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安市,规则降临第四天。
街道上死寂一片。
昨天皮物横行的混乱和尖叫,像一场血腥的噩梦,被白昼的光硬生生压回了角落。
没有哪个不要命的还敢在外面闲逛。
每家每户的门窗都紧紧闭着,有些还用厚重的木板或衣柜从里面顶死。
偶尔有窗帘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只惊恐的眼睛,飞快地扫一眼楼下狼藉的街道,又立刻拉严实。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军队和皮物交战的痕迹随处可见。
水泥路面被火箭弹炸出一个个浅坑,墙壁上布满弹孔,破碎的橱窗玻璃在晨光下闪著冷光。
几辆被烧成空壳的轿车歪在路边,黑漆漆的框架诉说著昨日的激烈。
街角的绿化带一片狼藉,像是被重型机械犁过。
整个城市,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巷战的废墟。只不过敌人不是人类,是那些从人类蜕变而来、活着的皮。
京都深瞳基地中心,赵秘书看着前线传回来的图像和报告,眉头拧成了疙瘩。
皮物的物理抗性太高,常规火力效果极差,全靠火焰喷射器和紧急调运的液氮罐硬撑,消耗巨大,进展缓慢。
更重要的是,这些东西似乎无穷无尽,躲在城市的每个角落。
他拿起红色加密电话,向上级做了紧急汇报。
几个小时后,一批特制的透明收容箱通过运-20鲲鹏运输机,紧急空投到了海安市外围。
箱体材质特殊,内壁光滑得像镜子,据说能耐受强酸强碱和极端温度。随箱送达的,还有大量液氮储存罐和配套喷射装备。
新的指令下达:尽可能活捉皮物,装入特制收容箱,运出市外研究。
数支特遣小队穿戴全身防护,配备液氮喷射器与特制网枪;在装甲车和步兵的掩护下,开始深入街区,进行“清扫”作业。
过程比预想的还要艰难。
皮物滑不留手,移动诡异,液氮虽能短暂冻结,但转移入箱体的过程中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反扑。
有好几名士兵在操作时防护服被皮物边缘划破,吓得冷汗直冒,好在后续检查未发现感染迹象。
然而,就在第一批被成功捕获、装入特容箱的皮物,通过特殊通道运出海安市边界线的那一刻。
意外发生了。
箱子里的皮物,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起来。
原本灰黄坚韧的皮表,迅速失去光泽,变得暗淡、松弛,像漏了气的皮球。
紧接着,皮肤下面开始渗出大量粘稠的、暗黄色的液体,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
皮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塌陷、溶解最后,在箱底化为一滩腥臭难闻的黄水,再无任何动静。
死了。
彻彻底底地死了。
指挥中心里,盯着监控画面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规则!”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猛地反应过来,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它们它们原本是海安市的居民,也都收到过那条短信!
即便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它们依旧受禁止离市的规则限制!离开海安,规则判定其违规,所以它们死了!”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压抑的迷雾。
“立刻调整方案!”
雷军官霍地站起,对着通讯器吼道,“所有特遣队注意!优先捕获!用液氮控制后,直接装入特制箱!
然后,以最快速度,将箱子运出市界!借助规则消灭它们!重复,借助规则消灭它们!”
