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跑了!”萧策高声下令,率领将士们朝着逃窜的蛮军猛追。
呼韩烈听闻熊铁亦负伤溃逃的消息,望着眼前土崩瓦解的战局,眼中满布绝望——谁能想到,短短一夜,原本占尽绝对优势的联军,竟已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熊铁的败逃,不仅让大军落得两面受敌的险境,更令军心彻底涣散。他清楚今日已无力回天,唯有暂退黑风口,待集成各部兵马后,再与萧策决一死战。当即下令:“传令那一万乌维旧部,务必挡住后方秦锋所部半个时辰!我亲率两万本部儿郎,打通谷尾齐军的阻拦,届时一同突围!”
心中却另有盘算:今日要带这三万残军一同突围,怕是难如登天,只能弃卒保车。反正那一万乌维旧部素来对自己阳奉阴违,本就是他日后登临大汗之位的绊脚石,不如借此时机,用他们的性命拖住谷内齐军,为自己的两万本部儿郎争取生机。
随即,呼韩烈率军向谷围方向杀去。可萧策所率的贪狼军个个悍不畏死,仿佛天生为杀伐而生。他这两万本部儿郎,本就是漠北有数的精锐,可即便数倍于对面的贪狼军,竟也难以前进一步。回身再望,那一万乌维旧部竟被断粮数日,早已人困马乏的秦锋军打得节节败退,已然濒临崩溃。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呼韩烈当即拨马跃至高处,振臂高呼:“儿郎们!今日我军腹背受敌,身陷绝境!唯有拼力死战,方能求得一线生机!不想死的,随我杀出去!长生天会保佑他的每一位子民——杀!”话音未落,他已带头冲上前去,手中弯刀寒光一闪,两名防备不及的贪狼军将士瞬间被砍落马下。那两万本已士气涣散的蛮族精锐,在呼韩烈的鼓舞与求生的渴望下,竟再度爆发出强悍战力,贪狼军瞬间伤亡剧增。
萧策见此情景,心知麾下将士多日奔袭,又经历了一夜血战,早已是筋疲力尽,今日想要一举歼灭谷内蛮兵已无可能。当即下令:“将士们不必与蛮兵硬拼!放开一道口子,以袭扰为主,放其前军过去,再与秦大都护前后夹击全力围杀其后军!”
呼韩烈率部死战,付出数千伤亡的代价,终于冲破谷围。
“撤!大军不必停留,速速撤往黑风口!”他咬著牙嘶吼,心中却十分清楚:唯有退到黑风口,凭借那里的地形优势坚守,等待北疆袭扰的五万大军回师合兵,才有翻盘的可能。
萧策并未下令继续追击,此刻当务之急,是尽快剿灭谷内近万蛮兵——若将呼韩烈逼至狗急跳墙,殊死反扑之下,胜负犹未可知。他当即令贪狼军封堵缺口,亲率剩余将士与秦锋部前后夹击,猛攻谷内那一万乌维旧部。
谷内的乌维旧部见呼韩烈带兵突围,正欲顺势跟进,却不料齐军瞬间锁死了缺口。待他们看清突围的呼韩烈所部竟未做丝毫停留,径直朝着黑风口方向疾驰而去时,顿时哗然,纷纷破口大骂呼韩烈言而无信。最后的突围希望彻底破灭,乌维旧部瞬间土崩瓦解。有人疯了似的胡乱冲撞,有人妄图攀越谷内崖壁逃生,谷中瞬间乱作一团。最终,这一万乌维旧部被萧策与秦锋所部尽数歼灭于谷内,持续多日的黑风隘之围,至此彻底得解。
萧策看着身边伤亡惨重的将士们,眼中满是沉痛。经过这场血战,他亲率冲锋的部队与林岳领命佯攻的五千贪狼军,此刻仅余两千余人;秦锋与楚猛麾下的齐军将士,也只剩不足两万;再加上赵烈带回的近两千贪狼军,三方兵力合共不过两万四五。鸿特晓说旺 耕欣嶵全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几乎人人带伤,连兵器上的血污都已在寒风中凝结成冰。
“尽快收拢俘虏,救治伤员,把粮草分给被困的将士们,让将士们尽快补充体力!”萧策沉声下令,“黑风隘已解,我们在此休整,清点伤亡,补充粮草军械,准备应对呼韩烈后续的反扑。”
将士们纷纷领命,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萧策骑着马,缓缓走进谷内,一眼便看到了被楚猛搀扶著、浑身浴血几乎站立不稳的秦锋。他立刻翻身下马,快步冲到近前,一把扶住秦锋的手臂,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秦锋,辛苦你了。”
秦锋艰难地抬起头,脸上的血污混合著泪水滑落,他扯出一个虚弱却坚定的笑容,哽咽道:“陛下幸不辱命大齐的国门没丢。”
浑身是伤的楚猛也走上前来跪倒在地,声音沙哑道:“末将楚猛,愧对陛下!愧对那数万战死的北疆将士啊!因末将轻敌大意,致使北疆弟兄死伤无数,陛下为了救我们,亲自上阵冲杀,也身负重伤,末将实在无地自容,愿求一死,以谢三军。”
萧策俯身去扶楚猛,掌心力道却带着压抑的怒火,指尖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臂膀,语气冰寒刺骨,字字如刀:“楚猛!你可知你轻敌大意,让多少北疆儿郎埋骨黑风隘?数万忠魂,皆因你一时失察而殒命,此罪,罪无可赦!”
