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在琉球那霸港力挺周武、破格提升东南大都护府许可权的消息传回京城,瞬间打破了朝堂上的短暂平静,蛰伏的暗流再度汹涌。太和殿内的余温尚未散尽,文臣集团的挫败与不甘便已蔓延开来,以礼部尚书王怀为首的一众官员,得知萧策不仅未削夺周武兵权,反而给予其更大信任,心中皆是又急又怒,第一时间便想联合右丞相李嵩,借他开国功臣的威望,进一步向萧策施压。
当日傍晚,王怀便带着几名核心文臣登门拜访李嵩,右丞相府书房内,气氛凝重得近乎压抑。王怀率先开口,语气急切又带着蛊惑:“李相,陛下此番在琉球力挺周武,无疑是纵容军方势力膨胀,长此以往,我等文臣的话语权,必将被周武蚕食殆尽!如今唯有您出面,联合众臣继续向陛下进言,再暗中联络江南世家暂缓粮草供应,方能逼周武就范,遏制军方气焰啊!”
李嵩独坐案前,指节泛白地摩挲著那枚冰凉玉佩,眉峰紧蹙,眸中如有暗潮翻涌。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纠结如雾散尽,化作一道磐石般的凛然之色。闻言当即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地拒绝:“王大人此言差矣。周武大都护平定琉球、击溃萨摩联军,护我大齐海疆安宁,功不可没。陛下信任他,乃是知人善任。我虽此前参奏周武,不过是忧心藩镇之祸,绝非为了一己私利与文臣结党。勾结世家、暗中掣肘前方将士,此乃置国家利益于不顾,我李嵩身为开国功臣,绝不能做此动摇朝堂根基之事!还请诸位回去吧,今日所言权当未曾提及,此事我绝不参与。”
王怀等人见状,皆是面露错愕,没想到前几日还带头参奏周武的李嵩竟会断然拒绝。他们反复劝说,可李嵩始终态度坚决,最终只能悻悻离去。书房内,李嵩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自担忧——他知道,文臣集团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场朝堂纷争,恐怕只会愈演愈烈。
可李嵩万万没想到,他不愿沾染的阴谋,自己的儿子李衡却早已暗中入局。李衡自表哥李胜死后,便一直对周武怀恨在心,如今听说萧策公开力挺周武,周武的威望愈发高涨,心中的怨恨与嫉妒更是疯狂滋生。得知父亲拒绝与王怀等人合谋,李衡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觉得父亲太过迂腐,错失了扳倒周武的良机。
当晚,李衡便瞒着李嵩,悄悄找到了王怀,主动表明心意:“王大人,我父亲顾及与周武当年同侍陛下的情谊,不愿与诸位联手,可我表哥李胜惨死琉球,这笔账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周武权势滔天,若不早日除掉,日后必成大患。我愿出面联络江南世家,筹集资金与人手,咱们暗中谋划,定要让周武身败名裂!”
王怀正愁缺少牵头之人,见李衡主动上门,且有李嵩这层关系作为掩护,顿时喜出望外。可当李衡说出要刺杀萧策、嫁祸周武的计划时,王怀当即变色劝阻,大惊失色道:“李公子,江南世家我可以帮忙引荐,可刺驾乃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王某绝不敢参与,你还是另请高明吧!”可李衡心意已决,全然不顾王怀的劝阻,心中早已盘算清楚:只要萧策遇刺,周武被定罪,朝堂必定大乱,到时候他便能借父亲的威望与江南世家的支持,趁机谋得高位,既为表哥报仇,又能圆自己的仕途野心。两人最终虽未就刺驾之事达成一致,却仍默认了暂缓粮草供应的约定。
这些涌动的暗流,早已被远在琉球的萧策尽收眼底。刚刚千牛卫统领林岳便呈上了京城加急送来的密报,称李衡近期行踪诡秘,不仅与江南世家子弟过从甚密,还频繁联络江湖势力,似在暗中图谋不轨。萧策看着密报,指尖轻轻敲击著桌案,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他深知李嵩乃是开国功臣,更是自己的潜邸心腹,向来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此事必然是李衡擅自所为。为了顾全君臣情谊,也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萧策并未声张,当即下令:著陈砚派千牛卫继续暗中严密监视李衡动向,全力搜集其勾结世家的实证;另密令北疆大都护秦锋加强边境戒备、严阵以待,谨防有人趁朕东巡之机在洛阳生事,借机动摇大齐后方根基。
萧策在琉球的几日,并未立刻提及朝堂上的纷争,也没有急于处置随行文臣中的可疑之人,而是先与周武一同视察琉球的海防工事与军屯田地,详细了解琉球的军政情况。待防务视察完毕,萧策又提出要前往琉球周边的原住民岛屿巡视——他深知,琉球初定,原住民的民心向背至关重要,唯有安抚好原住民,才能真正稳固琉球的根基。
