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落地的时候,脚底打了个滑。
这不能怪他修为不到家,实在是这地面的材质太过诡异。原本该是黄沙漫天的九曲黄河阵,现在铺满了一层厚厚的、还在蠕动的红毯——仔细一看,那是某种不知名的肉质纤维,踩上去软绵绵的,还甚至会发出一种令人面红耳赤的“吱呀”声。
“这”
姜子牙举著打神鞭,那张正气凛然的老脸上,那一瞬间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身后的哪吒倒是没那么多讲究,风火轮在空中转了两圈,还没落地,鼻子就先动了动。
“肉味儿。”哪吒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皱起眉头,“但这肉味儿怎么有点不正经?”
杨戬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开了天眼。
然后他又默默地闭上了。
太辣眼睛。
只见原本肃杀阴森的阵法核心,现在到处挂著粉红色的轻纱。那些用来困杀仙人的煞气,全被转化成了带着甜腻香味的蒸汽。骷髅兵不再挥舞刀剑,而是顶着托盘,上面放著还在滋滋冒油的烤肉和颜色诡异的美酒。
“这就是九曲黄河阵?”哪吒歪著头,看向中间那个穿着黑衣的青年,“云霄娘娘改行开饭馆了?”
直播间里,弹幕飘得飞快。
【笑死,三太子一针见血。】
【姜太公:我带了打神鞭,你却给我看这个?】
【杨戬闭眼的动作太熟练了,这是看见啥了?】
【我怀疑二郎神刚才看见了那只正在啃手指头的老虎。】
王林此时正坐在那个最大的酒池边上。
他手里没拿兵器,反而端著一个晶莹剔透的夜光杯——那还是刚才约翰神父贡献出来的收藏品。云霄像个没骨头的美女蛇一样贴在他身后,手里剥著一颗紫葡萄,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在姜子牙脖子上比划。
“那是四不像吧?”王林没理会他们那种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反而笑眯眯地指了指姜子牙的坐骑,“看着挺肥。”
黑虎玄坛在他脚边配合地发出一声低吼,口水滴答落在红毯上。
四不像猛地打了个哆嗦,往姜子牙身后缩了缩。
“孽障!”姜子牙终于回过神来,胡子气得直抖,手中打神鞭一指,“公明!你早已身死上榜,如今借尸还魂,非但不思悔改,反而不仅伙同云霄倒行逆施,还将这上古阵法弄得如此如此”
他憋了半天,实在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这幅酒池肉林的景象。
“如此喜庆?”王林接过了话茬。
他站起身,也不行礼,就这么懒洋洋地晃着手里的酒杯。
“师叔啊,这就见外了不是。”王林这一声“师叔”叫得那叫一个顺口,没有半分尊敬,全是调侃,“这几千年没见,怎么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咱们截教虽然败了,但这点待客之道还是有的。”
“谁是你师叔!”姜子牙大怒,“你这夺舍的妖人,休要逞口舌之利!哪吒,杨戬,给我”
“慢著。”
王林突然抬手,打断了姜子牙的施法前摇。
他这一抬手,周围那些粉红色的雾气突然浓郁了几分。
“既然进了这门,那就是客。”王林指了指头顶。
那里,原本应该是天空的地方,此时被一层看不见的规则屏障笼罩。
“在这个地方,有个规矩。”王林笑得像个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客人如果不吃好喝好,那就是主人的失职。主人一旦失职,这阵法就要崩。阵法一崩,那里面的规则乱流,怕是连大罗金仙也得脱层皮。”
这就是他在鬼扯。
但姜子牙不敢赌。
现在的九曲黄河阵,经过地契的魔改,确实透著一股让他看不透的邪性。尤其是空气中那股味道,刚才吸进去几口,此时丹田里的灵力竟然开始有些发热,甚至有一种想唱歌的冲动。
“你想怎样?”杨戬上前一步,三尖两刃刀横在胸前,把姜子牙挡在身后。
这人是个狠角色,话少,手黑。
王林看着杨戬,眼神微动。
“不怎样。”王林把手里的酒杯往前一推,那些粉色雾气托著酒杯,晃晃悠悠地飘到了杨戬面前,“远来是客,先喝一杯?”
那酒杯里装的不是普通酒。
那是混合了酒池原浆、泰森背包里的高浓度致幻剂、约翰神父的圣水,以及云霄刚才悄悄挤进去的一滴指尖血的大杂烩。
别说杨戬,就是玉皇大帝来了,喝一口也得去桌子上跳脱衣舞。
“我不饮酒。”杨戬冷冷道,刀锋微转,就要把那酒杯拍碎。
“哎,别介。”王林也没阻止,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这可是云霄妹子亲手酿的‘忘忧’,二郎真君要是打碎了,那我这妹子脾气不好,万一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话音未落,云霄配合地冷哼一声。
金蛟剪在空中咔嚓一声,剪断了一缕飘过来的雾气。
那杀意是实打实的。
杨戬动作一顿。他倒不是怕云霄,主要是现在这情况太不明朗。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一直盯着周围看的哪吒,突然指著旁边一棵树:“那个是龙筋吗?”
全场安静。
王林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棵挂满了各式烤串的肉树。而在最显眼的位置,挂著一根晶莹剔透、还在散发著微光的筋状物。
那是刚才黑虎吃剩下的一截广成子投影的灵力显化,被阵法自动塑形,看起来确实有点像哪吒最熟悉的那个东西。
“还是三太子识货。”王林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打了个响指。
那一串“龙筋”自动飞了过来,还很贴心地撒上了一层孜然。
“听说三太子当年闹海,就好这一口。”王林笑得极其真诚,“虽然不是正宗的东海货,但这口感,绝对比那个有嚼劲。尝尝?”
哪吒是个直肠子,而且是个几千年没长大的熊孩子。
虽然成了神,但那种混世魔王的本性是改不了的。再加上这阵法里那无孔不入的“享乐”规则,一直在潜移默化地削弱他们的警惕心,放大他们的欲望。
“哪吒!不可!”姜子牙急忙喝止。
晚了。
哪吒伸手一抓,那串香气扑鼻的“龙筋”就落到了手里。
“我就尝一口。”哪吒回头冲姜子牙做了个鬼脸,“师叔,这也没毒。”
说完,他啊呜一口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