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内,北林正借助特殊视野,仔细扫视著每一处可能隐藏异常的角落。
果然,在书架间的阴影里,他瞥见了一丝不寻常的痕迹。北林俯身,从地面捡起一张微微泛黄的纸条。
上面的字迹与手机短信中的《校园七日条例》如出一辙,只是这张纸页更旧,像是已被遗忘在这里许久。
“图书馆是绝对安全的”
他低声念出第一条,眼神微凝。
身旁的凌霜凑过来一看,眼睛顿时亮了:“我靠!北林哥,厉害啊!这东西之前他们翻遍了都没找到!”
校长也急忙伸头来看,满脸困惑:“这我们之前确实没发现。短信是群发的,这种纸质的是从哪儿来的?”
北林没有回答。
在他的微光视野中,这张纸条本身并无特殊,但其上萦绕的、与周围环境深深纠缠的那缕灰雾,却说明了问题。
这纸条并非源头。它更像是一个“接收器”,或是规则力量在此地“锚定”后自然衍生的产物。
他转向窗外。
视野之中,几栋主要建筑:图书馆、行政楼、第三食堂,上方笼罩的灰雾最为浓重。
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触须,正缓缓地、持续地向校园其他区域弥漫、渗透。
而不远处的楼梯口,一块崭新的“路滑小心,禁止奔跑”塑料提示牌上方。
正有丝丝缕缕的灰雾从各处汇聚而来,仿佛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逐渐凝聚、增厚。
一个新的、具体的“禁止奔跑”规则,正在那里孕育成形。
原来规则是这样形成的不能让它成型。北林心想。
“凌霜,看到那块新牌子了吗?用你的能力,冻住它附近那片区域。”
凌霜一愣:“冻?我的能力以前只对模因实体用过,让它们卡顿这能行吗?”
“试试。目标不是牌子,而是牌子附近的区域。”北林凝视著那片逐渐活跃的灰雾。
凌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神认真起来。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楼梯口方向,五指微微收拢。
没有什么炫目的光效。但以他为中心,方圆五六米内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如同突然打开了强力冷气。
几个路过的学生打了个寒颤,疑惑地四下张望。
在北林的视野里,那些正向提示牌汇聚的灰雾,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停止流动,凝固在半空。
连牌子表面已经附着的一些灰雾,也停止了蠕动。
“有效!”凌霜自己也通过某种感应察觉到了变化,语气兴奋。
但效果只持续了大约七八秒。
温度恢复正常,那些凝固的灰雾猛地一颤,再次开始缓慢地向提示牌流动。
就是现在!
北林凝聚起一丝极其精纯的精神力,借助共鸣指环的引导。
化为一道无形的“意念刺针”,精准刺入那块提示牌,并附加了一个极其微弱、临时性的概念——“视而不见”。
这个概念并非抹去牌子的存在,而是试图在规则层面,降低其“被关注”与“被赋予强制力”的优先顺序。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重新开始流动的灰雾,像是突然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在提示牌附近茫然徘徊、稀释,最终不再汇聚。
牌子表面残留的灰雾变得极其稀薄,不再具备快速成形为新规则的条件。
“成功了。”北林轻轻吐出一口气,额角渗出细汗。这次操作对精度要求极高,消耗也不小。
凌霜凑近,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哥,刚才我的能力真起作用了?还有你做了什么?我感觉好像冻住了什么东西”
“你的能力可以短暂干扰规则信息的聚合过程。”
北林解释道,“而我刚才,是尝试让那个即将成为规则载体的标语,暂时变得不重要。”
他没有过多解释原理,转向校长道:“校长,麻烦找一间安静的空办公室,我们需要仔细研究一下。”
“好好好!就去我隔壁的接待室!绝对安静!”校长忙不迭地答应,亲自在前引路。
在接待室里,北林将从不同地点找到的几张规则纸条摊在桌上。
“直接修改核心规则,恐怕行不通。”
他拿起写着“除周末外在校生不得离开学校”的那张,指尖轻点在“周末”二字上。
精神力再度凝聚,他尝试将“周末”的概念强行扭曲为“每日”。我地书城 无错内容
桌上的纸条,那两个字迹肉眼可见地模糊了一瞬,短暂变成了“每日”。
凌霜和校长都睁大了眼睛。
但仅仅两三秒后,纸条上的字迹在灰雾的影响下再度模糊。
“每日”二字扭曲著,迅速变回“周末”,且笔迹比之前更深。
北林大脑刺痛,感到一阵轻微的反噬与眩晕。
“不行。”
他揉了揉太阳穴,“直接对抗和修改现有规则,消耗巨大,且会被迅速纠正。这套规则体系有很强的自我维护能力。”
校长看得心惊胆战,虽然不明就里,但也知道情况棘手。他赶紧招呼人送来果盘茶水,自己则恭敬地候在一旁,心中七上八下。
“不能改,那能不能加?”凌霜挠了挠冰蓝色的头发,突发奇想,“就像编程加个后门?”