接下来的几日,萧策在周武的陪同下,乘坐轻便战船,先后前往琉球周边的几座原住民岛屿。每到一处,萧策都会亲自走进原住民的村落,与村民们亲切交流,询问他们的生活近况,查看农田与渔获,还下令减免原住民三年赋税,发放粮食与农具,帮助他们重建家园。原住民们此前饱受倭寇与扶龙会的欺压,如今见天子亲自前来安抚,心中皆是感激不已,纷纷跪地叩谢,原本对大齐朝廷的些许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可谁也没想到,一场致命的杀机,正悄然笼罩在这片祥和的土地上。李衡得死士密报得知萧策要巡视原住民岛屿,立刻意识到这是行刺的绝佳机会——岛屿地形复杂,守卫远不如那霸港严密,且原住民村落分散,便于死士潜伏与撤离。他当即下令,令早已潜伏在琉球的死士乔装成原住民,混入萧策即将巡视的最后一座岛屿——南沙岛,伺机发动袭击。
这日清晨,萧策率领一行人抵达南沙岛,岛上的原住民早已在码头等候,脸上满是欢喜。萧策笑着与村民们打招呼,随后便在周武与千牛卫的护卫下,前往岛上的村落视察。村落旁是一片开阔的海滩,不少村民正在海边晾晒渔获,孩子们在沙滩上嬉戏,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萧策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场景,眼中满是欣慰,正准备上前与晒渔获的村民交流,异变陡生!
“动手!”一声低喝从沙滩两侧的礁石后传来,数十名身着原住民服饰、手持利刃的死士突然冲出,朝着萧策猛扑过来。他们动作迅猛,眼神凶狠,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千牛卫士兵反应迅疾,当即抽刃出鞘,挡在萧策身前,与死士们展开激战。刀光剑影之间,鲜血飞溅,原本祥和的海滩瞬间变成了厮杀的战场,村民们吓得纷纷四散躲避,孩子们的哭声与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刺耳。
周武面色一沉,当即拔出腰间长刀,亲自加入战斗。他的刀法迅猛凌厉,每一刀都直指死士要害,很快便斩杀了数名死士。萧策立于原地,神色平静无波,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战场,沉声向千牛卫统领林岳下达指令:“留活口,务必查清幕后主使!”
经过半个时辰的激战,数十名死士悉数被斩杀或俘获,无一漏网。经查证,这些死士正是李衡所派,他们乔装成原住民潜伏在南沙岛,早已摸清了萧策的巡视路线,意图趁萧策与村民交流、防备松懈之际发动袭击,刺杀成功后便嫁祸给对朝廷心怀“不满”、意图谋反的周武。
“陛下,李衡狼子野心,竟敢蓄意行刺陛下,此等大逆不道之徒,绝不可轻饶!他身为李嵩之子,想来李嵩恐难脱干系,臣请旨即刻回京,将李嵩父子及其党羽一网打尽,拿下问罪!”千牛卫统领林岳浑身是血,单膝跪地,语气愤怒地请旨。他本是北疆出身,曾随萧策远征漠北,又见证自萧策登基称帝、百姓安居乐业,向来对萧策敬若神明,如今见有人胆敢行刺圣驾,自然怒不可遏。
萧策缓缓走到被俘的死士面前,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他,片刻后才转过身,摆了摆手:“不必急于一时。此事纯属李衡擅自妄为,李相必然毫不知情。若此时大兴牢狱,牵连开国功臣,反而会让朝堂人心惶惶,动摇根基。”他的目光望向远方的海面,深邃如渊,“朕此次亲赴琉球,本就不止是为了安抚周武、稳固海防,更是为了查清文臣集团与江南世家勾结的实证,粉碎他们的阴谋。如今李衡自投罗网,正好让我们握实把柄,只是时机未到,暂且隐忍为上。”
林岳闻言,虽心中仍有不甘,却也明白萧策的深意,只得躬身领旨,下去处置后续事宜——将被俘的死士秘密看管,封锁刺杀消息,对外只谎称遭遇海盗劫掠,以免引起原住民的恐慌与朝堂的动荡。
处置完刺杀之事,萧策并未中断巡视,而是耐心安抚好受惊的村民,继续完成了对南沙岛的视察。返回那霸港后,萧策才得知,江南世家受部分文臣暗中授意,已蓄意暂缓向琉球运送粮草军械,导致部分军营粮草短缺、防御器械难以修缮。萧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当晚,萧策在东南大都护府设宴,宴请随行文臣、琉球军政官员与军中将领。宴席之上,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气息。萧策端坐主位,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此次朕远赴琉球,一来是犒劳有功将士,二来是安抚百姓、稳固海防。可朕在巡视途中遭遇海盗劫掠,回府后又听闻琉球的粮草军械供应受阻,诸位身在朝堂或镇守一方,可知其中缘由?”
