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晕开一片不祥的灰暗。看书君 埂歆醉快
第一批牺牲者，比北林预想的来得更快。
高速公路上，吴国安提着裤子从服务区厕所出来，裤拉链还没完全拉好，嘴里叼著刚点上的烟。
跑长途六年了，今天原本和几个相熟的司机约好一起出城送货。刚才肚子突然闹腾，他让老李他们先走，自己解决完再追。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瞥了一眼，是条没头没尾的短信，像是什么管理条例。
跑车的，垃圾短信见多了，他没在意，随手划掉。
烟头的红光在傍晚的风里挣扎着亮了一下，随即熄灭。他抬起头，正要往自己停在远处的货车走，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地上。
嘴里的烟掉了下来。
前方不远，老李那辆熟悉的蓝色重卡，连同后面跟着的几辆同行货车，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横扫；
毫无征兆地歪斜、打横，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啸，随即接二连三地翻滚、撞击，轰然撞向路边的山崖！
金属扭曲、玻璃爆碎的巨响混成一片，紧接着是后方一连串来不及刹车的轿车追尾，喇叭声、惊叫声、咒骂声瞬间炸开。
“老李！”吴国安脑子嗡的一声，抬脚就想冲过去。
服务区里也有几个人被巨响惊动，跑出来张望。有两个反应快的已经朝着事故现场奔去，想看看能不能帮忙。
他们刚跑到翻倒的货车附近，距离最多十几米。
跑在最前面那个人，毫无征兆地，像断了线的木偶，往前一扑，脸朝下栽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后面那人吓得急刹，腿一软坐倒在地，手忙脚乱地去探同伴的脖颈。随即脸色惨白地缩回手，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死死了！没气了！”他嗓音都吓变了调。
吴国安浑身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猛地想起刚才那条被他划掉的短信，手抖着重新掏出了手机。
那冰冷的条例，第一条，赫然在目。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那条横亘在服务区与高速公路之间的、无形的分界线，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就差那么一点如果他没有拉肚子，如果他和老李一起开出去
类似的事情，几乎在同一时间，于海安市各个出城的通道上演。
高铁更惨。
g174次列车刚驶出海安市界不到两分钟，车厢里一片嘈杂。
许多人正低头看着手机上刚弹出的奇怪短信，脸上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的议论。
“这啥玩意儿？恶作剧吧？”
“海安临时管理条例？搞什么”
话音未落。
噗通。
噗通，噗通。
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从车头开始，乘客、乘务员，一个接一个，毫无预兆地歪倒在自己的座位上、过道里。
眼睛还睁著，眼神却已经空了。
眨眼之间，整列车厢陷入死寂。只剩下手机屏幕还在幽幽发光，映照着一张张凝固着惊愕的惨白面孔。
驾驶员也倒在了操作台上。列车失去控制，但很快触发了自动保护系统，在尖锐的警报声中，缓缓停在了荒郊野岭的铁轨上。
火车站的站台则相对“幸运”。由于调度原因，部分列车尚未发出。
刺耳的紧急停运通告通过广播响起，要求所有旅客立刻离开车站，返回家中。
混乱和不解在人群中蔓延，但至少，大部分人还活着。
市区的网路空间，已经彻底沸腾。
本地新闻app的评论区以每秒数十条的速度刷新：
“什么情况？短信是真的？有人死了？”
“我刚听我跑货运的表哥说，高速上出大事了！好多车翻了，人还没靠近就死了！”
“市政府在搞什么？这条例太邪门了吧！”
“我就说海安最近不对劲！理工大学之前就封校，肯定出事了！”
“楼上知道内幕？细说！”
理工大学的贴吧和微信群更是炸了锅。
“是真的！我们学校之前就这样！死了好多人！千万遵守规则！”
“妈的，刚逃出来，又来？还让不让人活了！”
“冷静点，国家肯定会管的！之前学校不就是上面来人解决的？”
“管个屁！现在全市都这样了！赶紧囤吃的！别出门！”
