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安市,凌晨四点,街道寂静无声。一道人影从废弃商场的大门里踉跄冲出,脚步慌乱,仿佛身后有什么正紧紧追赶。
林子齐擦掉额头的冷汗,右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晚上他在网吧打游戏,通宵到凌晨两点。走出网吧时,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回到宿舍,发现门缝底下塞著一封信。
很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他当时困得厉害,随手拆开,里面只有一张打印纸。
纸上写着几行字:
邀请参加电梯游戏。
时间:午夜12点整。
地点:海安市东区废弃商业中心,商场拐角1号电梯。
请务必准时到场。
纸的最下方,用暗红色的墨迹写着几个名字。林子齐扫了一眼,没一个认识的。
他当时嗤笑一声,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恶作剧。随手就把信扔进了垃圾桶,倒头就睡。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
第二天他睡过头,错过了早八课。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个不停,他迷迷糊糊接起来,是导员的声音。
“林子齐,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他正要编个理由,导员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清醒。
“对了,别忘了参加那个电梯游戏。很重要。”
电话挂断了。
林子齐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导员怎么知道那封信的事?
可能是哪个同学的恶作剧,连导员也串通好了。他这么安慰自己,但心里已经有点发毛。
中午他去食堂吃饭,回来时三个舍友都在。他打了声招呼,没人理他。
奇怪的是,三个人都背对着他,坐在各自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喂,你们干嘛呢?”他走到自己桌前,愣住了。
桌上又放著一封信。和昨晚那封信一模一样。
他感到很诧异,抓起信就要扔。就在这时,三个舍友齐刷刷转过了头。
他们的表情很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开始向上咧。
越咧越大,嘴角几乎要扯到耳根。三张裂开的嘴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
“去参加游戏。晓税s 唔错内容”
“去参加游戏。”
“去参加游戏。”
林子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后背撞到床梯,疼得他龇牙咧嘴。但那点疼比起眼前的景象,根本不算什么。
三个舍友还盯着他,嘴巴咧得吓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把他撕碎。
他连滚带爬冲出宿舍,在楼道里喘了半天才缓过神。
这他妈绝对不对劲。
他脑子里闪过看过的那些无限流小说。收到神秘邀请,参加诡异游戏,完不成任务就会死。
以前觉得刺激,真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只觉得腿软。
不行,得跑。
当天下午的课他全翘了,直接在网上订了最近一班飞老家的机票。疆城距离海安市上千公里,他不信那鬼东西能追那么远。
去机场的路上,他一直在心里骂那个劝他报这所学校的亲戚。说什么男孩子要出去见见世面,现在好了,世面没见着,先见鬼了。
候机厅里一切正常。登机口排著队,广播里播放著航班信息。林子齐稍微松了口气,把机票递给检票员。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制服穿得整齐。她接过机票,却没有扫描,只是拿着,一动不动。
“麻烦您”林子齐话没说完,愣住了。
检票员的嘴角开始向上咧。和舍友一样的弧度,越咧越大,整张嘴裂成一个可怕的形状。
他毫不怀疑,那张嘴能一口咬下他的头。
“去参加游戏。”她的声音从那张裂嘴里传出来。
林子齐尖叫一声,背包都不要了,转身就跑。跑得太急,脚下一崴,差点摔倒。
他踉踉跄跄冲出去十几米,回头再看时,登机口一切如常。
检票员拿着他的机票,一脸困惑地看着他。周围的乘客也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个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
“先生,您需要帮助吗?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林子齐张大嘴,说不出话。他指著检票员,手都在抖。可那女人已经恢复了正常,正低头操作著扫描仪,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我我要查监控。”他憋出一句话,“我东西丢了。”
安保人员带他去了监控室。调出刚才的画面,林子齐看得清清楚楚——监控里,检票员的确咧开了嘴,用那种诡异的表情对他说话。
可旁边陪同的机场人员却探身看了看屏幕,随即一脸困惑地转向他:“先生,监控里一切正常啊。您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顿了顿,那人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关切与些许狐疑:“先生,您真的丢东西了吗?”
他们的眼神很认真,不像在撒谎。
林子齐的心沉到了谷底。那东西不仅能制造幻觉,还能干扰认知。
周围人看到的都是“正常”画面,只有他能看到那鬼东西。
眼看对方的神情,分明已把他当成了胡言乱语的病人。他只好干笑着说自己可能是看错了,匆匆离开机场。
回学校的路上,他终于认命了。躲不掉,只能面对。
但去送死之前,他得做点准备。
海安市有个老道观,是本地文化遗产。林子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了过去。观里很清静,只有两三个穿着道士服的中年人在扫地。
“请问”他拦住一个,“有没有驱邪的符箓?”
