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乾位争锋
东北副碑骤燃的星光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凶物力量流转的网络中撕开了一道紊乱的裂口。那凝滞、沉郁的艮位之气被唤醒,反噬其主,带来的连锁反应远超魏无羡和蓝忘机最乐观的估计!
西北乾位,属阳金,主刚健、肃杀,在古修封印中本应是镇压邪祟、斩断污秽的利剑之位。但此刻,在凶物力量网络突遭东北阻滞的瞬间,乾位青铜柱顶那被血痂覆盖的副碑,其表面流转的暗红邪光骤然一暗,如同被掐住了喉咙的血管!血痂的蠕动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甚至有几处边缘开始不自然地剥落、卷曲,露出下面灰白碑体上更深邃的裂痕。
就是现在!
魏无羡和蓝忘机将所有残余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腿和遁术之中,身影在血色与昏暗中拉出模糊的残影,不顾灵脉灼痛、不顾内腑如焚,向着乾位青铜柱亡命冲刺!沿途稀疏的灰白丝线试图阻拦,但或因力量源头紊乱而操控失灵,或被蓝忘机挥出的、已然黯淡却依旧锋锐的剑气斩断,竟被他们险之又险地突破!
几个呼吸间,两人已扑至乾位青铜柱基座之下。这里的血池相对“平静”,但池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粘稠如融化的金属,散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血腥,而是一种锋锐、沉重、令人神魂都感到割裂的邪异气息。青铜柱本身也与其他不同,柱身纹路多为直线、锐角,即便覆满污血,仍能看出一种凌厉的轮廓,柱顶雕饰更是一柄倒悬的、布满锈蚀却依旧狰狞的巨剑形态。
而那块副碑,就悬浮在剑尖之下。包裹它的血痂并非厚实蠕动型,而是如同层层叠加、半凝固的暗金色金属鳞片,排列紧密,边缘锐利,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此刻,这些“鳞片”正因为力量紊乱而微微震颤,彼此摩擦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缝隙间有紊乱的暗红气流逸散。
“快!趁它未稳!”魏无羡嘶吼,他知道这机会转瞬即逝。凶物随时可能从东北的紊乱中调整过来,甚至可能因为乾位受威胁而发动更疯狂的反扑。
无需多言,蓝忘机已然出手!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建立复杂的共鸣或引导,时间不允许!他将所剩无几的灵力与主碑赋予的最后一点混沌微光,尽数凝聚于避尘剑尖,整个人与剑仿佛化为一体,化作一道决绝的、一往无前的冰蓝流星,直刺那暗金鳞片血痂最中央、也是波动最剧烈的一点!
简单,直接,倾注所有!
魏无羡几乎在同一时刻做出了最契合的反应。他没有尝试复杂的模拟或心念引导——他的心神之力也已近乎枯竭。他只是将丹田内那躁动不安、随时可能反噬自身的凶煞本源,连同最后一点清醒的守护意志,如同点燃火药桶的引信,狠狠“推”了出去,并非攻向血痂,而是缠绕、附着在蓝忘机那道流星剑光的尾端!
以蓝忘机的至纯灵力与主碑混沌微光为锋镝,以他自己的凶煞本源与心念为爆燃的推进与破坏之力!这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也是孤注一掷的豪赌!
冰蓝流星拖着黑红色的炽烈尾焰,狠狠撞上了暗金鳞片血痂的中心!
“铛——!!!!”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巨钟被蛮力撞响的金属爆鸣,震得整个穹顶空间嗡嗡作响,甚至暂时压过了中央血池凶物的咆哮!撞击点迸发出刺目欲目的强光,冰蓝、暗金、黑红三色光芒疯狂交织、湮灭、爆炸!
那层层叠叠、看似坚固无比的暗金鳞片血痂,在这汇聚了两人最后力量的舍身一击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轰然炸裂!无数碎片混合着粘稠的暗金液体,呈放射状向后激射,打在青铜柱上叮当作响,落入血池嗤嗤冒烟!
血痂之下,乾位副碑的本体完全暴露出来——这竟是一块形状近似剑锷的灰白玉碑,比之前几块都要狭长锋利,碑身布满纵横交错的深刻裂痕,许多裂痕边缘呈现焦黑之色,仿佛曾被高温熔炼又强行冷却。但此刻,它正剧烈震颤着,碑体内部发出低沉的、如同剑鸣般的嗡响,贪婪地吸收着撞击后残留在空气中的、蓝忘机那纯净灵力与主碑混沌微光的气息,同时本能地排斥、净化着随之而来的凶煞余波与暗金邪力。
灰白色的、带着金属锐气的碑光,自裂痕深处艰难而顽强地透出,起初微弱,随即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定!如同一柄尘封的古剑,被重新注入了灵性与锋芒!
第三处副碑,而且是关键的攻击性阵眼——乾位副碑,被强行“破开”了外壳,开始了复苏!
