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堂课剩下的时间，对林子齐来说是一种煎熬。天禧晓说蛧 免沸跃独
根本没人把那条“校园条例”当回事。
除了他。
眼看还有十来分钟就要下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老教授那仿古卷轴ppt一页页翻过，他的目光却死死粘在手机屏幕上，盯着那几行字，掌心不断渗出冷汗。
很快就要出事了。他知道。
条例第八条白纸黑字写着：“除周末外在校生不得离开学校。”
今天周四。现在距离下课还有几分钟，但保不齐已经有逃课的溜出去了，只是还没被发现。
违反条例会发生什么？他脑子里闪过电梯里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这鬼条例的计时是从收到短信开始，还是从那一刻算起？他不敢赌。
他低声跟旁边正偷偷看球赛直播的哥们商量了下，换了个靠窗的座位。教室在东区四楼，窗户斜对着南门，能看清校门口的情况。
下课铃响前两分钟，第一名受害者出现了。
一个穿着蓝色夹克、头发抓得挺帅的男生，从后门溜了出去。
林子齐记得他，上课时一直低头戳手机，嘴角带着笑，估计在跟人聊天。男生脚步轻快地穿过林荫道，直奔南门。
林子齐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男生走到门卫亭边，跟里面正喝茶聊天的保安点了点头，大学管得不严，平时出入基本不问。
他一步跨出闸机，两步走上校外的人行道。
第三步还没落下。
男生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直挺挺向前扑倒，“噗通”一声闷响，脸朝下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哎哟！”门卫亭里的保安老张探出头，愣了一下，赶紧放下茶杯跑出来，“同学？同学你咋了？”
他蹲下身，推了推男生肩膀，没反应。
把男生翻过来，只见对方眼睛睁著，瞳孔已经散了，脸上还凝固著一丝残留的笑意。呼吸没了，颈动脉也摸不到跳动。
“我操！”老张手一抖，赶紧摸出对讲机，声音都变了调，“南门！南门有个学生倒了！叫救护车！快！”
又冲旁边另一个年轻保安喊：“去叫行政处值班老师！快点儿！”
没多久，一个穿着衬衫、腋下夹着公文包的中年老师气喘吁吁跑过来，一看地上学生的样子，脸也白了。
两人手忙脚乱把人抬到路边阴凉处，等救护车。
救护车来得挺快。医护人员做了简单检查，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猝死。”其中一个摘下听诊器，对那老师说，“通知家属吧。最好也报个警。”
老师擦著额头的汗，连连点头。
保安老张在一旁嘀咕：“这好端端的现在这些孩子，真跟网上说的一样脆皮，走着路就能猝了？”
没人把这孤立事件和那条群发短信联系起来。
直到下课铃真正响起。
人流从各个教学楼涌出。
周五近在眼前，出去聚餐的、上网的、约会的学生不在少数。南门、西门、东门，很快聚起了想出门的人。
林子齐没走，他就趴在四楼窗台上，死死盯着南门。
他看到三个勾肩搭背的男生说笑着走出闸机，刚踏上校外路面，就像约好了一样，齐刷刷向前扑倒。
砰砰砰，三声闷响，叠罗汉似的摔作一团。
后面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啧”了一声，绕开他们，嘴里还嘟囔：“整的啥活儿啊？拍短视频呢？抖鹰号多少我关注一下”
他边说边往前迈步。
然后他也倒了。直挺挺地，帽子滚出去老远。
更后面几个结伴的女生捂嘴笑起来，互相推搡：“你看你老公！”
“你老公才趴了呢！”
笑声戛然而止。
她们几乎是同时软倒在地，像被无形的手按倒的布娃娃。
校门口瞬间安静了一秒。
一个原本也要出门的机灵男生猛地刹住脚，一把拽住想凑近看的舍友：“别过去！不对劲！”
门卫老张和几个保安已经冲了出来，挨个查看。手指探到鼻息，翻开眼皮，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没气了”年轻保安声音发颤，“都、都没气了！”
老张猛地抬头，看向闸机外那条无形的界线，又回头看向校园内那些惊疑不定的面孔，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了那条短信，想起了里面那句“违反者后果自负”。
“拦住！谁都别出校门！”他嘶声吼道，声音都劈了。
但晚了。几乎在同一时间，对讲机里传来西门、东门保安惊恐的呼叫：“我们这儿也有学生出门就倒了！好几个！都没气了！”
恐慌像滴进清水里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校门口聚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惊恐张望。
有学生试图用手机拍，被保安厉声制止。
即便如此，还是有头铁的不信邪。
一个穿着篮球背心的高个子男生扒开人群，满脸不耐烦：“搞什么啊？行为艺术搞这么大？让开，我赶着去打球。”
保安老张伸手拦他：“同学，不能出去！出去要出事的！”
“能有啥事？”男生嗤笑，“我倒要看看。”
他绕过老张，一步跨出闸机。
然后就像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原地零点五秒，随即轰然倒地，眼睛瞪得老大，表情定格在最后一刻的不屑上。
死寂。
