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骨瓮秘声
不夜天的晨雾还没散尽,魏无羡蹲在坍塌的骨阵中央,指尖捻起片沾着黑血的骨粉。骨粉在他掌心化作缕青烟,隐约带着笛声般的尖啸——这是怨气未散的征兆,寻常的超度符根本镇不住。
“还在叫。”江澄踢了踢脚边半块断裂的颅骨,紫电在他腕间绕了圈,“金光瑶在骨头上刻了‘唤魂咒’,这些碎骨都成了养鬼的容器。”他弯腰捡起块嵌着铜钉的肩胛骨,“这是聂明玦的副将,当年死在不夜天,尸体一直没找到,原来被金光瑶砌进了骨阵。”
聂怀桑靠在蓝忘机的琴箱上喘气,手里捏着片从骨堆里捡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的“聂”字已经被血渍糊住。“他……他把我们聂氏战死的族人都挖出来了……”少年的声音发颤,却死死攥着玉佩,“这骨阵不只是为了困我,是想让聂氏亡魂永无宁日。”
蓝忘机的指尖在琴弦上轻拨,道清越的琴音漫开,雾中的碎骨不再震颤,尖啸声也低了下去。“有镇魂木的气息。”他望向骨阵边缘的片焦土,那里残留着烧灼的痕迹,“有人用镇魂木烧过骨堆,试图净化怨气。”
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走去,在焦土深处刨出块未烧尽的木片。木片泛着淡淡的荧光,断面处还粘着几根细发——是女子的发丝,染着点胭脂色。“是秦愫。”他捻起发丝闻了闻,“她用自己的血浸过镇魂木,难怪能暂时压住怨气。”
江澄突然踹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板,石板下露出个黑沉沉的洞口,洞口用锁链缠着只青铜瓮,瓮身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锁链上的锈迹里掺着暗红的颗粒,像是干涸的血。“这是什么?”
魏无羡刚要探头,青铜瓮突然剧烈晃动,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瓮口溢出的黑气中,竟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救我……姐夫……救……”
“是聂明玦的声音!”聂怀桑猛地站起来,踉跄着扑到瓮边,“我叔叔的声音!”
蓝忘机的琴音骤然拔高,试图镇压瓮中的怨气,可黑气却越发汹涌,符文在瓮身流转,竟组成了张痛苦扭曲的脸。魏无羡将陈情笛横在唇边,笛音如刀般劈开黑气:“是‘锁魂瓮’!金光瑶把聂明玦的残魂封在里面,用骨阵的怨气养着!”
锁链突然寸寸断裂,青铜瓮“哐当”落地,瓮口的黑气凝成只巨大的手掌,抓向聂怀桑。江澄的紫电及时缠上他的腰往后拽,魏无羡趁机甩出张符纸,符纸在瓮口燃成道火墙,黑气被烧得发出惨叫。
“不能硬来。”蓝忘机按住魏无羡的手腕,指尖点向瓮身的符文,“这些符文是用聂明玦的血画的,需以聂氏血脉化解。”
聂怀桑咬着牙割破指尖,将血滴在符文上。鲜血渗入的瞬间,瓮身剧烈震动,那些扭曲的符文竟开始重组,渐渐变成聂氏家训的字样。黑气中的声音清晰了些:“……怀桑……别信……他……”
“信谁?”魏无羡追问,可瓮中的声音又变得模糊,只剩下痛苦的呜咽。
此时,骨阵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温宁提着把铁锄跑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温氏子弟,每人手里都抱着捆晒干的艾草。“魏公子,蓝公子,江宗主,我们在山后发现了这个。”温宁将铁锄往地上顿,锄头上挂着块破碎的衣袍,料子是金氏的暗纹锦,“还有些没烧完的符咒,上面画的是‘分魂术’。”
魏无羡展开衣袍碎片,发现内侧绣着个极小的“瑶”字。“他早就留了后手。”他冷笑一声,“把聂明玦的魂魄分成了几块,这锁魂瓮里的只是其中之一,难怪怨气这么弱。”
蓝忘机的琴音突然转向东南方,那里的晨雾中隐约有红光闪烁。“那边有怨气聚集。”
众人跟着琴音往东南方走,穿过片丛生的荆棘,眼前出现个被藤蔓掩盖的山洞。山洞入口散落着些金氏修士的尸体,死状与骨阵中的聂氏族人如出一辙——喉咙被利器割开,胸口刻着个“罪”字。
