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之后,风停了。
林渊把那根风暴之羽揣进兜里,转身欲走。
脑海中,那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七彩巨鹿站在崖边,身上的光芒有些黯淡。
【这片森林正在“溃烂”。】
【如果不清理干净,这股疯劲迟早会蔓延到你的灯塔。】
林渊脚步一顿,抬头瞥了一眼巨鹿。
“我办事,你放心。”
巨鹿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踏着彩虹桥消失在云端。
林渊也不墨迹。
他把缩在怀里装死的小红掏出来,往肩膀上一扔。
“抓稳了。”
双腿发力,向着灯塔的方向冲去。
回程的路上,气氛有些诡异。
往常只要一出门,这只杂毛鸟绝对是话最多的那个。
要么咋咋呼呼地要去抓虫子,要么就是站在林渊头顶上指点江山。
可今天,它安安静静的。
小红站在林渊的肩膀上,脑袋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甚至连那身火红亮丽的羽毛,此刻都黯淡了几分,透著一股心虚的味道。
两小时后。
灯塔出现在视野中。
看着满地的碎石和被踩烂的菜园子,林渊的心在滴血。
“这帮畜生。”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拆迁办都没这么狠。”
他走到菜地旁,把背包卸下来。
从里面掏出那截黑乎乎的木炭——老铁的残躯。
又把刚从迦楼罗那里敲诈来的十几株“风灵草”拿了出来。
“老铁啊老铁。”
林渊蹲在地上,在菜地里挖了个坑。
“原本我是想把你当柴火烧了的。”
他把木炭放进坑里。
“看在你也是为了守家才变成这副德行的份上,哥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把那十几株散发著青色光晕的风灵草揉碎。
浓郁的灵气溢散开来。
林渊把这些价值连城的“绿泥”,一股脑地糊在那截木炭上。
然后填土,踩实。
“这可是超高级化肥,你要是再活不过来”
林渊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幽幽。
“我就只能把你挖出来,让你发挥最后的余热了。”
土包动了一下。
似是听懂了这番威胁,一抹绿意颤巍巍地从土里探出了头。
“这就对了。”
林渊满意地点点头。
只要发了芽,那就说明这老树精命硬,死不了。
处理完老铁,林渊站起身,拍了拍肩膀。
“下来。”
小红抖了一下,磨磨蹭蹭地从领口爬下来,站在一块碎石头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趾。
“进屋。”
林渊提着刀,大步走进那个四面漏风的一楼大厅。
他找了张还算完整的椅子坐下,把骨刀往桌上一拍。
“啪!”
一声脆响。
小红吓得直接炸了毛,两腿一软,差点跪下。
“说吧。”
林渊翘起二郎腿,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我走了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只鸟人为什么抓你?”
“还有”
林渊眯起眼睛,视线在小红身上刮过。
“我收藏的那么多风干肉,哪去了?”
他刚回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灯塔里空空如也。
除了老铁这截木炭,连个耗子屎都没剩下。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过冬粮!
听到“风干肉”三个字,小红抖了起来。
它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水。
两只翅膀在身前比划起来。
‘大哥我饿’
‘我醒来的时候,你不在,老铁也不说话。’
‘我受了伤,肚子好饿好饿’
林渊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所以你就把几百斤肉全吃了?”
“你那肚子是无底洞吗?!”
小红缩了缩脖子,一脸委屈。
它是神兽啊!
涅盘重生需要大量的能量,那几块肉也就是塞牙缝的水平,它当时饿得神智不清,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看着林渊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小红赶紧转移话题。
它挥舞著翅膀,开始声情并茂地描述之后的场景。
‘我吃完不是,我刚醒没多久。’
‘外面就乱了。’
小红指了指外面的森林,满脸惧色。
‘好多怪物’
‘黑色的,长著羊角的,还有浑身流脓的。’
‘它们疯了一样冲过来,见东西就砸,见活物就咬。’
林渊眉头皱起。
黑色的羊角怪物?
那不就是他在广海市遇到的那只羊头怪的同类吗?