这下，再迟钝的人也明白了。校门口那条线，此刻成了生与死的分界线。
“牌子！找块牌子！”有学生喊道，“写上‘禁止出校’！快！”
保安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手机里那条一直当垃圾短信忽略的“保安工作条例”，里面好像确实有“无假条不得放行”之类的条款，但平时谁真管啊？大学又不是高中。
可现在，不管不行了。
救护车一辆接一辆地来，鸣笛声此起彼伏。
医护人员忙得脚不沾地，起初还试图抢救，但随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而且个个都是一摸就确认死亡，他们也开始发懵。
“这集体食物中毒？”一个戴口罩的医生喘着气问学校领导。
“不知道啊！午饭都是食堂正常供应的！”负责后勤的副校长汗如雨下。
“所有死者都没外伤，没中毒迹象，初步看都像突发性心源性猝死。
急救医生初步检查后得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但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几十个不同院系、不同身体状况的年轻人同时猝死？这概率比连续中十次彩票头奖还低。”
校领导们彻底慌了。他们自己的手机里，也躺着那份《教职工暂行守则》。
之前只觉得是哪个闲得蛋疼的部门搞的形式主义，现在一看，那上面的条款突然变得狰狞起来。
“快！广播！全校广播！”
校长脸色惨白，拍著桌子，“通知所有在校人员，待在原地，不要离开校园！
强调那条短信！不，别提短信，就说就说校外发生严重交通事故，暂时封闭管理！”
他不敢直接提“违反短信就会死”，怕引起更大恐慌，也怕万一“公开讨论规则”本身也是违规呢？
校园广播很快响起，措辞谨慎但透著掩饰不住的紧张。
几乎同时，学校的官方账号、各年级群、辅导员群，全都炸了。
有人上传了校门口学生接连倒下的模糊视频，很快又被删除，但已经挡不住传播。
表白墙和校园论坛彻底瘫痪，各种帖子疯狂刷屏：
“有人出校门直接死了！真的！我亲眼看见！”
“那条短信是真的！不能违反！”
“我室友刚才在宿舍违规用电煮东西，锅炸了，他他没了”
“负责图书馆的李老师提前五分钟下课，刚出教室就被掉下来的灯管砸死了”
“完了，我刚才顶撞了查寝的阿姨，我不会也要死了吧？在线等，急！！！”
恐慌如野火燎原。
校领导们一边手忙脚乱地安抚学生、控制舆论，一边哆哆嗦嗦地反复研读自己手机里那份《守则》，生怕漏掉哪条会要了自己老命。
报警电话早就打爆了。
第一批赶到现场的，还是派出所的民警，带队的就是早上接待林子齐的那个圆脸警员——姓陈。
他接到通知时还在处理一桩邻里纠纷，听说是海安理工“死了几十个学生”，第一反应是学校在推卸责任扯淡。
直到他看了校方提供的、从多个角度拍摄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那些学生走出校门，毫无征兆地倒地身亡。
没有袭击，没有冲突，就像突然断了电的机器人。更诡异的是，所有死亡都精准发生在身体完全越出校门边界的那一瞬间。
陈警官盯着屏幕，后背一层白毛汗。
“去学校！”陈警官抓起外套，“封锁现场！”
警车呼啸著开往海安理工。刚到校门口，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警戒线和惶恐的人群堵住了。
陈警官亮明证件挤进去，看着地上那些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盖着白布的尸体，胃里一阵翻腾。
他正要找校方负责人，派出所那边又打来电话，值班同事声音焦急：“陈哥，你快回来一趟！又来了好几拨报失踪的！”
“失踪？谁？”
“早上那个林子齐报警时提到的那些人！吴文斌的父母，周雨的爸妈，李建国的老婆孩子，还有个说是王磊女朋友的女孩全来了！都说人联系不上！”
陈警官脑子“嗡”了一声。早上那小子说的几个人，失踪家属？
他感觉事情正朝着一个极度离谱的方向滑去。
陈警官挂掉电话，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混乱的校园，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有点不够用。
他深吸一口气，对旁边年轻民警说：“你在这边协助校方维持秩序，收集初步证据。我回所里一趟，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色惶然的学生：“我得尽快找到那个林子齐。”
等他匆匆赶回所里，接待室已经快成菜市场了。
哭哭啼啼的家长，焦急愤怒的家属，还有那个打扮时髦、眼圈通红、一直追问“我男朋友小黄毛到底去哪儿了”的女孩。
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陈警官和同事好不容易安抚住众人，承诺立刻并案调查，这才把人暂时劝离。
抬头一看墙上的钟，都快晚上六点半了，早饭午饭都没吃。
“泡碗面，赶紧对付一口。”同事递过来一桶红烧牛肉面。
陈警官撕开包装，倒上热水，盖子刚揭开，热气混著味精香味扑上来。
他吹了吹，挑起一筷子，正要往嘴里送。
接待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满脸疲惫、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探头进来：“警官，我老婆一晚上没回家，电话打不通，能帮忙找找吗？她叫张桂芳。”
