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林间雾气依在。
林渊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地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这是他离开灯塔的第六个小时。
“还有多远?”
他没回头,用树枝抽打着面前的杂草。
“啾。”
小红无精打采地趴在他的头顶,翅膀垂下来遮住了林渊半只耳朵。
它伸出一只翅膀,往一个方向指了指。
“还要翻过前面那个坡。”
林渊抬头看了一眼。
密林幽深,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洒在树干上。
这一路走来,太安静了。
除了树,还是树。
偶尔有几只虫子飞过,被林渊一巴掌拍死在胳膊上,爆出一滩绿浆。
“这就是你说的危险?”
他把胳膊上的虫尸蹭在树皮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咱们这是去探险,还是来这儿春游的?”
小红翻了个白眼。
“你就偷着乐吧。”
“这片林子也就是看着太平,地底下指不定埋著多少死人骨头。”
林渊没接话,继续迈步向前。
他当然知道这地方邪性。
毕竟刚上岛那天,这个地方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
那时候,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以为是阎王爷来索命。
可现在呢?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獠牙匕首,又摸了摸背上的双管猎枪。
心态变了。
以前觉得这些树影婆娑像是鬼影重重。
现在看过去,满脑子想的都是这根木头能不能车珠子卖钱,那片叶子能不能拿来炖汤去腥。
恐惧源于火力不足,更源于囊中羞涩。
当你背着一把能轰碎藤蔓球的枪,兜里还揣著一张藏宝图时,鬼来了都得问问能不能办张卡。
“也是。”
林渊自嘲地笑了笑,脚下一发力,跨过了一根横在路中间的朽木。
“只要不耽误我挣钱,这林子就算长出人来也跟我没关系。”
天色渐暗。
原本就昏暗的林间光线更加稀薄,周围的温度开始下降。
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转。
前方的树木变得稀疏,一层淡紫色薄雾,在地面上流动。
“到了。”
小红精神一振,从林渊头顶跳下来,落在旁边一根树枝上。
“前面就是毒瘴林,穿过去就是断崖。”
它抖了抖羽毛,警惕地盯着那片紫雾。
“这雾气有毒,吸一口就能让人肺烂掉,咱们得等明天太阳出来,雾气散一点再过。”
林渊走到雾气边缘,试探性地伸出脚尖。
靴子刚一触碰到那层薄雾,皮面上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缕白烟。
“嚯,劲儿还挺大。”
他缩回脚,看着鞋尖上被腐蚀出的小坑,啧啧称奇。
“这要是拿来洗厕所,洁厕灵都省了。”
既然过不去,那就只能歇著。
林渊是个随遇而安的人。
他找了一块背风的干燥空地,卸下背包,把猎枪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生火。”
他冲著树枝上的小红扬了扬下巴。
小红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说道。
“你让我生火?”
“我是神兽!你拿我当打火机使唤?!”
林渊从包里掏出两块压缩饼干,头都没抬。
“你就说你生不生吧。”
“不生今晚就吃凉拌鸟肉。”
小红气得浑身发抖。
它堂堂天空霸主,竟然沦落到要靠喷火给人点篝火堆的地步。
“呸!”
它张嘴吐出一小口火苗,落在林渊堆好的枯枝上。
火焰升起,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林渊满意地点点头,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袋,就著壶里的水啃了一口。
饼干渣在嘴里化开,味同嚼蜡。
“这也太难吃了。”
他抱怨了一句,开始怀念灯塔里的各种野味。
“沙沙”
一阵细微的摩擦声,突然从左侧的灌木丛里传了出来。
声音很轻。
林渊嚼饼干的动作没停,连头都没抬一下。
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悄悄地摸向了身侧的枪柄。
小红的反应更直接。
它原本正在梳理羽毛,一听到声音,全身的红毛炸开,盯着那个方向。
“出来。”
林渊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平淡。
“别逼我开枪。”
听到这句话,灌木丛晃动了两下。
摩擦声变得急促起来,里面的东西想要逃跑。
“啾!”
小红发出一声啼鸣。
它认得这股气息!
那个在灯塔外嘲笑它被拴著,还把它当成家禽的混蛋长虫!
“哪里跑!”
它双翅一振,直冲灌木丛。
“轰!”
火光炸裂。
灌木丛被点燃,火舌蹿起两米多高。
紧接着,一条水桶粗细的影子从火海里窜了出来,狼狈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压灭了身上的火苗。
林渊定睛一看。
乐了。
这不就是那天晚上跟老虎合伙要去拆他家的那条青蛇吗?
只不过现在的它,模样大变。
原本翠绿的鳞片,已经变得暗红。
它的体型也比之前大了一圈,脑袋顶上鼓起了两个肉包。
“嘶——!!”
