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林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攥紧了四肢。他强迫自己冷静,飞快地思索。
在学校,规则围绕学校。在这里触犯,规则一定和酒店有关。
开门?不对。如果开门即死,酒店早该血流成河了。规则一定更隐蔽,更刁钻。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有些僵硬,目光扫过周阿星和见子。
两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周阿星正走向窗户想看看外面,见子则不安地坐在沙发上,手指绞着衣角。
“别动。”北林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两人立刻停住,看向他。
“我们可能已经被标记了。”
北林尽量让语气平稳,但话里的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就在刚才,不知不觉,我们触犯了这里的规则。看镜子。”
他指向那面全身镜。
周阿星立刻转身看向镜子,又猛地回头看向真实的房门,脸色变了。
见子也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凑近镜子,只看了一眼,就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捂住了嘴。
镜中,那三条从虚掩门缝延伸出的暗红丝线,正无声地缠绕着他们的脖颈影像。
“这什么时候”周阿星的声音低了下去,额角渗出冷汗。他根本没感觉到任何异常。
“不清楚。”北林摇头,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房间配备的小化妆镜上。
他走过去,拿起那面巴掌大的圆镜,塞进储物戒指。“先离开这间房。”
他不敢赌待在原地会怎样。规则已经触发,留在这里可能就是等死。
三人背靠着背,极其缓慢地向房门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踩在刀刃上。
北林的手按在门把手上,深吸一口气,轻轻压下。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开了。
他拉开一条缝,走廊的光线透进来,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就在他们准备踏出房间的刹那。
旁边另一间客房的房门突然“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男人揉着眼睛走出来,似乎是睡醒了想下楼买点东西。
他看都没看北林这边,很自然地伸手,按亮了走廊电梯的下行按钮。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轿厢内灯光惨白。
北林三人脖子上骤然一紧!
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强大的拉力猛地袭来,像是无形的钩子勾住了他们的脖子,狠狠将他们拖向那扇敞开的电梯门!
“呃!”周阿星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啊——!”见子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已经被拖得双脚离地,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瞬间被拉入敞开的电梯轿厢!
“见子!”周阿星怒吼,双眼瞬间泛起微光,念力全力爆发,试图将自己钉在原地。
他的身体向后倾斜,与那股拉力对抗,脚下的地毯被蹬得吱呀作响,向后滑出两道浅痕。
北林也感到脖颈几乎要被勒断,呼吸变得困难。
电光石火间,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那面小化妆镜,举到眼前。
镜面反射中,三条暗红得刺目的丝线绷得笔直,源头正是那敞开的电梯内部,一片深邃的黑暗。
就是现在!
他右手几乎同时从戒指中抽出那把附魔军刀,刀身在昏暗走廊光线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没有犹豫,他反手握住刀柄,凭著镜中映出的轨迹,朝着自己脖颈侧前方那根看不见的丝线,狠狠一划!
刀刃掠过空气,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切割坚韧胶质的触感。
“嘣——”
一声轻不可闻的崩断声响起。
脖颈上的恐怖拉力瞬间消失,北林身体一松,差点跪倒在地。
他猛喘一口气,立刻看向周阿星,镜中显示连接周阿星的丝线还在。
“阿星!线在你左前方!”
周阿星闻言,咬著牙,分出一丝念力,抓住北林所指的无形方位,配合身体向后猛挣!
“给我断!”
“嘣!”又是一声轻响。
周阿星也挣脱出来,大口喘息,脸色煞白。
然而,还没等他们缓过气,冲进电梯救见子。
那敞开的电梯门内,光线骤然变暗,一股狂暴无比的吸力漩涡从中传来,比刚才的拉力凶猛十倍不止!
仿佛一张巨兽的嘴巴,猛地一吸!
“不好!”
北林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就和周阿星一起,被无可抵挡的力量猛地拽离地面,眼前一花,拽进了电梯中。
“砰!”
电梯门在他们身后迅速合拢,严丝合缝。
走廊里,只剩下那个按电梯的睡衣男人。
他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滚圆,还维持着按按钮的姿势,石化在原地。
刚才那三个人是被电梯“吃”进去了?
他脖子僵硬地转了转,看向电梯外侧的楼层显示屏。
红色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速度快得让人头晕:28…35…52…71…89
最终,数字定格在一个绝不可能存在的楼层——100。
男人喉咙里“咕”一声,猛地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脸色惨白如纸,再也不敢看那电梯一眼,连滚带爬地冲向旁边的安全通道楼梯口。
电梯,不能坐了。打死也不能坐了!
