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隘内的“陛下万岁”余音未散,三日已在硝烟与哀嚎中悄然流逝。00晓税网 追醉芯章踕晨曦刺破血色阴霾,巡逻马蹄碾过积雪冻土,暗红血渍渗进冰碴,腥气随朔风漫遍谷中。萧策拄玄铁马槊立在谷口高坡,甲胄裂痕交错,三日前的干血凝作硬块,肩腰旧伤未愈仍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扯著脏腑钻心剧痛。
两万余兵马肃立阵前,尽是他三日休整后能集结的全部战力——九成是九死一生的贪狼军精锐,余下则是楚猛麾下残存的北疆精骑。三日休整虽让将士们体力大有恢复,却依旧甲破刃卷,人人带伤。然人人目露精光,绝境重生的悍气凝作不死不休的锋芒,早已深深刻进骨子里。
黑风口蛮族营寨外,旌旗如墨浪翻涌。新任左贤王呼韩烈跨通体乌黑战马,立于阵前俯瞰整个黑风口。黑风隘一败,他麾下九万联军折损已逾三万——既有战死者,亦有溃逃后径自归返漠北者。余部六万已完成整编,本部两万精锐因战前刻其意保全,突围时更以一万乌维旧部断后,损兵不足三千,仍是全军战力核心。有熊部主帅熊铁被林岳一箭穿胸,虽侥幸未死,却已重伤不起,前日率部赶至黑风口汇合,已是心灰意冷,只欲伤势稍缓后便准备率部返回漠北养伤,再图后计。
前日呼韩烈亲往探望,听熊铁吐露去意后不动声色,表面温言安抚,承诺会为他报仇雪恨,心中却不甘此次南下就此大败而归。
他当即心下一横,暗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连夜暗中寻来军中心腹巫医,取了一种与金疮药药性相冲的“腐骨草”,研成粉末后混入疗伤的药膏之中。次日,他再度假借探望之名,亲自带着这罐特制药膏前往熊铁帐中,假意亲手为其涂抹背伤,实则将药膏中暗藏的毒素送入伤口——那毒素遇血即溶,且能悄然破坏脏腑,表面却只显伤口恶化之状。
不出半日,熊铁便在帐中暴毙,对外只称是重伤不治。呼韩烈随即以王庭令旗为凭,又以誓为熊铁报仇为名义,顺利接管其残部两万三千余人。余下的乌维旧部虽伤亡惨重,仍有两万兵力在册,却以湛罕为首,对他多有不服,虽被其暂时以武力震慑,却暗藏隐患。更让呼韩烈焦灼的是,此前千牛卫夜袭粮营,烧毁大半粮草,如今军中存粮已支撑不了五日;而他急召的那五万在北疆各地袭扰的大军,此刻仅两万乌维旧部正在往黑风口集结,余下三万由各小部落组成的联军,听闻大汗乌维被擒、漠北大乱的消息,早已心念本部安危,纷纷转道逃回漠北草原。
“这帮胆小的懦夫,根本不配做长生天的子民!”呼韩烈紧握著弯刀,手背青筋暴起,眼中翻涌著滔天怒火与不甘。前任左贤王被萧策阵斩后,他顺势上位,成了蛮族联军的名义领袖。“等我擒杀萧策,踏平大齐北疆,登上大汗之位,定要回漠北将这些叛徒一一清算!”
他比谁都清楚,萧策麾下贪狼军的战力,早已超乎他的预料——那支军队仿佛天生为厮杀而生,奔袭多日仍能以三千之众,正面击溃湛罕的三万大军,简直堪称战场奇迹。即便是他本部最精锐的兵马,与贪狼军相较也远逊一筹。
其实在王庭被破、乌维被擒时,便有趁乱从王庭逃出的亲信星夜赶来报信,消息在萧策兵临黑风隘的前一日晚上便送达。他当时满心疑惑,萧策究竟是如何绕过他的大军与哨骑探查,直捣王庭的?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大齐皇帝,他既充满好奇,也不得不佩服其用兵之神,心中早有与之一较长短的念头。唯独对乌维的安危,他未有半分担忧——这反而对他而言是绝佳的机会。当初若不是他的母系部落势力孱弱,就凭乌维那个匹夫,如何能胜过他坐上漠北大汗的宝座?
他早有计划:趁各部不知乌维被擒的消息,统领十余万联军先剿灭黑风隘的秦锋所部,再于黑风隘外围设伏,一举伏击擒杀萧策。随后顺势吞并北疆,借擒王破北疆的威势,一举登上漠北大汗之位。待集成各部力量后,再马踏中原,创建一个横跨草原与中原的强大王朝,完成当初匈奴单于冒顿都未完成的伟业。
可他万万没想到,萧策的援军来得如此之快;更可恨各部首领皆不愿损耗自家兵力,一味拖延,拖到萧策援军抵达都未剿灭谷内的秦锋所部。再加上金狼部等三部,以及那三万小部落联军临阵脱逃,他的宏图伟业,竟险些就此化为泡影。
如今萧策虽只剩不足三万兵力,但活下来的却几乎全是百战余生的铁血精锐,他若想稳操胜券,必需等回援的两万大军汇合,才有十足把握将这支贪狼军彻底覆灭。一旦萧策与贪狼军尽灭,大齐北疆防线必乱,他便能趁势南下,完成踏破北疆、染指中原的野心。可眼下集成所有兵力虽仍有六万,但大军人心惶恐更未从黑风隘大败的颓势中恢复士气。面对虽已近强弩之末、却依旧如狼似虎的贪狼军,他实在没有必胜的把握——唯有等剩余两万乌维旧部赶到,凑齐八万大军,凭借接近三倍的兵力优势,方有十足胜算。
可那两万援军尚在途中,军中粮草却日渐匮乏。若此刻撤兵,下次再想擒杀萧策、歼灭贪狼军、马踏中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他又怎肯甘心?是冒险一战,还是先回漠北休养生息、恢复势力再寻机南下?他反复权衡,始终难以决断。
可现实根本容不得呼韩烈半分犹豫。伤势刚有好转的新任右贤王湛罕,已带着一众乌维旧部将领,齐聚账内高声请战:“左贤王!大汗被齐军生擒,我等各部岂能坐视不理!萧策麾下兵马已不足三万,我军虽刚经大败,却仍有六万之众!此刻正是报仇雪恨、解救大汗的天赐良机,左贤王为何还要一再拖延?”