话落之际,他的目光扫过楚猛浑身的伤口——破损的甲胄下,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手臂因伤势过重还在微微颤抖,连跪地的姿势都因剧痛而有些歪斜。萧策心头猛地一沉,涌起的怒火竟莫名敛了几分,语气也不自觉缓了些许,却依旧带着沉重的责难:“将士们以寡敌众是事实,可你的过失,也绝不能被战功掩盖。”
“陛下”不等萧策再言,一旁的秦锋竟撑著最后一丝力气,挣脱开身边亲兵的搀扶,踉跄著跪倒在地。他本就重伤难支,这一跪直接震得伤口崩裂,鲜血顺着甲胄缝隙往下淌,却依旧抬头嘶哑求情:“陛下,楚猛将军虽有过失,可这些日子却一直守在隘口最前线,身先士卒,数次带伤冲杀。今日若没有楚将军相救,臣早已殒命于蛮族之手!今日之过,亦有臣用人监管不力之责,愿与楚将军同担。求陛下念其苦战之劳,准他戴罪立功!”
秦锋话音刚落,周边其余将士亦纷纷跪倒,齐声高呼:“求陛下饶楚将军一命!准他戴罪立功”
萧策看着跪地的众人——楚猛满身血污、悔恨交加,秦锋重伤垂危、仍为同僚求情,其余将士亦是眼神恳切,皆愿为楚猛求请。他沉默半晌,终是缓缓松了扣著楚猛臂膀的手,沉声道:“好。朕看在秦锋与众将士求情的份上,也念你往日战功与这些日的苦战之劳,暂免你死罪。但罪责难消,你即刻率部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加固隘口防御,同时好生养伤。待呼韩烈引残部反扑,朕命你为大军先锋,斩将夺旗,以敌寇首级告慰阵亡将士。若再敢有半分懈怠,军法不容!”
楚猛闻言,眼中瞬间涌满热泪,不顾伤势迸发的剧痛,朝着萧策重重磕下三个响头:“末将谢陛下不杀之恩!定当拼死杀敌,赎清此罪!
萧策的目光扫过周围幸存的将士,心中既为伤亡之惨重而痛惜,更因后续战局之叵测而凝重。这场关乎北疆存亡的血战,今日虽解了黑风隘之围,可呼韩烈的残军仍在黑风口舔舐伤口,一场新的决战,已然在暗中悄然酝酿。
天色微明,晨曦穿透云层,映照在满是尸体与鲜血的黑风隘中。萧策肃立于谷口的高坡之上,看着汇聚而来的将士们,声音平静却蕴含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将士们,你们辛苦了!此战,你们以寡敌众,绝地坚守,拖住数倍于己的漠北联军,守住了大齐的北疆门户,你们,都是大齐的英雄!此战过后,朕必会重赏有功将士,安抚阵亡将士的家眷!”
“陛下万岁!大齐万岁!”劫后余生的将士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呐喊,声浪滚滚,直冲云霄,在黑风隘的山谷间久久回荡。
呐喊声渐歇,黑风隘的晨曦里,只余伤兵的低吟与清理战场的嘈杂。而远在雁门关外十里处,那支奉命袭扰北疆腹地的五万蛮族联军,此刻正陷入分崩离析的混乱。乌维的堂弟乌苏,正于帐中接到呼韩烈的催援传令。此前他奉大汗乌维之命袭扰北疆各地,因北疆守军皆据城坚守,他虽劫掠的物资不多,却也仅折损千余人马。如今听闻大汗被擒,呼韩烈急令他驰援黑风口营救,乌苏不敢怠慢,花了两日时间,才将散往北疆各地的近两万乌维旧部集结完毕。
可那十余个小部落的首领,早已被部落接连传回的坏消息吓破了胆——漠北王庭被破,大汗乌维被擒,左右贤王战死,齐军还在王庭附近烧杀掳掠,他们各自的部落因临近王庭,已死伤惨重。这些首领本就对乌苏这个“临时统帅”心存不服,此刻更是无视军令,连夜率残部偷偷返回漠北。一夜之间,三万部落联军作鸟兽散。
乌苏立在空了大半的营帐中,望着满地狼藉与残损的帐幕,气得双目赤红,却又无计可施。他心里清楚,那三万部落联军已是彻底指望不上了。沉吟半晌,他猛地拔出腰间弯刀,朝着黑风口的方向怒喝:“所有儿郎即刻出发,随我驰援黑风口!”军令既下,麾下蛮兵纷纷翻身上马,铁蹄踏碎草原积雪,朝着黑风口疾驰而去。烟尘滚滚中,一场新的风暴,已在黑风口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