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杯酒就在杨戬鼻子底下晃悠。
酒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琥珀色，里面还浮着两个气泡，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那是泰森扔进去的不知名胶囊融化后的残留物。
杨戬没接。他的手很稳，三尖两刃刀依旧指著王林，刀尖甚至没颤一下。但他的视线，不可控制地往那个粉色的大鱼缸——混元金斗里飘了一下。
那里面，姜子牙正贴著透明的缸壁，那张老脸被挤压得变形，嘴巴一张一合，看口型应该是在骂娘，可惜隔音效果太好，什么也听不见。至于哪吒，这孩子已经在肉林里睡着了，手里还死死攥著半根吃剩的“龙筋”，嘴角挂著晶莹的哈喇子，时不时还蹬两下腿，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全军覆没。就剩他一个光杆司令。
“我不喝。”杨戬收回视线，声音冷硬像块石头，“我乃天庭司法天神，你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坏我道心，做梦。”
“道心？”
王林笑了。他把酒杯往回一收，自己抿了一口。那味道直冲天灵盖，辣得他差点没绷住表情，但他硬是咽了下去，装出一副享受的样子。
“真君啊，咱们讲点道理。”王林把玩着酒杯，指了指周围那漫天的粉红轻纱，“你看这地方，规则都已经烂成这样了。我那妹子云霄，你也知道，以前是截教出了名的讲究人，现在怎么样？在那边洗麻将呢。”
杨戬顺着看过去。云霄正坐在那堆金银珠宝（约翰神父贡献的）中间，手里拿着那块番天印，正在跟那个叫泰森的凡人学着怎么搓麻将。那画面太美，杨戬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疼。
“你想说什么？”杨戬问。
“我想说，这里现在就是个大染缸。”王林走近两步，把安全距离压榨到了极限，“你杨二郎法力无边，我知道你不想喝，我也没想逼你。但你想过没有，你现在全须全尾地回去，怎么跟上面交代？”
王林指了指头顶。
“姜尚被抓了，哪吒废了。就你一个人，白衣胜雪，发型不乱地回去了。你猜猜，玉虚宫那位，还有你那位好舅舅玉皇大帝，会怎么想？”
杨戬眉头一皱。这也是他刚才犹豫的原因。
这局面太诡异。如果是战败，那得有伤。如果是胜了，那得带人回去。现在这种状况——队友在敌营里把酒言欢，他一个人在外面站岗，这要是传回去，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况且”王林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蛊惑，“二郎真君，这几千年来，你就没觉得那上面的规矩，有点太紧了吗？”
这句话精准地戳在了杨戬的肺管子上。
当年劈山救母，他就是被那该死的“天条”搞得家破人亡。后来当了司法天神，听调不听宣，也是因为心里那口气没顺下去。
“你想策反我？”杨戬冷笑，“就凭你这几句挑拨离间？”
“这不叫策反，这叫‘技术性调整’。”王林把酒杯再次递过去，“你看，这酒里我也没下毒，就是加了点让人放松的料。你喝了，稍微有点‘醉意’，到时候回去也好交差。就说是中了敌人的奸计，那这事儿就不怪你实力不行，纯属敌人太狡猾。”
这就是给了个台阶。而且是个镶金边的台阶。
杨戬看着那杯酒，天眼微微睁开一条缝。他在分析成分。酒精、致幻草药、还有一股子奇怪的气泡水味（可乐）。确实死不了人，顶多就是丢点人。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狗叫。
“汪！”
那是哮天犬。这只细犬刚才一直躲在杨戬腿后面，现在却不知为何窜了出来。
它对面，黑虎玄坛正蹲在地上，手里（爪子里）捏著半根火腿肠。黑虎看了一眼那只瘦不拉几的细犬，脸上露出了那种暴发户看穷亲戚的表情。
“吃吗？”黑虎晃了晃手里的肉，“这可是老爷赏的，极品。”
哮天犬很有骨气地扭过头。它是神犬，不吃嗟来之食。
“真不吃？”黑虎把火腿肠掰开，里面的肉香瞬间炸开。那是王林特意强化的“诱食剂”版本。
哮天犬的鼻子动了动。它的尾巴出卖了它，开始不受控制地摆动。
“吃吧吃吧，别装了。”黑虎把半截肠扔过去，“这地方邪性得很，那些规矩都不管用。你看我，以前那是财神爷的坐骑，多威风，现在不一样给那个凡人当看门狗？想开点，肚子饱了才是真的。”
哮天犬犹豫了大概零点一秒，然后在那股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贪食）下屈服了。它嗷呜一口接住火腿肠，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
下一秒，这条神犬的眼睛直了。它原地转了三圈，然后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舌头吐出来，露出了极其安详且睿智的表情。
“这狗”杨戬脸黑了。
连狗都叛变了。
“真君。”苏妲己的声音适时飘来。她没动，就靠在不远处的一棵肉树上，手里也端著一杯可乐，吸管咬在红唇间，姿态慵懒至极，“连畜生都知道良禽择木而栖。你也累了几千年了，就不想歇歇？”
她的魅惑不像云霄那样带着杀气，也不像普通妖精那样低俗。那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侵蚀。
杨戬感觉自己的肩膀有点沉。那种几千年来一直扛着的责任感，在这个充满了颓废和享乐气息的空间里，正在一点点瓦解。
“这酒”杨戬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这酒既然是‘敌人’的毒计，那我杨戬身为战神，自当以身试毒。”
好借口！
直播间瞬间炸锅。
【哈哈哈哈！神特么以身试毒！】【二郎神：我也不想喝，主要是为了研究敌人的生化武器。】【傲娇，绝对是傲娇！】【这台阶给得，太丝滑了。】
王林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他也没拆穿，顺着话茬说：“真君大义！佩服！那这就请吧。”
杨戬深吸一口气，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没有想象中的剧毒攻心，只有一股辛辣混合著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紧接着，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那不是灵力，那是多巴胺。
大脑瞬间变得轻飘飘的。原本紧绷的神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抚平了。那些关于天条、关于任务、关于面子的沉重包袱，突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这酒”杨戬的眼神迷离了一瞬，身子晃了晃，“劲儿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