“湛罕,你休得放肆!”呼韩烈怒喝一声,双目圆睁,“黑风隘之败,若非你率先率部败逃,我联军岂会一溃千里?萧策与贪狼军何等悍勇,你难道不知?贸然出战,胜负难料!唯有待后续援军抵达,我等再一举破敌,方为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不过是畏敌怯战的托词!”湛罕心中理亏,却仍梗著脖子反驳,声音愈发高亢,“我军兵力两倍于齐军,贪狼军纵使个个是铁人,此刻也早已人困马乏!如今粮草即将告罄,再等下去,不等齐军来攻,我等便要先饿死在这黑风口了!”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乌维旧部将领纷纷高声附和,群情激愤:“今日要么整军出战,要么便请左贤王放我等自行出战,营救大汗!”
这样的逼战,已持续了整整三日。军中粮草一日紧过一日,士兵们的怨言愈发浓烈,乌维旧部的躁动也日渐明显,呼韩烈看着营中渐起的乱象,知道自己已不能再拖。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沉声道:“好!明日清晨,全军出击,与萧策决一死战!我倒要看看,他那几万残兵,究竟能撑到何时!”
消息传回黑风隘,萧策立刻召集秦锋、陈砚等将领议事。帐内烛火摇曳,映着众人满是坚毅的脸庞,萧策指著桌案上的地形图,声音沙哑却条理清晰:“呼韩烈虽有六万大军,却有三大死穴:其一,乌维旧部与他离心离德,作战必不全力;其二,粮草短缺,士兵士气已衰;其三,他本部精锐虽强,却忌惮我贪狼军战力,心存顾虑,不愿与我军死拼。今日我等便以‘诱敌深入、分伏围杀、中心突破’之策,正面破敌,虽不能尽歼其军,却也要让他付出惨痛代价,让这帮漠北蛮子短时间内不敢南窥。”
众人俯身细勘地形图,黑风隘谷外,左侧是覆著薄雪的崎岖乱石坡,右侧是半人高的枯苇荡——漠北冬日的芦苇虽已枯萎,却密不透风,恰能藏兵;中间仅有一条宽不足百丈的狭长通道,正是设伏歼敌的绝佳地形。萧策指尖凝定在地图上的隘谷轮廓,声线沉肃如冰,逐一分派军令。
“秦锋,你率八千贪狼军,携全军所有强弩与火油,前往谷口两侧高坡设伏。蛮族大军冲锋时,先以三轮弩箭密射压制其锋芒;待敌军半数进入通道中段,便将火油倾洒而下引燃枯苇,借冬日劲风促火势蔓延,彻底阻断其前后呼应之路。”
“林岳,你领四千北疆锐士,埋伏在左侧乱石坡。此地雪覆岩峭,利于近战突袭,待蛮族大军被火攻搅乱阵型,你便率部杀出,专斩敌军马腿,将其左翼兵力彻底分割,使其无法驰援中军。”
“赵烈,你率两千贪狼军,藏于右侧枯苇荡。待楚猛率先锋凿阵吸引敌军前军注意,你便率部从右侧猛冲,配合火攻撕开蛮族右翼防线的缺口。”
“朕亲率余下一万贪狼军,组成锋锐楔形阵,驻守谷口通道尽头。待敌军被两翼伏兵与火攻逼入绝境、军心溃散之际,朕便率中军正面冲锋,直击呼韩烈的本部精锐,打他个措手不及。陈砚随朕压阵,楚猛,朕命你为大军先锋,望你此战能一雪前耻,戴罪立功——务必凿开蛮族军阵,为大军开辟通路。”
“陛下,此计虽妙,可敌军毕竟有六万大军,我军兵力悬殊,将士们虽休整三日,但是几乎人人带伤,战力下滑严重,如一旦伏兵未能打乱其阵型,胜负难料啊。”秦锋忧心道。
陛下,此计虽妙,可敌军足有六万之众,我军与之兵力悬殊。将士们虽已休整三日,却几乎人人带伤,战力锐减。若伏兵未能成功搅乱其阵型,此战胜负便难料了。”秦锋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忧心。
萧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我大齐将士,从无畏惧二字!如今将士们虽人困马乏,却已退无可退——唯有背水一战,击溃蛮族主力,方能求得一线生机。明日一战,非死战不能胜!传令下去,今夜全军休整,将仅剩的粮草尽数分发,让将士们养精蓄锐。明日清晨,随朕破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