那道士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小伙子,我们这是文化单位,要相信科学。”
“那有没有什么护身的东西?我出钱!”
道士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枚粗糙的铜钱:“文创工艺品,二十块。某宝上五块,但我这儿租金贵。”
林子齐接过那枚机器压制的铜钱,哭笑不得。他不死心:“观里原来的老道长呢?我想见见。”
“老道长?”扫地那位头也不抬,“去年就老年痴呆了,现在在养老院天天流口水呢。你要去找他?”
林子齐被“请”出了道观。
还有两天时间,他没法坐以待毙。翻遍了所有能想到的网站和论坛,搜罗了一大堆所有能想到的驱邪物品。
盐巴、糯米、黑狗血、佛珠手串,还从校园群里高价买了把据说是真桃木的短剑。有没有用不知道,起码能壮胆。
他还特地买了把超高亮度的手电筒,一打开能把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准备妥当,就到了信上约定的日子。
晚上十一点半,他背着塞满“装备”的背包,站在废弃商业中心外的路边。
商场确实半废弃了。主体建筑黑漆漆的,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正门被铁链锁著,旁边贴著“拆除危险,禁止入内”的告示。
但侧面的消防通道,门虚掩著。
林子齐深吸一口气,正要过去,突然看到不远处已经有几个人影。
三男两女,都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一个染著黄毛的男生蹲在地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有个穿运动服的女生不停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另外三人站得稍远些,互相不说话,只是警惕地打量著彼此。
果然,和无限流小说里写的一样。都是被逼来的。
林子齐走过去时,黄毛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又来一个?”
“嗯。”林子齐点点头,“你们也是收到信?”
运动服女生苦笑:“不然谁会大半夜来这种鬼地方。”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推了推眼镜:“我统计了一下,现在一共六个人。信上的名单有七个名字,还差一个。”
“说不定不来了。”黄毛把烟头踩灭,“或者已经死了。”
气氛瞬间冷了下去。
林子齐借着远处路灯的光,打量著这些人。黄毛看起来二十出头,脖子上有纹身。
运动服女生应该也是学生,背着的书包上还挂著学校吉祥物的挂件。眼镜男很斯文,但眼神里透著精明。
另外两个,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另一个是个短发女人,三十岁左右,双手抱胸站在最外围。
没有一个人看起来像“老手”。
“我叫林子齐。”他自我介绍。
其他人也陆续报了名字。
黄毛叫王磊,运动服女生叫周雨,眼镜男叫吴文斌,中年男人叫李建国,短发女人只说自己姓张。
“都带了什么?”张女士突然开口,声音冷淡,“我带了强光手电筒和匕首。”
其他人面面相觑。王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这个算吗?”
周雨小声说:“我带了十字架我奶奶信教。”
吴文斌打开自己的背包,里面竟然有几根荧光棒和一个小型灭火器:“我查过资料,有些灵异现象和低温、燃烧有关。”
李建国搓了搓手:“我就带了点吃的和水我以为是什么整人节目。”
林子齐犹豫了一下,没把自己的“全套装备”亮出来。他只说了手电筒和盐。
看样子,人应该已经全到齐了。
林子齐怀里的信纸突然毫无征兆地发起烫来,烫得他胸口一疼。
他慌忙掏出那张纸,只见原本的字迹正在像水渍般淡去,全新的、暗红色的文字,一笔一划地从纸面上浮现出来:
电梯游戏规则:从一楼开始,依次按下每层按钮。电梯抵达后,所有人离开电梯,在该层停留一分钟。
一分钟后返回电梯,前往下一层。如此重复,直至抵达顶层。
游戏于顶层结束,随后方可乘电梯返回一楼离开。
纸上的红字仿佛还带着未干的血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环顾四周,其他人也正纷纷掏出自己的信纸,脸上映着同样惊疑不定的神色。
显然,所有人信纸上的内容都发生了改变。
“快十二点了。” 吴文斌第一个回过神,抬手看了看表盘上幽幽的荧光指针,声音低沉,“该进去了。”
消防通道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在远处亮着。空气里有股灰尘和霉菌混合的味道。
六个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空旷的商场大厅里晃动。
这里确实搬空了,地上散落着废纸和塑料袋。自动扶梯停运著,像个巨大的钢铁骨架。
“电梯在哪儿?”周雨的声音有点抖。
“信上说拐角1号。”吴文斌的光照向大厅右侧。
那里果然有一排电梯。一共四部,其中三部的门被木板钉死了。只有最左边那部,门紧闭着,但控制面板的灯居然亮着。
鲜红的数字显示:1。
林子齐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看了看其他人,每张脸上都写着紧张和恐惧。
王磊骂了句脏话,第一个走过去。他按了下行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