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向市郊的高速路口,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北林靠在座椅上,静静望着外面。零星可以看到身穿制服的武警在路口设卡,拦下一些试图出城的车辆,耐心劝返。
更远处的社区门口,社区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声音断断续续透过车窗传进来:
“各位居民,请尽快返回家中!城市遇到紧急状况,政府正在处理后续生活物资会统一配送,请不要恐慌”
街上行人稀少,偶有身影也是步履匆忙,脸上多半带着茫然与不安。不少小店已经关门,卷帘门只拉下一半,像是仓促间的决定。
秩序仍在维持,但一种无形的紧绷感,已无声弥漫在空气里。
车子开上通往封锁路段的高速。路面车辆很少,偶尔有军车对向驶过。
抵达指定地点时,一段高速公路已被路障车彻底清空,拉起了数道警戒线。
穿迷彩服的士兵持枪警戒,更远处,一些身着白大褂、佩戴防护装备的人影正在忙碌。
几辆军车停在路边,还有几台纯机械结构、没有电子显示屏的工程车辆,正在清理路面上的车辆残骸。
一些盖着白布的担架被小心抬上专用运输车。
空气中飘散著淡淡的血腥味。
北林下车,一名军官立即迎上前来,敬礼道:“北林指挥!支援小队已抵达,正在那边休整。”
他指向路边临时搭起的几顶军用帐篷。
帐篷外站着五个人。
北林一眼就看到了雷军官——他依旧站得笔直,只是眉头紧锁,显然也感受到了压力。
雷军官身旁,是个看起来有些瑟缩的长发女生,约莫十五六岁,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她似乎察觉到北林的目光,飞快地抬头瞥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一个长相帅气的年轻小伙正倚著军车,指间夹着几张扑克牌,牌面在他指尖灵巧地翻转、飞舞,最后“唰”地一声收拢成整齐的一叠。
他看到北林,眼睛一亮,站直了身子。
另外两人,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眼神倦怠,嘴角下撇,仿佛没睡醒。
另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大爷,穿着印有二次元角色“神里绫华”图案的老头衫,手里盘著两个文玩核桃,眼神却挺亮,正好奇地打量四周。
“北林顾问!”雷军官大步走来,用力握了握北林的手,声音沉稳,“又见面了。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
他侧身介绍:“这是本次支援的同志。五队的周阿星,能力偏向念力操控。
这是见子,她的视觉比较特殊,从小就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周阿星上前一步,笑嘻嘻伸出手:“北林大佬!久仰!叫我阿星就行。”
他手指一弹,一张红桃a从袖口飞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轻轻落在北林面前,“一点小把戏,见笑。”
见子则是飞快地偷瞄了北林一眼,小声说了句:“你、你好。”
“这两位是二队的。”雷军官指向中年男人和老大爷,“刘浪浪,能力是能量外放。刘老,擅长占卜吉凶。”
刘浪浪抬了抬眼皮,朝北林点点头,表情仍是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刘老笑呵呵地拱拱手:“小友好,上次交流会你没见到我。老朽刘半卦,测字看相,略懂一二。”
北林也朝他们点了点头。
雷军官从随身携带的金属箱里取出一个用防震材料包裹好的物件,递给北林:“科研组让带过来的,说可能对你有帮助。”
北林接过,入手很轻。
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看似普通的棕色纸袋,正好能套在头上,眼部位置挖了两个洞,方便视物。
样式有些眼熟,像极了某个恐怖游戏里主角戴的头套。
“这是”
“详细资料应该发到你手机了。”雷军官压低声音,“这东西有点邪门,使用时千万小心。”
正说著,一名科研人员拿着记录板匆匆走来,向带队军官汇报:
“首长,初步测试结果出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几人听清。
“我们使用多名死刑犯进行风险测试。
携带手机进入边界约一百米者,均收到短信。
未携带任何电子信息媒介的测试体,进入、离开均无异常。
但曾携带手机并接收短信者,即便丢弃手机,一旦尝试离开边界,生命体征立即消失。”
他翻动记录板:“后续测试表明,规则载体很可能是‘信息接收与显示’这一环节本身。
空白纸张在进入后也会浮现文字。
目前推测,其影响与个体是否知晓规则,并通过特定媒介确认有关。
建议后续非必要人员进入时,严禁携带任何可能成为信息媒介的物品,包括纸张。”
军官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明白。通知下去,严格执行。”
北林默默听着。
这意味着,外面的人若想安全进入,必须“一无所知”地进来。
而一旦在这里“知道”了规则,就被打上标记,再也无法离开。
除非,规则本身被打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北林收起纸袋头套,“先回市里。车上说。”
几人上了北林来时乘坐的专车。车子掉头,驶向市中心。
车上,北林简要介绍了目前掌握的情况:覆盖全市的灰雾、九条具体规则、已发生的惨案,以及规则可能具备的“成长性”与“强制力”。
周阿星玩着扑克牌的手停了,脸色有些发白:“全市四百多万人?这要是乱起来”
见子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发抖,似乎看到了什么让她极度恐惧的东西。
刘浪浪仍是那副表情,只是眼神锐利了些。刘老捻著核桃,低声念叨:“大凶,大凶之兆啊”
雷军官沉声道:“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协助你稳定局面,寻找规则的弱点或源头。
必要时,尝试武力清除。”他看向北林,“北林指挥,我们现在听你安排。”
车子开进市政府安排的接待小区。环境清幽,安保严密。
北林将几人安顿好,又把目前市内几个重点关注区域和已知的规则细节强调了一遍。
“大家先休息,熟悉环境。具体行动方案,明天视情况再定。保持联系,注意安全,尤其务必遵守规则。”
回到分配给他的套间,北林关上门,这才重新拿出那个纸袋头套,同时点开赵秘书发来的加密资料。
文件中的描述让他眉头越皱越紧。
这头套最初只是一个漫展上的普通s道具。但不知从何时起,它开始变得“特殊”。
普通人戴上会产生强烈的恐惧幻视,甚至诱发精神疾病。
然而测试显示,显化能力者戴上后,却能明显感到自身能力增强——掌控力、强度均有提升。
佩戴时间越长,增幅效果越显著。
但代价同样巨大。
资料里附了几份触目惊心的医疗报告。
早期接触并频繁使用这件“灵物”的能力者,后期都出现了不可逆的严重神经损伤。
例如:认知障碍、记忆衰退、肢体失控、大小便失禁等,最终沦为需要全天候护理的瘫痪状态。
警告用加粗红字标出:“疑似存在侵蚀特性,机理尚未探明。
极限增幅同样伴随更强副作用。单次使用建议不超过五分钟,间隔期不少于24小时。非紧急情况,严禁使用!”
