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余大齐铁骑押解著乌维,朝着黑风隘方向星夜疾驰。马蹄重重踏在积雪上,溅起的雪沫被寒风吹得四散飞舞,甲胄上凝结的寒霜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冷光,将士们呼出的白气瞬间融入夜色,口中呵出的气息里还带着未散的血腥——那是攻破漠北王庭时留下的痕迹。乌维被粗麻绳牢牢绑在特制的囚马上,双手反剪,脖颈间还套著冰冷的铁枷,他原本高傲的头颅此刻低垂,却仍能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恨意与不甘,时不时还会发出几声沉闷的嘶吼,却被铁骑的马蹄声彻底淹没。将士们满心急切,唯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黑风隘,驰援被困的秦锋与北疆将士。可刚行至半途,两侧山林中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无数黑影从密林里窜出,一支蛮族骑兵径直拦住了大军去路,狼头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格外狰狞。
“看旗帜大概率是乌维的亲信部落,约五千余人!”陈砚一眼辨清对方旗帜,他勒马立于萧策身侧,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沉声向萧策禀报,“他们定是从狼牙谷溃兵口中得知王庭被破、大汗被擒的消息,特意赶来拼死营救的!”
萧策勒住马缰,胯下战马发出一声焦躁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的蛮族骑兵,只见对方依托山坡布下阵势,前排是手持长矛的重骑兵,后排是弯弓搭箭的轻骑兵,阵型严丝合缝,显然是打算凭借地形优势,居高临下阻击大军。
“此地狭窄,大军难以展开,硬拼恐伤亡不小。”陈砚俯身观察著山坡下的地形,积雪覆盖的地面上,隐约可见野兽踩踏的杂乱痕迹,他迅速抬首献策,“陛下,可派一队骑兵佯攻,诈败诱敌下山。其余将士埋伏在两侧山谷,待蛮族进入伏击圈,再前后夹击,必能一举击溃!”
萧策颔首,当即传下军令:“林岳,率两千贪狼军前去佯攻,务必将蛮族诱入伏击圈!切记,只许败,不许胜!”
“末将遵旨!”林岳领命,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刀光在夜色中一闪而逝。他即刻率两千贪狼军朝着山坡上的蛮族阵地猛冲,将士们齐声呐喊,“杀尽蛮子”的口号震天动地,震得山林里的飞鸟纷纷惊起。
本就因乌维被困而心急如焚的蛮族士兵,见大齐军队主动进攻,顿时红了眼。前排的重骑兵率先催动战马,呐喊著冲下山坡迎击,却刻意留了后手——后排的轻骑兵依旧按兵不动,弓矢引而不发,死死盯着战场局势,防备着大齐军队有诈。
林岳见前排重骑兵已冲至近前,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故意卖了个破绽。他佯装被蛮族骑兵的长矛扫中马腹,胯下战马吃痛人立而起,林岳顺势跌落在地,狼狈地翻滚数圈才勉强站定,高声呼喝:“撤!快撤!”
贪狼军将士心领神会,纷纷佯装溃败,丢盔弃甲,朝着山谷方向仓皇而逃。前排重骑兵见状,愈发嚣张地衔尾追击,原本还算齐整的冲锋阵型,在崎岖雪地与溃兵的牵引下渐渐散乱。
后排的轻骑兵见林岳部真的溃不成军,先前的戒备终于松懈下来。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随即纷纷催动战马,呐喊著从山坡上冲下,想要一举击溃这支齐军,顺势救出乌维。至此,蛮族的全部兵力都被引入了山谷的方向,全然没有注意到,两侧山谷的阴影里,正有无数寒光闪闪的刀锋,悄然对准了他们的后心。
待五千蛮族骑兵尽数踏入伏击圈,萧策眼神一凛,他猛地拔出佩剑,剑锋直指天际,高声下令:“杀!”话音未落,两侧山谷中伏兵四起,数百名弓箭手从岩石后、密林间现身,箭矢如雨点般射向蛮族骑兵。蛮族骑兵虽悍勇,却瞬间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阵脚大乱。贪狼军与千牛卫将士趁机从两侧与后方冲杀而来,刀光剑影交错间,蛮族士兵纷纷倒在雪地中,鲜血很快染红了皑皑白雪。有的蛮族士兵试图转身突围,却被身后的千牛卫用长枪挑落马下;有的则挥舞著弯刀疯狂抵抗,最终还是难敌大齐军队的夹击。
这场遭遇战持续了两个时辰,最终蛮族被彻底击溃,山坡下到处都是蛮族士兵的尸体与丢弃的兵器。然而大齐军队也付出了近五百人的伤亡代价,不少将士挂著彩,有的手臂被砍伤,有的腿上中了箭,却仍咬牙坚持着。更关键的是,这场厮杀耽误了不少行程。萧策站在山坡上,看着清理战场的将士们,眉头紧锁,他知道,每耽误一刻,谷内的秦锋与北疆将士就多一分危险。等大军终于抵达黑风隘时,已是两日后的深夜。
黑风隘外,风雪依旧肆虐,夜色如墨,呼啸的寒风如同野兽的嘶吼,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两侧的悬崖陡峭险峻,隘口处隐约可见蛮族的篝火,火光在夜风中摇曳不定。萧策举起南洋商人早前进献的千里镜,凝神观察蛮族布防,镜筒上的寒气冻得他手指发麻,他却浑然不觉,脸色愈发凝重:“蛮族主力集中在南谷口外围与谷尾一带,谷底后方的防守相对薄弱。只是乌维被擒的消息,谷内的蛮族守将显然还未得知,而且他们似乎正在对谷内发动最后的猛攻!”
千里镜中,蛮族士兵正源源不断地朝着黑风隘谷内冲去,他们推著云梯,扛着盾牌,疯狂地冲击著谷口的防御工事。谷内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厮杀声与呐喊声,还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每一声都像重锤般砸在萧策心上。他心中一紧,深知秦锋与北疆将士们已是强弩之末,若不能尽快突破,谷内的数万将士恐怕就要全军覆没,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如今情况危急,唯有兵分三路、速战速决!”陈砚上前一步,他的披风上落满了雪花,声音急促却条理清晰,“赵烈率两千贪狼军佯攻南谷口外围,全力吸引蛮族主力注意力;臣亲率五百千牛卫,悄悄绕至谷尾后方的粮仓重地,烧毁其粮草营寨,乱其军心;陛下可亲率剩余三千贪狼军,趁南谷口激战、粮仓营寨混乱之际,从谷尾的防御薄弱处强行突破,直破蛮族重围与秦大都护他们汇合。另外可留下那数百名伤势比较重的将士,待陛下率部进攻谷尾之时,令他们在南谷口后方多举火把、遍插旗帜,营造我大军已至、将其重重包围的假象,随后散布乌维被擒、漠北王庭已破的消息进一步扰乱蛮军士气,为陛下冲破北谷口防线创造更有利的条件!”
萧策点头认可,他放下千里镜,目光扫过身后的将士们,只见将士们虽面带疲惫,却眼神坚定,个个摩拳擦掌,准备随时投入战斗。他声音坚定:“成败在此一举!能否救出秦锋与数万北疆弟兄,就在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