命令迅速传达。战术立刻转变。
为了更安全高效地捕获,后方甚至紧急调配了一批据说能放倒蓝鲸的混合强效麻醉剂。
虽然对皮物效果打折,但配合液氮,能极大降低其活性。
接下来的一天,成了皮物的末日。
特遣小队在军队重火力的掩护下,像梳子一样梳理著街区。
发现皮物,先远距离液氮喷射冻结,之后穿着厚重防护的队员上前,用工具将其铲起或网住,塞进特制收容箱,锁死。
装满皮物的箱子被迅速装上卡车,径直驶向市外的“处理区”。
一箱箱皮物被运出边界,然后在一滩黄水中消融。
效率惊人。
雷军官亲自带队,刘浪浪跟在他身边。两人配合默契。
雷军官指挥小队封锁、驱赶,刘浪浪则用他那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光球,远程点杀那些特别活跃或试图逃跑的皮物。
他的光球对付皮物效果奇佳,一触即溃,效率比液氮还高。
“左边巷口,三个。”雷军官端著步枪,眼神锐利。
刘浪浪抬了抬手指,三颗光球无声飞出,拐进巷子,随即传来“噗噗噗”三声轻响和皮物短促的哀鸣。
“清空。”刘浪浪打了个哈欠,好像刚才只是扔了几个石子。
那些由动物皮物融合而成的、长着人皮脸孔的巨型怪物,是另一块硬骨头。
它们虽然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步枪子弹打在它们身上如同挠痒。
但在绝对的重火力面前,依旧不够看。
坦克的主炮发出怒吼,火箭弹拖着尾焰精准命中,重型机枪编织出死亡的火网。
这些庞大的怪物在街道上踉跄、嘶吼,被打得支离破碎,最终化为一堆不再动弹,冒着烟的腐烂皮肉和碎骨。
枪炮声、爆炸声、怪物的哀嚎声,在城市各处响了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酒店,十五楼。
林子齐和三个舍友一整天都没敢出门,靠着之前囤积的方便食品和瓶装水度日。
他们听到了外面激烈的交火声,也听到了酒店其他楼层偶尔传来的尖叫和混乱,但都死死缩在房间里。
当天下午三点多,危机却找上了门。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那个性格最胆小的舍友。
他当时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心神不宁地刷着手机,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外似乎有个影子晃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
紧接着,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指著被胶带封死的窗户缝隙。
“窗窗外!有东西在爬!”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变了调。
林子齐和另外两人立刻跳了起来,抄起手边能当武器的东西。
林子齐拿了那把一直放在枕边的折叠水果刀,棕毛舍友抓起桌上金属保温杯,学霸则拎起床边的台灯。
所有人目光都死死盯住那面被层层胶带覆盖的窗户。
起初,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胶带反射著室内昏暗的光。
但很快,他们听到了声音。
一种轻微湿漉漉的摩擦声,从窗户玻璃外面传来。像是有东西贴著玻璃,正在缓慢向上蠕动。
“滋啦滋啦”
声音不大,却让人头皮发麻。
在靠近窗框上沿、某处因为胶带粘贴不够平整而留下的缝隙边。小片灰黄色软塌塌的东西,从缝隙外面,一点点挤了进来。
那东西薄得像纸,颜色让人恶心。它挤进来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著。
是皮物!
一只不知从何处爬上十五楼外墙的皮物,找到了这个微小的缺口,正在试图钻进房间!
“我操!”棕毛舍友骂了一声,肾上腺素飙升,想也没想,抡起手里的保温杯就朝着那正在侵入的灰黄色皮片砸了过去!
“砰!”
保温杯砸在窗框上,发出闷响,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但那挤进的皮片只是微微缩了一下,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向内蠕动!被砸中的边角甚至顺势裹住了保温杯底部!
棕毛舍友吓得立刻松手后退,保温杯“哐当”掉在地上,杯底已经被那灰黄色的皮紧紧包裹、吞噬。
就这么一耽搁,更多的皮片从那个小缝隙挤了进来;像一条恶心不断变宽的灰黄色舌头,垂挂在窗户上,并且开始向房间内部延伸摊开。
一张模糊五官空洞的“脸”部轮廓,正在那摊开的皮物表面缓缓浮现。
“不能待了!出去!”林子齐当机立断,吼了一声。
四人几乎是逃难般冲向房门。胆小的舍友腿都软了,被林子齐和棕毛一左一右架著。
林子齐拧开门锁,猛地拉开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惨白。
四人刚冲出房间,身后的房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就听到房间里传来“噗通”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从窗户掉到了地板上。
紧接着,是那种熟悉的,令人牙酸的湿滑蠕动声,正快速朝着门口逼近!
“它进来了!快跑!”学霸回头瞥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
林子齐反手想带上门,但已经晚了。
一条灰黄色边缘还在滴落粘液的“皮鞭”,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猛地从门缝里甩了出来,差一点就卷住他的手腕!
他触电般缩手,门没能关上,虚掩著。
那皮物已经完全钻进了房间,正蠕动着从门缝里挤出来!
它摊开的面积比在窗边时大了许多,像一张刚从人体上剥下,仍带些许体温的湿漉人皮。
贴着地毯和门框,执著地追逐著新鲜的“宿主”。
“这边!电梯!”棕毛舍友指著走廊尽头的电梯厅喊道。
四人没命地狂奔。身后的蠕动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那种低沉,仿佛破风箱抽气般的呜咽。
电梯刚好停在这一层。林子齐疯狂地按著下行按钮。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快进!”林子齐推著胆小的舍友先进去,棕毛和学霸紧随其后。
他自己最后一个进去,转身的刹那,看到那张灰黄色的人皮已经蠕动到了距离电梯口不到五米的地方,速度极快!
