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瞳孔收缩,混沌的思绪被这股火焰烧穿。
他记起来了。
莫名其妙的岛屿,该死的灯塔,会说话的老虎,还有那漫山遍野的黑脉铁木。
他不是在那个温馨的筒子楼里。
他正在灯塔二层,将一个怪物压在身下。
“我操!”林渊低吼一声,求生欲点燃。
那只握著獠牙匕首的手,不再有任何迟疑。
他手臂肌肉坟起,青筋暴现,对着身下那张扭曲的脸,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匕首整个没入怪物的眼眶。
腥臭的黑水混合著组织液,喷了林渊满脸。
“吼——!!!”
怪物发出凄厉的嘶鸣,不再是母亲的音色,而是一种无数虫豸摩擦甲壳发出的噪音。
它疯狂地甩动身躯,试图把林渊从身上甩下去。
林渊双腿死死夹住怪物的腰,身体纹丝不动。
“去死!”他咆哮著,拔出匕首,对准了另一只眼睛。
“噗嗤!”
又是一刀。
怪物的挣扎更加剧烈,身后的触手残影疯狂抽打着林渊,却没有任何作用。
“死啊!你怎么还不死!”林渊状若疯魔。
母亲的脸,母亲的声音,那短暂的温暖,此刻都变成了最恶毒的燃料。
他拔出匕首,对着那张脸,对着那脖颈,一刀接着一刀。
“噗嗤!噗嗤!噗嗤!”
每一次刀刃入肉,都伴随着他压抑的怒吼。
他不是在杀一个怪物。
他是在亲手撕碎自己的梦。
终于,身下的怪物不再动弹。
那具被珊瑚和海草填充的皮囊,在林渊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变成了一滩无法辨认的烂肉。
可林渊没有停。
他依旧重复著挥刀、刺下的动作,直到那滩烂肉被剁得和肉馅没什么区别。
腥臭的液体溅满了他的全身。
“够了!别剁了!”小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嫌弃,“再剁下去就成酱了!”
林渊的动作顿住。
他高举著沾满碎肉和黑水的匕首,保持着那个姿势,胸口剧烈起伏。
“呼呼”
他大口喘着气,眼里布满血丝。
周围的幻象彻底消散。
他确实在灯塔。
地上没有柔软的地毯,只有冰冷的地面,此刻铺满了一滩腥臭的珊瑚碎块和烂泥。
小红落在他的肩膀上,抖了抖身上的羽毛。
“瞧你这点出息。”它用翅膀拍了拍林渊的脸,“一个洗脚水成精的玩意儿,就把你迷成这样?老娘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林渊没理它。
他缓缓放下手臂,看着地上的那滩碎肉,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他慢慢坐起身,背靠着墙壁,一动不动。
小红歪著脑袋看了他一会儿,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落在他膝盖上。
“喂,傻了?”
林渊依旧没有反应。
“我说你”小红刚想再嘲讽两句,却看见林渊抬起了手。
他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脸。
摸到了一手黏腻的黑水和泪水。
他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呜”
压抑的呜咽声,从他喉咙中挤了出来。
肩膀颤抖著。
小红愣住了。
它本以为这个人类会暴跳如雷,或者直接昏过去。
但它没想过,这个能把它当枕头睡、能徒手宰了老虎、能把它的蛋壳当零食吃的怪物,竟然会哭。
小红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嘲讽话语,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它抬起爪子,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林渊的胳膊。
“喂,别哭了。”它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点不自然,“不就是个幻觉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林渊没说话,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你哭也没用啊。”小红有点手足无措,“那玩意儿又不是你真妈。你真妈不是还在医院里等你送钱过去吗?你在这儿哭死了,谁去救她?”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林渊紧锁的心房。
他颤抖的肩膀,慢慢停了下来。
是啊。
妈妈还在医院里。
还等着他凑够手术费。
他要是死在这儿,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林渊缓缓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他吸了吸鼻子,用沾满黑水的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谢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谢我干嘛?”小红别扭地扭过头,用翅膀梳理著羽毛,“我我就是饿了,怕你死了没人给我找吃的。”
林渊看着这只口是心非的鸟,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撑着地刚要站起来,动作突然僵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等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大脑终于从刚才的悲伤和疯狂中找了回来,处理起这个早就该发现的bug。
“你会说话?!”
林渊的声音猛地拔高,破了音。
刚才在那幻境里,这声音又是骂他是傻x,又是喊他醒醒,他当时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没反应过来。
现在清醒了,这事儿可就太惊悚了。
一只鸟,在他脑子里说人话?
小红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啾!”(废话!)
那个声音再次钻进林渊脑海,带着委屈和幽怨:“要不是你把我的蛋壳当薯片吃了,我早就该能说话了!”
林渊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老虎能说话,这鸟也能说话。
“也是”林渊苦笑一声,一屁股又坐了回去,“这岛上连树都能变成人,你会说话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腿还有点软。
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加上这接二连三的刺激,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一把推开大门,扶著门框,对着外面干呕起来。
什么都没吐出来。
胃里早就空了,只有酸水在烧着喉咙。
好半天,他才直起腰,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林渊哑著嗓子,回头看向屋内那滩还在散发著腥臭味的烂肉,又看了一眼门框上的小红。
“不就是个破珊瑚搞的鬼。”它不屑地说道,“也就这点本事了。”
“珊瑚精?”林渊回头看了一眼那堆东西。
“精个屁。”小红的声音满是鄙夷,“这是一种活性珊瑚,是你的老前辈研究的失败品,他把自己跟这玩意儿融了,想走捷径变强。”
“这种珊瑚能强化宿主,但代价是吸收宿主生命力,最后连脑子都变成它的一部分。只有废物才会去碰这种东西。”
“你的前任死了之后,这堆珊瑚的本能还在,就靠释放致幻毒雾,把闯进来的人骗进梦里,然后慢慢消化掉。”
小红跳到林渊的肩膀上,补充道。
“要不是你这家伙皮厚,把它牙都硌碎了,你现在已经变成它的一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