北林掂了掂这个轻飘飘的纸袋。
入手冰凉,纸质粗糙,看不出任何特别。
但他能隐约感觉到,指尖接触之处,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切实存在的“吸力”,仿佛在轻轻牵扯他的精神力。
他将纸袋头套收进左手中指的储物戒指。这样至少能隔绝对外界的影响,也能在需要时瞬间取用。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边。
夜幕已降临。
城市灯火依然亮着,但街道上几乎不见行人车辆,只有巡逻军车的灯光偶尔划过,留下短暂的光痕。
同一时间,市政大楼里灯火通明。
市长瘫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中,领带松垮,眼圈深重,面前堆著厚厚文件,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医院那边怎么说?”他揉着太阳穴,嗓音沙哑。
秘书同样一脸疲惫:“院长快急哭了。条例要求晚十二点必须休息,可危重病人怎么办?
呼吸机不能停,手术做到一半的医生难道扔下病人去睡觉?
他们现在只能尽量在十二点前处理完紧急情况,或者冒险违规。已经有好几名医护人员因为强行值守,突然昏厥了。”
市长一拳砸在桌上,又无力地松开。
“还有社区那边,”秘书继续汇报,“很多老人根本劝不动,说活一辈子没见过这种规矩,非要出门遛弯、下棋。
街道和派出所的人嘴皮都磨破了,勉强劝回一些,但肯定有漏网的。”
“公安和武警压力也大,他们既要维持秩序,自己也得守规则。晚上必须休息,可夜间的治安和监控”
市长摆摆手,示意不必再说。他知道,真正的混乱,或许还未开始。
城市各处,无形的焦虑正在蔓延。
某个老小区里,几个大妈聚在楼道口,压低声音争论。
“我就出去买个酱油,能出啥事?政府尽吓唬人!”
“王婶,你可别不信,我闺女说了,她们大学里真死人了!”
“啥短信不信的,我手机都不会看!”
“哎,你们听说没,晚上不睡觉也会出事”
街道上,偶有车辆驶过,车速都比往常快。
商店大多关门,只有少数便利店还亮着灯,老板警惕地望着门外。
医院急诊室,气氛凝重。护士盯着墙上的钟,指针缓缓走向十一点。
“张医生,那个车祸病人,手术才进行到一半”
戴口罩的医生眼神挣扎,看了眼监护仪上不稳定的波形,咬牙:“加快速度!必须在十二点前处理完关键步骤!快!”
城郊,部队驻扎的临时营地已搭起野战帐篷。
士兵们轮流休息,但所有人都清楚,他们自己,也必须遵守那条“夜晚需要充足休息”的规则。
无人机的指示灯在夜空中无声滑过,按预设程序巡逻。
电子监控屏幕前,操作人员强打精神,眼皮却已开始打架。
城市像一头被无形锁链捆住的巨兽,在规则束缚下,艰难而危险地维持着运转。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触犯规则的会是谁,会在何处,以何种惨烈的方式收场。
林子齐和三个舍友被安置在市内一家酒店的房间里。窗户正对一条宽阔的江面与一座跨江大桥。
学霸舍友把打印出来的九条条例贴在墙上,拿笔一条条分析。
“第一条,封城,不能离开。我们已经进来了。”
“第二条,多云减少外出。今明两天预报都是多云我们食物够撑几天?”
“第三条,夜间禁鸣笛远光。和我们关系不大,但晚上最好别靠近窗户往外看。”
“第四条,夜间交通管制,感觉注视不要看窗外”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漆黑的大桥,“我们这个房间,视野是不是太好了点?”
棕毛舍友正啃著方便面,含糊道:“怕啥,拉上窗帘不就完了?”
另一个舍友一直盯着手机,忽然抬起头,脸色难看:“群里有人说,他邻居家老爷子不信邪,晚上非要出去捡瓶子,刚出楼道门人就没了。救护车来了直接拉走,说是猝死。”
他声音发涩:“这情况或许是触犯了什么没写在条例里的规则。”
几人听了,后背一阵发寒,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