电梯内。
天旋地转。
北林感觉像是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视野只有一片扭曲的光斑和色块,耳里灌满了尖锐嗡鸣和失重的风声。
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恶心得想吐。
时间变得模糊,可能只有几秒。
“哐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感传来,所有旋转和拉扯骤然停止。
紧接着,电梯门猛地向两侧弹开,一股不容抗拒、柔和却坚定的推力,将晕头转向的三人像丢垃圾一样,直接“吐”了出去。
北林踉跄摔在潮湿的地面上,手掌和膝盖传来冰凉的触感。周阿星也闷哼著滚倒在一旁。见子则是蜷缩在地上,小声地抽泣著,显然吓坏了。
北林挣扎着坐起身,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第一时间看向周围。
浓雾。
无边无际灰白色的浓雾,像厚重的棉絮,填满了视野中每一个角落。
能见度低得可怕,最多只能看清身前一米的东西,再远就是一片混沌的灰白。
他低头看地面。
那不是泥土,更不是水泥或瓷砖。
是一种潮湿的、颜色深灰的材质,触感有点类似被水浸泡了很久的硬橡胶,带着微微的弹性,表面没有纹理,光滑得诡异。
一些低洼处积着浅薄浑浊的水。
空气非常潮湿,吸进肺里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不臭,但让人很不舒服。
奇怪的是,温度并不低,甚至有点闷闷的温热,像夏天的雨夜。
最让北林在意的是光线。
现实世界明明是深夜,可这里却有光。
光线来自上方,均匀地透过层层灰雾洒下来,让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惨淡的“白昼”之下。
看不到太阳,也没有任何具体光源,仿佛这个世界本身就会发光。
或许那无边无际的雾层顶端,就是一面巨大而弥散的光源。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周阿星也爬了起来,脸色难看地拍打着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警惕环顾四周。
他的念力在这里受到极大的干扰,像陷入了粘稠的胶水,伸展不开。
见子止住了哭泣,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她抱紧自己的胳膊,小脸苍白,那双特殊的眼睛不安地转动着,似乎在看雾里那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里好多模糊的影子在雾里飘但看不清是什么”她声音发颤。
北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发软的四肢。结合之前的经历,一个猜测在他心中成形。
“我们触犯了酒店的规则,但没有立刻死。”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雾中显得格外清晰,“可能是被‘流放’到了这里。
这里,很可能就是那些灰雾的世界,规则力量衍生的某个空间。”
周阿星啐了一口:“妈的,规则还能搞出副本传送?这玩法也太花了。”
“不管怎样,先弄清楚我们在哪,能不能回去。”
北林沉声道。
他尝试开启微光视角,但视野里充斥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灰雾,干扰极强,只能勉强看清周围十米左右范围内流动异常的混沌,远处则是一片模糊的光点。
“雾气太浓,容易走散。”北林说著,伸出手,“拉着,别松开。”
周阿星抓住他的手腕,见子迟疑了一下,也小心翼翼伸出手,拉住了周阿星的衣角。
三人以这种别扭但可靠的连接方式,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这片浓雾世界。
脚下的“地面”踩上去有些滑腻,每一步都得很小心。
雾气无处不在,很快就将他们的头发、衣服表面打湿,潮乎乎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周围死寂一片,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以及衣物摩擦产生的声响。偶尔能听到极远处传来一些难以辨识的空洞呜咽或风声,更添几分诡异。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雾气似乎淡了一些。三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又走了几十米,雾气骤然稀薄,他们终于从粘稠的灰白中走了出来。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相当空旷的区域,地面材质和雾中一样,但更加平整。
雾气在距离他们百米外的地方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百米的圆形无雾区。
无雾区的中心,是一个水池。
水池大约占据了这片空旷区域一半的面积,边缘是平滑的弧形,池水清澈,能一眼看到约莫两米多深的池底。
池底也是那种深灰色的光滑材质,空无一物。水面平静无波,像一面镶嵌在地面上的巨大镜子。
更奇特的是,偶尔触及到池水的个别飘荡雾气,会无声无息地消散。
北林抬头看向上方。依旧是灰蒙蒙的,光线似乎比雾中区域明亮一些,但依然看不到光源。
一层更高、更稀薄的灰雾屏障笼罩着,光线正是从那里渗透下来。
“这池子”周阿星走近池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水倒是挺干净。有什么用?”
见子也好奇地凑到池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戳进水里。
“呀,是温的。”
她小声说,手指在水里划动了两下,触感温热舒适,驱散了皮肤上的潮湿寒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些。
北林也走到池边,开启微光视角仔细观察池水。
水本身没有异常,非常“干净”。水池范围内,规则能量的流动也相对平缓,与周围狂暴混乱的雾区截然不同。这里像是一个安全区?
“我们现在怎么办?”周阿星看向北林,“原路返回雾里继续摸瞎?还是守着这池子?”
北林正要回答,见子突然指著水池中央,低呼一声:“你们看!那里有东西!”