话音落下,席间瞬间安静下来。随行文臣代表们脸色骤然一变,纷纷低下头,不敢与萧策对视,显然心中有鬼。萧策继续说道:“朕明白,诸位之中,有人担忧周武权势过重,恐成藩镇之祸,这份心思,朕可以理解。可身为大齐臣子,当以国家利益为重,以百姓安危为先。若因一己私怨、一念私利,便将前方将士生死置之度外,暗中掣肘海防要务,甚至勾结党羽、妄图行刺君王,这与卖国求荣、祸国殃民,又有何异?”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每一名文臣代表:“周武率领水师在琉球浴血奋战,歼灭倭寇与扶龙会,后又击溃萨摩联军,守护的是大齐的海疆,是天下百姓的安宁。你们在京城坐享太平,却在背后暗中使绊,阻碍海防建设,良心何在?今日朕把话放在这里,之前之事朕可以既往不咎,但下不为例!往后,谁敢再因私废公,延误军机,危害国家利益,朕定斩不饶,绝不姑息!”
一番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说得文臣代表们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他们纷纷起身,跪倒在地,连声请罪:“陛下息怒!臣等糊涂,一时被猪油蒙了心,以后绝不敢再犯!还请陛下恕罪!只是刺杀之事臣等实在毫不知情,便是给臣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有行刺陛下之心啊!还请陛下明鉴!”
萧策冷哼一声,挥手示意他们起身:“刺杀之事朕已知晓原委,与诸位无关。至于延误粮草之事,朕念你们乃是初犯,且未曾造成重大损失,暂且饶过你们这一次。但从今日起,琉球的粮草军械供应,必须按时足额送达,不得有丝毫延误或克扣。若有差池,朕唯你们是问!”
文臣代表们连忙躬身领旨,心中再也不敢有丝毫异心。宴席过后,萧策回到书房,千牛卫指挥使陈砚从京城传来的密报恰好送到。密报中详细列明了李衡与江南世家勾结的种种罪证,包括收受巨额贿赂的账目、与世家子弟往来的书信、派遣死士行刺的计划,桩桩件件,皆足以定其死罪。
萧策细细看完密报,缓缓将其收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并未即刻下令让陈砚缉拿李衡,反倒选择暂且隐忍——他心里清楚,李嵩向来对自己忠心耿耿,且劳苦功高,此刻处置其子,纵然能震慑宵小,却会让李嵩颜面扫地,更会彻底寒了这位开国功臣的心,反倒不利于朝堂安稳。倒不如暂且压下此事,待东海局势彻底稳固,自己回京之后,再将证据交予李嵩自行处置。如此一来,既彰显了朕对功臣的体恤之情,又能让李嵩亲自清理门户、肃清朝纲,堪称一举两得。
经此一事,随行文臣彻底收敛了异心,江南世家也不敢再肆意拖延粮草军械的供应,纷纷加急调运物资送往琉球。琉球的军政事务得以顺利推进,海防工事不断加固,军屯粮食丰收,百姓安居乐业。而周武在萧策的绝对信任与支持下,威望也达到了顶峰,麾下将士士气高昂,东南海疆愈发稳固。只是所有人都清楚,京城的暗流并未彻底消散,这场关乎朝堂格局与海疆安危的博弈,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