祖宗喝醉了写的吧?比医生开的处方还难认!”
她一边苦哈哈地整理,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烬川的变态。
偶尔,她会停下来,看着窗外不变的幽暗。
思绪又会飘到云渺峰,飘到那个人身上然后赶紧甩头,逼自己继续干活。
只有在专注对付这些天书一样的古籍时,她才能暂时忘记那些撕心裂肺的愧疚和恐惧。
傍晚时分,苏甜甜累得腰酸背痛,正想着回去泡个澡,那名高阶魔侍又鬼魅般出现了。
“苏瑶,尊上在浴殿,传你过去伺候。”
苏甜甜:“???”
伺候?洗澡?!这又是什么新型惩罚方式?!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霸道魔尊强制爱”的桥段,吓得脸都白了。
“系统!救命!这剧情是不是又要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系统:【请宿主随机应变,首要保证自身安全。】】
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啊!
苏甜甜欲哭无泪,战战兢兢地跟着魔侍穿过几条更加隐秘的回廊,来到一处雾气氤氲的殿宇外。
浓重的水汽混合著一种更加浓郁的冷香扑面而来。
殿内灯火朦胧,透过厚重的纱幔,能看到一个巨大的,由整块黑色暖玉砌成的浴池。
池水泛著淡淡的乳白色光泽,热气升腾。
烬川正背对着门口,靠在池边。
墨发披散,浸湿了贴在线条优美的背部,水珠顺着紧实的肌理滑落,没入水中。
蒸腾的热气柔和了他平日过分凌厉的轮廓,但那份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丝毫未减。
“过来。”他没回头,声音透过水汽传来,有些模糊的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