红蛇昂起上半身,竖瞳里满是暴虐与惊恐。
它本来是在这附近消化体内的血精矿,感应到生人的气息,想着能不能加个餐。
结果遇到了这个人类和疯婆娘。
“我现在说我走错了,还来得及吗?”
它不想打。
它体内的能量还没完全融合,那块石头太硬了,到现在还卡在它的胃里烧得慌。
它尾巴一甩,转身就要往毒瘴林里钻。
只要进了毒雾,这两个家伙绝对不敢追!
“想跑?问过本座没有!”
小红哪里肯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之前它虚弱,被这长虫嘲讽也就算了。
现在它可是吃了好几天肉,记忆和实力都恢复了一些,收拾一条长虫还不是手拿把掐?
“给我死!”
小红在空中一个盘旋,张嘴喷出一道火柱。
烈焰如龙,封死了红蛇的去路。
红蛇被迫停下,眼中凶光大盛。
既然跑不掉,那就拼了!
“真以为我怕你不成!”
它张开大嘴,喷出一道毒液,直奔空中的小红而去。
“滋滋滋!”
毒液与火焰在半空相撞,发出刺耳的爆鸣声,白烟四散。
一鸟一蛇,战成一团。
小红占据制空权,仗着灵活的身法,时不时俯冲下去啄那蛇一口,或者喷一口火。
红蛇皮糙肉厚,硬抗着火焰的灼烧,想要把这只讨厌的鸟拍下来。
场面十分热闹。
火光冲天,泥土飞溅,树木断折。
林渊坐在火堆旁,往火里添了一根柴。
他看着这菜鸡互啄的一幕,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都打了五分钟了。
除了一地鸡毛和几片鳞片,这俩货愣是没给对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小红的火烧在红蛇身上,也就是把鳞片熏黑了点。
红蛇的尾巴扫过去,每次都被小红躲开。
“啾啾啾!”(烧死你!烧死你个王八蛋!)
小红叫得倒是挺凶,嗓门震天响。
“嘶嘶嘶!”(有种你下来!下来单挑!)
红蛇也不甘示弱,边打边骂。
这哪是生死搏杀,这分明是泼妇骂街。
林渊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站起身。
“行了。”
他拎起手边的猎枪,大步朝着战圈走去。
“别待会儿把林子给烧了。”
听到林渊的脚步声,红蛇浑身鳞片一紧。
它对这个人类的恐惧,远在天上那只鸟之上。
那天晚上一刀捅死老虎的画面,到现在还是它的噩梦。
“别过来!”
红蛇尖叫一声,也不管小红的攻击了,扭头就要往地底下钻。
“晚了。”
林渊脚步未停,单手举枪。
枪口上的虎纹亮起,凶煞之气锁定住红蛇。
“砰!”
一声巨响在林间炸开,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枪口喷出一团火光。
“轰——!!”
红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打得横飞出去。
撞断三棵碗口粗的大树后,“啪叽”一声贴在远处的一块岩石上,软塌塌地滑落下来。
身上的红色鳞片碎了大半,血肉模糊,不知死活。
小红保持着喷火的姿势,僵在了半空。
那口刚酝酿好的火焰硬生生咽了回去,呛得它咳嗽了两声。
“咳咳”
这小子越来越变态了。
林渊把枪扛在肩上,抬头瞥了一眼傻在天上的小红。
“还飞著干嘛?等着我给你颁奖?”
他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
“打了半天连层皮都没蹭破,我都替你脸红。”
“以后出去别说是跟我混的,丢不起这人。”
小红:“”
林渊没理会这只受到打击的神兽,迈步走向红蛇。
“希望没打烂。”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
“这么大一条,怎么也能拆出两斤排骨吧?”
他走到红蛇面前,用脚尖踢了踢蛇头。
没动静。
死透了?
林渊蹲下身,在蛇腹上比划着下刀的位置。
就在这时。
红蛇的尾巴尖突然抽搐了一下。
装死?
林渊眼睛微微眯起。
“有意思。”
他也不拆穿。
只是手腕一翻,把匕首尖对准了红蛇的七寸位置。
“既然死了,那就趁热拆了吧。”
说著,他就要一刀扎下去。
“别扎!别扎!我活了!我活了!”
红蛇突然睁开眼,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它本来还想装死找机会溜走,结果这阎王爷不按套路出牌,上来就要开膛破肚。
林渊的刀尖停在红蛇眼珠子前。
“活了?”
他挑了挑眉,语气戏谑。
“活了正好。”
“我这人比较讲究,食材越新鲜越好。”
林渊把刀面在红蛇的头上拍了两下,发出“啪啪”的响声。
“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变成今晚的蛇羹。”
“要么交出你从老虎那里偷的东西,再说说你在这里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