“囤个毛，超市肯定挤爆了！”
恐慌像墨滴入水，迅速晕染。
尽管官方在拼命控评、删帖，但恐慌的口子一旦撕开，就很难再堵上。
北林放下手机，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电视上，国家联播节目正以罕见的紧急插播形式播放新闻。
画面里，主持人神情严肃：“海安市发现一种新型高致死率变异毒株，经国家卫健委专家组研判，传播风险极高。
为坚决阻断疫情扩散，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健康，现决定对海安市及周边关联区域实施临时管控国家将全力保障管控期间生活物资供应”
新闻里列举了一系列“病毒”的可怕数据，强调致死率，呼吁民众配合居家。
凌霜靠在病床上，看着短视频平台上铺天盖地的“海安疫情”新闻，咂了咂嘴：“得，这理由找的比真的还真。”
北林默默划着屏幕。
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有祈祷平安的，有质疑“病毒”说辞的，也有人说自己亲戚就在海安，情况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只是后面这种评论，往往刚出现就消失了。信息管制已经开始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赵秘书。
“北林同志，”赵秘书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凝重，语速很快，“情况你已经看到了。上面紧急会议决定，提升响应等级。
周边区域由最近的第四集团军负责创建物理封锁线，防止事态蔓延。城内秩序，会有武警和抽调的部分部队进入维持。”
“另外，专家组已经出发，他们会尝试测量规则影响的边界范围，并研究那些受害者的遗体。我们需要一切可能的数据。”
他顿了顿：“还有，国家二队和五队显化行动小组已经出发，会乘坐特殊改装过的直升机进入海安。
他们携带的装备，对低烈度阈限现象有一定干扰效果。具体信息和预计抵达时间，已经发给你了。”
“稍后，我们会进行一项安全测试：进入海安市范围后，是否会立即收到短信？未收到短信者，是否受规则影响？
这关系到后续人员进入的安全评估。你需要去接应他们，并作为现场最了解情况的人，向他们通报现状。”
北林静静听着。
赵秘书的声音沉了下去：“经上级决定，任命你为海安市本次异常事件应急处置现场总指挥。所有进入海安的特殊力量，由你统一协调。”
“另外，考虑到你的能力特性，国家科研组紧急调配了一件灵物，可能适配你的能力。具体资料和注意事项，稍后一并传给你。”
“北林同志，”赵秘书最后说，语气沉重，“担子很重。但我们现在，只能依靠你在第一线的判断了。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
总指挥。北林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一阵沉默。这种情况下，自己怎么感觉自身都难保。
另一边，市区一家快捷酒店旁的中型超市里，林子齐正推著购物车，往车里猛塞方便面、饼干、瓶装水和午餐肉。他额头见汗，动作飞快。
旁边的学霸舍友推了推眼镜，看着手里打印出来的《条例》，一边对照一边往车里放东西：
“规则二，多云天气减少外出得多备点。规则七，要求早睡，可能需要助眠的东西”他居然还拿了盒眼罩和耳塞。
棕毛舍友直接扛了一箱矿泉水，骂骂咧咧：“妈的，这叫什么事儿！刚出狼窝，又掉虎穴！还特么是全市范围的！”
另一个舍友则有点魂不守舍，只拿了几包零食，不停刷着手机，声音发颤：“群里有人说，看见有部队的车在往城外开是不是情况特别糟？”
“别自己吓自己！”林子齐低喝一声，把几包压缩饼干扔进车里，“学校那次都能解决，这次国家肯定有办法。先保证自己活下去！”
超市里人比平时多不少，但也不算特别拥挤。大部分人脸上带着困惑和紧张，边挑东西边低声交谈。
“哎，你收到那短信没？怪吓人的。”
“收到了，政府都发通知了，宁可信其有吧。”
“我看就是搞噱头，哪有那么邪乎？”
“可不敢这么说，我侄女理工大学的，刚逃出来，说学校里真死人了！”
“真的假的？那我得多买点米”
有人像林子齐一样大包小包地囤货，也有人只随意拿了几样日常用品，显然还没太当回事。
收银台前排起了队，气氛沉闷而微妙，只有扫描仪的滴滴声和塑料袋的窸窣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