他连忙去按关门键。
电梯门开始缓缓合拢。
就在这时,那张人皮似乎感应到猎物即将“逃脱”,猛地加速,像一道贴地飞射的灰影,朝着即将关闭的电梯门缝径直冲来!
眼看着就要在门完全关上之前挤进来!
“完了!”胆小舍友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紧盯着皮物的学霸,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注意到了皮物移动时,那摊开的边缘偶尔会碰触到走廊墙壁上张贴的《酒店消防疏散图》。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瞬间划过他的脑海。
“等等!”学霸突然出声,声音因紧张而尖锐,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断。
“别让它进来!但是也别让门关上!保持门开着!”
“你疯了?!”棕毛舍友吼道。
“听我的!”学霸死死盯着门缝外那张越来越近、几乎要贴上电梯门的灰黄皮物。
“电梯规则第三条!门开启状态在轿厢内外停留不能超过三秒!”
林子齐瞬间明白了学霸的意思。这太冒险了!万一这鬼东西根本不受规则限制呢?或者它速度太快,三秒内就冲进来了呢?
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定。
“阿星,准备!门一开就把它推出去!”
林子齐对棕毛舍友喊道,他自己则跨前一步,挡在了最前面。紧握着手中水果刀,虽然知道这东西可能没用。
然后,他伸出手,在电梯门即将完全关闭的前一刻,猛地又按了一下开门键!
正在合拢的电梯门顿了一下,然后缓缓重新向两侧打开!
门缝扩大。
那张几乎已经贴在门上的灰黄色人皮,似乎没料到这门会重新打开,动作微微一顿。
就是现在!
“一!”学霸死死盯着手表秒针,开始倒数。
人皮反应过来,蠕动着就要往轿厢里挤!
“二!”
棕毛舍友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狠狠踹在那试图挤进来的皮物边缘!
软绵绵的触感让他恶心,但这一脚确实把皮物踹得向后缩了一下。
“三!”
学霸的倒数声刚落。
“叮——!”
一声刺耳而急促的警报声,突然从电梯轿厢上方响起!同时,轿厢内外的灯光同时急促闪烁起来!
那张半个身子已经挤进轿厢门缝的灰黄色人皮,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猛地攥住,发出短促而凄厉的嘶鸣!
它的躯体剧烈地抽搐,以比冲进时快十倍的速度,被硬生生“弹”出了电梯门!
不止是弹出。
在它被弹出轿厢范围的瞬间,那摊开的灰黄色人皮,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爆开了,猛地向内塌陷收缩,然后“噗”一声轻响。
化作一小团迅速干瘪、碳化的黑色物质,掉落在走廊地毯上,冒出一缕青烟,彻底不动了。
电梯门在警报声中,再次平稳地关闭。
轿厢内,灯光恢复正常,警报声停止。
死一般的寂静。
四人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胆小舍友直接瘫软在地,站都站不起来了。
“成成功了?”棕毛舍友看着紧闭的电梯门,不敢相信。看向学霸的眼神充满了佩服,“牛逼啊兄弟!这你都能想到!”
学霸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还有些发颤:“赌一把看来它们虽然变成了怪物,但生前受到的规则约束,某种程度上还在至少在这酒店的环境里,它们还受这套东西约束”
林子齐抹了把脸上的汗,心脏还在狂跳。他看着学霸,点了点头:“多亏你了。”
如果不是学霸急中生智,利用这近乎赌命的规则漏洞,他们刚才恐怕已经成了那张皮物的“新衣服”。
傍晚,夕阳给混乱城市披上了一层虚假的平静外衣。
枪炮声基本停歇。主要街道和社区报告的皮物及衍生怪物,已被清理了七七八八。
残余的少数漏网之鱼,躲进了更隐蔽的角落。
为了防止夜间这些鬼东西再次活动,配备着战术夜视镜和热成像仪的特遣小队,开始了夜间巡查和清剿行动。
探照灯的光柱偶尔划过漆黑楼宇。
值得注意的是,今天那个溃烂的鬼太阳没有出现。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这短暂的“安宁”,让疲惫不堪的人们,好歹喘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