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誉教导主任？
岗前培训？
金灵圣母捏著那本散发著廉价香精和粉色光晕的《员工手册（增补版）》，只觉得手中的龙虎如意在嗡嗡作响，似乎随时都想飞出去，给王林开个瓢。
她堂堂截教大师姐，万仙来朝时众仙之首，如今竟要沦落到给一个凡人的澡堂子当“教导主任”，还要接受什么“岗前培训”？
这传出去，她以后还如何在三界立足？
“王林，你莫要欺人太甚！”金灵圣母的声音冷若冰霜，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
“师姐，您这话说的。”王林一脸无辜，“我这可是师尊他老人家亲口同意的。您是‘教导主任’，负责门人‘道心健康’与‘再就业培训’事宜。我这完全是按照师尊的指示，为您安排工作，怎么能叫欺人太甚呢？”
他三言两语，就把通天教主抬出来当挡箭牌。
金灵圣母气得胸口起伏，却又无法反驳。师尊确实说过这话，可师尊当时的意思，明显不是让她来澡堂子打工啊！
“再说了，师姐。”王林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您想过没有，为什么截教会在封神一战中惨败？”
这个问题，如同一根针，狠狠刺进了金灵圣母的心脏。
这是她数千年来，午夜梦回时，反复思索却不得其解的痛。
“是因为我们不够强吗？不是，我截教万仙，论实力，远胜阐教十二金仙。是因为法宝不精吗？更不是，诛仙四剑，混元金斗，哪一件不是镇压气运的至宝？”
王林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引导着她的思绪。
“我们败，就败在两个字——”
“规矩。”
“阐教讲规矩，讲根性，讲尊卑有序。所以他们人少，但心齐。而我们截教，有教无类，万仙来朝，看似风光，实则一盘散沙。平时称兄道弟，大难临头，各自飞散。”
“说到底，是我们的‘道’，出了问题。我们太高高在上了，离‘人’太远了。”
王林指了指这间充满了俗世气息的“碧游宫大饭店”。
“而我这里，就是最接近‘人’的地方。我让您当教导主任，不是羞辱您，而是希望您能从这里开始，放下您那圣人弟子的身段，去重新理解‘道’，理解‘众生’。”
“这，才是师尊他老人家让您‘再就业’的真正用意啊！”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金灵圣母彻底被他说懵了。
放下身段？理解众生？
难道师尊他老人家的深意，竟然真的如此？
她看着王林那双清澈而真诚的眼睛，心中的怒火，竟然不知不觉地消散了许多。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误会了王林，也误会了师尊的苦心。
“那这岗前培训，要如何进行？”金灵圣母的语气，不自觉地软化了下来。
“简单！”王林打了个响指，“培训的第一课，就叫‘回归本心’。”
他指了指大饭店门口那块歪歪扭扭，还闪著粉色霓虹灯的招牌——【碧游宫大饭店】。
“您看，这招牌，被蚊道人那厮的血污给弄脏了，影响我们截教的门面。”
王林说著，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块抹布和一个小木桶，塞到金灵圣母手里。
“今天的任务，就是请金灵主任，把这块招牌，从里到外，擦拭干净。不准用任何法力，只能用您自己的双手。”
“什么？！”金灵圣母刚平复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让她，金灵圣母，去擦一块澡堂子的招牌？
用手？
这比让她去跟人大战三百回合还要难受！
“王林！你”
“主任。”王林打断了她，神情严肃，“这是工作。也是修行。您什么时候能心平气和地，把这块招牌当成您的法宝‘龙虎如意’一样去擦拭，您这第一课，才算合格。”
“您也可以选择拒绝。”王林摊了摊手，“那就请您支付十万功德点。我们是正规企业，从不强买强卖。”
金灵圣母死死地盯着王林，又看了看手里的抹布和木桶。
十万功德点，她不是付不起。但她若今天付了，就等于向这个凡人低了头，承认自己无法完成这场“修行”。
她金灵圣母，会怕这点挑战？
一股不服输的傲气涌了上来。
“好，我擦！”她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提着小木桶，拿着抹布，在龟灵圣母和一众s级员工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金灵圣母一步步走到了大门口。
她看着那块俗不可耐，甚至有些丑陋的招牌，深吸一口气。
她乃是先天庚金之气化形，圣人座下八大弟子之一，何曾做过这等粗活？
她伸出手，将沾了水的抹布，贴在了招牌上。
冰冷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油腻的污秽。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让她几乎想立刻把抹布摔在地上。
但就在这时，饭店内的【红尘炼心】阵法悄然运转。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她。
她心中的屈辱、愤怒、不甘，在这一刻被放大了千百倍，剧烈地冲击着她的道心。
但同时，王林那番话也再次回响在耳边。
“放下身段”
“理解众生”
“把招牌当成龙虎如意”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啊，招牌是物质，龙虎如意也是物质。在她眼中，为何会有高下之分？
是她自己的心，有了分别。
她的道心，因为这分别，而变得不再纯粹。
她猛地睁开眼，眼神变了。
不再是屈辱，而是一种平静。
她开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擦拭著招牌。
起初，动作还很僵硬。但渐渐地，她的动作变得流畅、专注。
仿佛她擦的不是一块招牌，而是在打磨一件绝世的神兵。
随着她的擦拭，那块招牌上的污渍渐渐褪去，露出了下面由不知名妖兽骨骼制成的底板。那骨骼上，竟天然生成了无数细密的纹路，与大道暗合。
金灵圣母的心神，完全沉浸了进去。
她仿佛看到了一头远古的凶兽，在混沌中咆哮、战斗，最后身死道消，一身精华都凝聚在这骨骼之中。
她又仿佛看到了王林，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将这骨骼与南天门的残片融合，刻下了阵法，注入了规则
一种全新的，她从未接触过的“道”，通过这块招牌，展现在她面前。
俗，俗到极致。
雅，也雅到了极致。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将最后一块污渍擦去，整块招牌在阳光下，竟散发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念头通达，浑身舒泰。
那困扰她许久的大道之伤，竟然又好了半分！
比之前任何一次理疗的效果都要好！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抹布，又看了看那块焕然一新的招牌，眼中充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原来这真的是一场修行。
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王林的声音悠悠传来。
“恭喜金灵主任，第一课圆满完成。”
“您的表现，我很满意。作为奖励，十万功德点的账单，就此一笔勾销。”
王林走到她身边，看着她那因震惊而显得有些迷茫的俏脸，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您别高兴得太早。”
“这只是开胃菜。接下来的第二课，才是真正的挑战。”
“第二课，叫‘情感体验课’。”
金灵圣母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