两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平静的水面上,不知何时飘来了一个东西。距离岸边大概十几米远。
那东西的形状很像游泳馆里小孩子用的那种充气黄鸭子救生圈,圆滚滚的,有个凸起的“头”和圆润的“身体”。
但颜色是完全透明的。
它并非静止,而是像有生命一般,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岸边,慢悠悠地飘过来。
三人都警惕起来,后退半步,紧紧盯着这个诡异的透明泳圈。
它飘得很稳,速度不快不慢,最终轻轻撞在了水池边缘。
一声轻微的“噗”响,它被弹开一点,在水面荡开几圈细微的涟漪。然后就不再动了,静静浮在那里,离岸边触手可及。
周阿星眯起眼,尝试用一丝念力,隔空轻轻推了那个泳圈一下。
泳圈在水面晃了晃,向前漂了一小段,又慢慢荡回原地。什么事也没发生。
北林的微光视野里,这个透明泳圈本身没有能量反应,就是一件“死物”。
但透过它透明的外壳,能看到里面似乎封著一些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雾气,缓缓流转,仿佛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见子胆子大了一点,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靠在池边的泳圈。
触感柔软,有弹性,和普通的橡胶泳圈似乎没什么不同,只是材质透明冰凉。
就在这时,水池的另一侧方向,又陆续飘出了好几个类似的透明泳圈,大小不一,但形状都差不多。
它们漫无目的地在池水中轻轻晃荡,有的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北林看着这些飘来的泳圈,又看了看眼前广阔得望不到对岸的水池,一个大胆的想法渐渐浮现。
与其在危机四伏、方向难辨的浓雾里盲目乱闯,眼前这个相对平静、且有这些“工具”的水池,会不会是一条路径?
“也许我们可以试试用这些泳圈,去水池对面看看。”
北林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雾气里太危险,方向难辨。这水池范围虽大,但至少目标明确。这些泳圈看起来能用。”
周阿星看着那些飘荡的泳圈,又瞥了眼清澈见底的池水,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靠这玩意儿?北林哥,这水池看着可不浅,万一”
“总比在雾里被什么东西摸到身边强。”北林道,“见子,你能感觉到这水池或者这些泳圈,有什么特别不好的东西吗?”
见子凝神看了好一会儿,轻轻摇头:“水池里很干净没有那些影子。泳圈就是泳圈,至少我看不出什么。”
“那就试试。”北林下定决心,“阿星,帮忙多弄几个大点的、结实的过来。”
周阿星点点头,集中精神。
念力化作无形的触手,伸向水面,精准地“抓住”三四个看起来最大、最厚实的透明泳圈,轻轻地将它们拉到了岸边。
几个透明怪异的救生圈,就这样静静浮在温热的水池边,等待着他们的决定。
与此同时,海安市另一处。
雷军官、刘老、刘浪浪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栋老旧的单元楼。
六楼东户,房门紧闭,但门缝下透出灯光。
刘老对雷军官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门锁。刘浪浪打了个哈欠,走到门边,手掌看似随意地贴在锁眼附近。
一丝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闪过,门锁内部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
雷军官猛地拧动把手,撞门而入!
屋内灯光大亮,一个穿着丝质睡袍、有着明显欧裔面孔和蓝色眼睛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他显然被突如其来的闯入惊住了,书掉在了地上。
“你们是什么人?这是私闯民宅!”他立刻用一口流利至极、甚至带点京腔的中文厉声喝道,试图站起来,脸上满是惊怒。
雷军官动作更快,一个箭步上前,擒拿手法干脆利落,瞬间就将男人反剪双手按倒在沙发上。
刘浪浪慢悠悠地跟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你们你们这是违抗了上帝的旨意!主会惩罚你们的!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男人挣扎着,脸色涨红,嘴里却开始喊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雷军官不为所动,对刘老使了个眼色。
刘老从随身布袋里摸出三枚铜钱,也没见他怎么动作,铜钱在指尖转了几圈,他眉头微皱,指向卧室方向。
刘浪浪会意,走进卧室。
没过多久,他在床头后面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暗格打开,里面放著一个箱子。
那箱子不大,约莫笔记本电脑包的大小。
材质非金非木,呈现一种哑光的黑色,表面没有任何缝隙或接口,浑然一体。
造型简约,线条流畅,带着一种超越当前时代的冰冷科技感。
“找到了。”刘浪浪把箱子拎了出来。
蓝眼睛男人见箱子被找出来,挣扎得更厉害了,声音里透出一丝慌乱:“那是我的私人物品!你们无权拿走!我是有外交身份的!你们这是破坏”
雷军官用随身携带的专用设备,给这个男人和那个奇怪的箱子都拍了清晰的照片,迅速传回后方。
等待结果的时候,刘老在屋子里慢慢踱步,掐算著什么。刘浪浪则开始仔细搜查房间的其他角落,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很快,加密通讯器震动,回复来了。
雷军官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他走到被制住的男人面前,蹲下身,声音冰冷:
现在,你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海安市,还藏着这么一个东西吗?”
男人,弗雷德里克,听到伦诺克斯的名字时,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但随即又强硬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普通的文化研究者!我来海安只是进行私人学术访问!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联系我的领事馆!”
“领事馆?”
雷军官冷笑一声,“等事情弄清楚,你会得到你应有的沟通机会。现在,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还有这个箱子。”
他示意刘浪浪将箱子小心收好。
刘浪浪拎起那个沉甸甸毫无缝隙的箱子,颠了颠,死鱼眼里闪过一丝兴味:“这玩意儿怎么打开?砸开?”
“带回去,交给能打开它的人。”雷军官站起身,“这里不能久留,撤。”
三人押著不断叫嚷“上帝惩罚”的弗雷德里克,带着那个神秘的箱子,迅速离开了这栋老旧居民楼,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