北林眼中微微一亮。这思路与他刚才阻止新规则成形有些相似。
“试试引导新增,而不是修改原有。”
他让校长立刻以学校官方名义,在所有学生群中发布一条紧急补充通知:
“特殊情况:经校长办公室特批,持手写假条并加盖临时应急章的学生,可临时出校。”
通知发出后,北林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微光视野与精神力。
他“看”到那条信息通过电波扩散,校园上方的规则灰雾网路产生了细微的涟漪。
他小心翼翼地用能力引导一丝灰雾渗入那条信息,每次只一点点,试图让灰雾“认可”这条新增的规则。
过程比直接修改轻松一些,但仍能感受到明显的阻力,如同推著一个沉重的石磨。
十几分钟后,他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但目光专注。
他拿起纸笔,迅速手写了一张假条,模仿校长的口吻签字,并让校长取出公章盖上。
在盖章的瞬间,他再次动用能力,将这张具体的假条与刚才那条被他“引导认可”的补充规则,进行了一次极短暂的“锚定”。
“找一名自愿的学生,拿这张假条,试着走出去。”
北林将假条递给校长,声音带着疲惫,“必须自愿,并说明风险。”
很快,一名脸色苍白的男生被辅导员带了过来。他捏著那张轻飘飘的假条,手微微发抖。
在校长的再三安抚与保证下,男生一步一挪地走向校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男生先伸出一只左脚,踏出闸机。
停住,等待了几秒,无事发生;又伸出右脚,依然没事。
他咽了咽口水,整个人走了出去。
一步,两步,十步一直走到校外十几米远的公交站台,回头望来,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成功了!我出来了!没事!”他挥舞着手臂,声音带着哭腔。
校长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面通红:“神了!真神了!领导,这假条能多写几张吗?全校学生都能用吗?”
凌霜也兴奋地凑过来:“哥!太牛了!给我也弄一张防身呗?”
北林却摇了摇头,泼下一盆冷水:“没那么简单。”
“这张假条之所以生效,是因为我刚刚引导规则网路暂时认可了那条补充条款,并锚定了这张具体假条。”
“消耗不小。而且”
他顿了顿,望向校园上方那庞大而复杂的灰雾网路。
“我不确定这种认可能维持多久,也不确定用同样方法制造大量假条,会不会引发规则系统的排斥与反扑。
这方法,救几个人或许可行,救几万人,不行。”
尝试直接添加“辅导员口头同意即可”这类宽泛条款时,北林只是心念刚起,便感到庞大的规则压力袭来,立刻放弃了。
“得换个思路。”北林走到窗边,俯瞰著下方的校园建筑。
“如果学校这个环境本身发生了巨大变化,不再适合作为封闭校区存在了呢?”
凌霜眼珠转了转:“比如楼塌了?”
校长吓得一哆嗦:“爆破!使不得啊领导。里面还有少数留校检查和配合的教职工,而且那么多设施”
“不是真的要把楼炸塌伤人。”
北林解释道,“是制造一种校园主体功能遭受严重不可抗力破坏的既成事实。”
“规则是基于校园正常运行这一前提的。
如果前提被动摇,规则本身或许会出现漏洞,甚至触发某种安全疏散的底层逻辑。”
他联系了在外等候的市长:“我需要施工队,在校外紧贴校园围墙;快速搭建一段延伸出去的、无任何实际功能的临时围墙,将校园边界物理外扩一小段。”
“同时,调集专业爆破队伍待命,准备对几栋标志性但确保无人的建筑,进行可控的、局部非承重结构的爆破,制造严重受损的表象。”
市长虽然听得心惊肉跳,但看到北林沉稳的眼神与之前假条的成功,一咬牙:
“我立刻协调!施工队半小时内到位!爆破专家和武警爆破组一小时内集结待命!”
命令迅速下达。
施工队效率极高,重型机械轰鸣著。
在校园东侧围墙外,紧贴原墙,快速竖起了一段长约五十米、高两米多的简易金属板墙。
这相当于将校园边界向外“撑开”了一小块。
北林凝神观察。
规则灰雾的网路边缘,果然随着物理边界的外扩,缓缓地、不情愿地蔓延过去,覆盖了新的“领地”。
但这只是被动跟随,并未削弱。
“果然,单纯扩大范围不行,规则会随之扩张。”北林自语道。
接下来,才是关键。
所有留校人员被紧急疏散至操场中央。荷枪实弹的武警拉起了更外围的警戒线。
爆破专家在北林的指定下,于确保绝对无人的图书馆侧翼、一栋老旧实验楼的附属配电房、以及第三食堂后方废弃的杂物间外墙上,安装了精确计量的定向爆破炸药。
北林站在操场边缘的临时指挥点,左手轻抚储物戒指,右手食指上的共鸣指环微微发烫。
他调整呼吸,精神力高度集中,微光视野全力展开,锁定那几处即将爆破的地点,以及它们上方剧烈波动的规则灰雾。
他要的,不是破坏本身。
而是利用这“破坏”,去冲击、试探那根植于“完整校园”概念之中的规则逻辑。
“各单位准备就绪!”
“爆破倒计时——十、九、八”
凌霜站在北林身旁,手心冒汗。
校长和市长等人躲在更后方的安全掩体后,举著望远镜,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北林眼神锐利如刀,在倒计时归零的刹那,低喝一声:
“爆!”
轰隆巨响声中,建筑坍塌了一块。北林观察到灰雾明显受到了干扰,但很快又恢复了稳定。
有点用,但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