小红继续比划。
‘老铁为了保护我,冲出去跟它们拼命。’
‘结果没两下就被拆成了柴火。’
‘我也上去帮忙了!真的!’
小红挺了挺胸脯,试图证明自己的英勇。
‘但我那时候太虚弱了,连个火苗都喷不出来。’
‘眼看就要被一只大黑羊给踩死’
说到这,小红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那个大个子就是那个巨鸟,突然飞过来了。’
林渊挑眉。
“它把你抓走了?”
小红摇摇头,又点点头。
‘它一爪子拍死了那只黑羊。’
‘然后就把我叼起来,飞回了那个悬崖。’
‘我当时以为死定了,以为它要拿我当点心。’
小红偷偷瞄了林渊一眼,声音越来越小。
‘结果它把我放在那个大床上。’
‘给我找果子吃,还给我盖被子。’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林渊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脑海里回放著之前在悬崖上的一幕幕。
那个被他一脚踹进墙里的巨鸟。
那个为了保护小红,敢对他这个煞星亮爪子的“绑匪”。
还有那个护犊子心切,结果被他敲诈得连底裤都不剩的鸟人老妈。
“所以”
林渊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
“它不是绑匪?”
“它是救命恩人?”
小红弱弱地点了点头。
‘算是吧’
林渊沉默了。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脸。
这事儿闹的。
合著他不仅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暴力狂。
还是个恩将仇报的土匪?
人家好心救了他的鸟,好吃好喝供著。
结果他冲过去把人家家拆了,把人打个半死,还抢了人家的传家宝,最后还骂人家是变态?
“咳咳。”
林渊咳嗽两声,强行缓解尴尬。
“那个误会,都是误会。”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步,试图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合理性。
“谁让它长那么大个儿,还一脸凶相?”
“再说了,它要是早点开口解释,至于挨那顿揍吗?”
“而且”
林渊停下脚步,一脸正气。
“它既然救了你,为什么不把你送回来?”
“私自扣留未成年神兽,这本身就是违法行为!”
“我作为监护人,情绪激动一点,手段过激一点,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小红翻了个白眼。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不过它也不敢反驳,毕竟那三百斤肉的账还没算清呢。
“行了。”
林渊大手一挥,强行翻篇。
“这事儿以后不许再提。”
“下次要是再遇到那鸟人,稍微给点面子,帮把手就是了。”
“就当是付给它们的医药费。”
心理建设完毕。
林渊重新坐回椅子上,肚子适时地发出了抗议声。
“咕噜噜——”
他摸了摸肚皮,脸色有些发苦。
几百斤肉全进了这傻鸟的肚子,菜园子也被踩成了烂泥塘。
“还好,老子有先见之明。”
林渊把背包拎了过来,伸手在里面掏了半天。
拽出了一截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
“这个章鱼足也挺好吃的,还是高蛋白,就吃这个吧。”
他冲小红扬了扬下巴:“来个火。”
小红立刻张嘴,喷出一缕金红火苗。
没过一会儿,一股奇异的焦香味弥漫开来。
油脂滴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小红盯着那块滋滋冒油的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看什么看?”
林渊翻动着手里的肉,没好气地白了它一眼。
“几百斤肉都不够你塞牙缝的,还要抢我这一点?”
小红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嘎”
它挪动着屁股,一点点蹭过来,用脑袋蹭了蹭林渊的小腿。
眼睛里写满了渴望,一副“大哥我错了,给口饭吃吧”的狗腿模样。
林渊看着它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冷哼一声,撕下一小块触须扔给它。
“省著点吃,吃完这顿,明天给我好好干活。”
小红一口接住,幸福地眯起了眼,连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
一人一鸟,就著摇曳的火光,分食了这一点存粮。
吃饱喝足,林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
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找了个地方躺下。
“今晚先养精蓄锐。”
他把骨刀横在膝盖上,眼底带了几分冷意。
“第一,修房子,这个等老铁醒了再说。”
“第二,填饱肚子的问题暂时解决了,明天再去进货。”
“至于第三”
林渊看向森林。
“老鹿挺仗义,那活也得干得漂亮点。”
“明天去进货的时候,顺便留意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