“是金光瑶的手笔。”江澄踢开具尸体,“这些人是看守锁魂瓮的,现在被灭口了。”
魏无羡拨开藤蔓走进山洞,洞壁上插着几支火把,照亮了中央的石台。石台上摆着七只陶罐,罐口用朱砂画着封印,其中三只已经裂开,黑色的液体顺着裂缝淌到地上,在石台上汇成个诡异的阵法。
“是‘七煞分魂阵’。”蓝忘机检查着陶罐,“聂明玦的魂魄被分成七份,分别封在陶罐里,锁魂瓮里的只是主魂,其余六份藏在别处。”他拿起只裂开的陶罐,里面残留着块玉佩,“这是温氏的玉佩,看来有一份被温氏的人劫走了。”
聂怀桑突然指着石台角落的堆灰烬:“那是我给叔叔烧的纸钱……”灰烬里还能辨认出些未烧尽的纸人,纸人穿着聂氏的校服,“我上个月来祭拜,在这里烧过纸……”
魏无羡突然蹲下身,从灰烬里捻起颗烧熔的银珠。银珠上刻着个“泽”字,是蓝曦臣的佩剑“朔月”上的标记。“蓝大哥来过。”他将银珠递给蓝忘机,“他知道金光瑶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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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的指尖抚过银珠,眸色沉了沉:“兄长或许……被他蒙骗了。”
山洞外突然传来蓝曦臣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忘机?魏公子?你们在里面吗?”
众人对视一眼,江澄将聂怀桑护在身后,魏无羡吹了声口哨,让温宁带着子弟们躲到暗处。蓝忘机收起忘机琴,走到洞口,只见蓝曦臣站在晨光里,脸色有些苍白,手里握着支沾着血迹的箭羽。
“兄长。”
蓝曦臣看到他们,松了口气,快步走进来,目光扫过石台上的陶罐,脸色骤变:“这些是……”
“是聂宗主的魂魄。”魏无羡靠在洞壁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蓝大哥,你手里的箭羽,是从金麟台的箭库里拿的吧?上面的金粉,和骨阵里的一模一样。”
蓝曦臣的手微微一颤,箭羽掉落在地。“我……我发现金光瑶有些不对劲,来这里查证……”他弯腰去捡箭羽,指尖却在触到箭羽的瞬间顿住,“你们……都知道了?”
聂怀桑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蓝宗主,我叔叔是不是被金光瑶害死的?你告诉我!”
蓝曦臣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满是痛苦:“……是。”
山洞里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魏无羡看着蓝曦臣痛苦的神色,突然觉得这山洞里的怨气,或许比不过人心的复杂。他踢了踢脚边的陶罐,发出清脆的声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剩下的魂魄得尽快找到,不然等金光瑶凑齐七份,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捡起箭羽:“我知道另外几份在哪。金光瑶曾跟我提过,他在云梦和清河各设了处‘镇魂地’……”
江澄的紫电猛地绷紧:“他敢在云梦动土?”
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膀,冲蓝忘机扬了扬下巴:“看来我们得兵分三路了。蓝湛,你跟你大哥去清河,我和江澄回云梦,让温宁带着怀桑去兰陵查剩下的线索,如何?”
蓝忘机点头,指尖在琴弦上轻拨,道清越的琴音飞出山洞,像是在给远方的云深不知处传讯。晨光穿过藤蔓的缝隙照进山洞,落在众人脸上,映出各自眼底的凝重。
魏无羡捡起那支沾血的箭羽,在指尖转了个圈。他知道,这趟“盗墓”之行,才刚刚开始最凶险的部分——毕竟,比起深埋地下的枯骨,藏在人心深处的秘密,往往更难挖掘,也更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