陈警官手一抖，面条掉回桶里。
得，张女士的丈夫也来了。他早上记的那份“电梯游戏失踪者名单”，至此彻底闭环。
两口扒完已经泡得有点烂的面，陈警官灌了半瓶矿泉水，霍地站起身：“走，去海安理工！找林子齐！”
他所在的派出所只是个片区小所，平时处理的都是丢电动车、邻里吵架、小偷小摸。
一下子涌来这么多离奇失踪和几十起猝死案，所有人都头皮发麻，感觉比过年值班还“热闹”。
警车再次驶向海安理工。校园气氛已经彻底变了。道路上人很少，偶尔有学生匆匆走过，也是低头快步，神情紧张。
广播里循环播放著“请所有同学留在宿舍或指定教室，不要随意走动，不要离开校园”的通知。
林子齐不在宿舍。他室友说，中午吃完饭就没回来，可能去食堂或者图书馆了。
陈警官在第三食堂找到了他。
食堂里人比平时多得多，很多学生聚在这里，似乎觉得人多的地方更安全。
议论声嗡嗡作响，话题离不开“条例”、“死亡”和“怎么办”。空气中弥漫着饭菜味和压抑的恐慌。
林子齐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放著杯没动过的豆浆，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陈警官走过去，敲了敲桌子。
林子齐抬起头，看到是他，眼里没有太多意外，只有深深的疲惫。
“林同学，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再详细了解下情况。”陈警官语气尽量平和。
在周围学生好奇、探究、甚至有些同情的目光中，林子齐默默收起手机，跟着陈警官走出了食堂。
他们没去派出所，而是在学校找了间空着的会议室。陈警官打开了执法记录仪，另一名民警摊开了笔录本。
“把你昨晚的经历，还有对现在这些事情的看法，再详细说一遍。”陈警官看着他，“不要有保留。”
林子齐沉默了几秒，开始讲述。从电梯游戏的信，到商场里的怪物，到吴文斌他们的死，再到自己侥幸逃生。
然后说到今天收到的校园条例，以及他亲眼目睹的、校门口发生的诡异死亡。
他的叙述比早上在派出所时更清晰，也更绝望。
“我觉得，”他最后说，声音干涩，“这又是一场任务。
就像那个电梯游戏一样，只不过范围变成了整个学校，规则变成了那些条例。违反，就会死。”
陈警官和同事记录著，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话超出常理，但结合校门口那几十具尸体、那些无法解释的监控画面，以及接连找上门来的失踪者家属他们无法再简单地用“幻觉”或“恶作剧”来解释。
“你早上提到的那封完成任务的信，”陈警官问，“还在身上吗？”
林子齐从怀里掏出那张暗黄的信纸，递了过去。
陈警官小心地接过，和同事仔细查看。
纸张触感普通，但那几个暗红色的“电梯游戏完成”的字，在会议室的灯光下，依旧透著说不出的邪性。
他们尝试拍照，却发现镜头里的字迹比肉眼看到的更模糊、更扭曲。
“这个，我们需要作为证物暂时保管。”陈警官将信纸小心地装进证物袋。
林子齐点了点头，没反对。
“你们会去那个废弃商场查看吗？”他问。
“已经派人去了。”
陈警官合上笔录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林同学，你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
这件事已经超出普通案件的范畴了。我们会立刻向上级汇报。”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手臂带伤、却异常冷静的大学生，补充了一句：“你自己务必小心。那些条例，最好严格遵守。”
林子齐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容。
陈警官和同事起身离开，步伐匆匆。他们要立刻整理材料，向上级部门，向市局，进行紧急汇报。
这起事件，已经从“多人猝死”升级为可能涉及超自然力量的重大危机。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子齐一人。他靠在椅子上，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右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他重新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在他被陈警官找到前，他正在本地论坛那个沉底的帖子里，看到了一条不起眼的新回复：
【用户】钱不是问题：“朋友，有些事不便多说。如果你真的遇到了‘那种事’，可以加这个云信号试试：高人，保真。就说姓钱的介绍的。记住，心诚则灵。”
下面是一串数字id。
林子齐盯着那条回复，手指悬在屏幕上。
高人？
他想起之前去道观求符时，那个扫地道士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但现在，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点开云信，输入了那串id。
验证信息栏，他犹豫了一下，打字：
“大师您好，钱先生介绍我来的，我遇到了超自然事件。”
点击，发送。
申请如同石沉大海，没有立刻通过。
窗外，校园广播还在不知疲倦地重复著安抚和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