然而,这一击的代价是惨重的。
蓝忘机首当其冲,承受了最大的反震之力。避尘剑脱手飞出,斜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光芒黯淡。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狠狠撞在青铜柱基座的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随即瘫软下去,鲜血从口鼻中狂涌而出,气息瞬间微弱到近乎断绝,唯有胸膛极其微弱地起伏着,显示他还未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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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则因为力量几乎被抽空,又受到爆炸余波的冲击,眼前彻底一黑,耳中嗡鸣一片,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直接扑倒在地,连吐血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在彻底沉沦的边缘挣扎。
他们的力量,真的耗尽了。
而就在乾位副碑剑光越来越盛,开始隐隐与东南、正南、东北三处遥相呼应,对整个封印网络产生正向影响的时刻——
中央主血池深渊,那凶物的咆哮声,消失了。
并非减弱,而是彻底的、死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比之前的咆哮更加令人心悸。整个穹顶空间的震颤停止了,沸腾的血池平静下来,狂舞的灰白丝线也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垂落、静止。
一种庞大、阴冷、充满绝对恶意的意志,如同缓缓张开的漆黑巨口,无声地笼罩了整个空间。所有的光线,无论是血池的暗红,副碑的灰白,还是残存的磷火,都在这意志的笼罩下,变得黯淡、扭曲。
魏无羡挣扎着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看向主血池方向。只见那不断蒸腾的血雾,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向内收缩、凝聚,在深渊上方,逐渐形成一个巨大、模糊、不断变换着形态的暗影。那暗影的核心,两点暗金色的、冰冷无情的光芒缓缓亮起,如同睁开眼睛,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的生灵。
它不再仅仅是依靠本能咆哮的凶物。它的一部分意识,或者说,它用于操控此地阵法的“分神”,被彻底惊动,即将真正降临!
乾位副碑的复苏,似乎越过了某个临界点,让它不再满足于隔空操控和力量转移,而要亲自下场,碾碎这些烦人的“虫子”,并彻底夺回失控的阵眼!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魏无羡残存的意识。他看着不远处气息奄奄的蓝忘机,又看向那正在凝聚的恐怖暗影,心中一片冰凉。完了吗?就这样结束了?
不……不能!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用尽最后力气,试图挪动哪怕一寸,靠近蓝忘机,或是捡起不远处的陈情。但他身体如同灌了铅,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那凝聚的暗影渐渐清晰了一些,隐约能看出一个类似人形、却更加庞大、扭曲的轮廓,无数暗红色的、如同血管或触须般的光带在它周围飘荡。它缓缓抬起了“手”——那并非实体,而是一团蠕动的、由最精纯邪力构成的暗影——朝着乾位青铜柱,以及柱下瘫倒的两人,缓缓按下!
死亡的阴影,冰冷降临。
然而,就在那暗影之手即将落下,魏无羡绝望闭目的刹那——
异变,再次发生!
并非来自他们,也非来自其他副碑。
只见那原本连接在乾位青铜柱上、此刻无力垂落的几条灰白丝线,其中一条连接向黑暗深处、气息最为微弱痛苦的那条,猛地绷直了!
紧接着,一道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清越坚定的琴音,仿佛跨越了无尽虚空与重重阻隔,顺着那条灰白丝线,传递了过来!
那琴音只有一个简单的单音,却蕴含着姑苏蓝氏功法特有的清心、凝神、破邪之意,更带着一股熟悉的、让魏无羡心神剧震的灵力波动——是蓝曦臣?!还是……其他蓝氏长辈?!
琴音入耳,如同甘泉洒入即将干涸的心田。魏无羡残存的意识一震,蓝忘机垂死的气息也似乎波动了一瞬。
而更惊人的是,随着这缕琴音传来,那条绷直的灰白丝线末端连接的黑暗中,一股虽然微弱却极其精纯、且带着明确自我牺牲与守护决意的纯净魂力,竟主动地、决绝地顺着丝线逆向涌来,并非被抽取,而是如同最后的馈赠、最后的薪火,涌向了乾位青铜柱,涌向了那正在复苏的、剑锷形状的副碑!
那是某个被困蓝氏门生,在绝境中,感应到了同源法诀的呼唤(或许是蓝忘机之前施展的姑苏蓝氏法术残留波动?),于神魂被彻底吞噬前,燃烧最后一点清明与力量,做出的回应与奉献!
“不——!”魏无羡在心中无声嘶吼,他认出了那股魂力中熟悉的、属于年轻人的朝气与绝望交织的气息。
纯净的、带着牺牲意志的魂力注入,如同在即将熄灭的火堆上泼下了最后的热油!
乾位副碑那原本稳定增长的剑形碑光,骤然暴涨!灰白色的光芒炽烈如真正的剑罡,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冲天而起!光芒中,隐隐浮现出一柄古剑的虚影,剑锋直指那正在凝聚暗霞的暗影之手!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祭品”本身的“反抗”与“献祭”,显然完全超出了凶物的预料!
那按下的暗影之手明显一滞,凝聚的轮廓出现了瞬间的模糊和紊乱!暗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怒,以及……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忌惮?它似乎对这股突然爆发的、带着自我牺牲意志的纯净魂力与姑苏蓝氏正统法诀结合产生的力量,感到本能的排斥与一丝……畏惧?
就在这凶物分神、暗影之手迟滞的瞬息之间——
“咔嚓……咔嚓嚓……”
一连串更加密集、更加清晰的碎裂声,并非来自副碑,而是来自……中央主血池深渊的边缘,以及连接九口血池的那些暗红沟渠!
只见那些沟渠的壁面,以及主血池边缘的岩石,竟在乾位副碑暴涨的剑光映照和那股特殊魂力的冲击下,崩裂开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不再是暗红的血光,而是透出了一丝丝……灰白色的、与主碑“归寂”气息同源的古老微光!
这封印大阵的地下基础,似乎也因为多处副碑的复苏和这股特殊的冲击,开始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松动与显露!
凶物暗影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这一次是清晰的、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尖啸),那按下的手掌不再迟疑,加速拍落!但它的大部分注意力,似乎被那突然从地下透出的灰白微光和崩裂的沟渠吸引了,拍向乾位青铜柱的力量,无形中分散了些许。
与此同时,乾位副碑的剑形虚影,与那股燃烧的魂力完全融合,化作一道决绝的灰白剑光,悍然迎上了拍落的暗影之手!
无声的碰撞在能量层面爆发!剑光湮灭,魂力消散,但那暗影之手也被阻了一阻,拍下的势头大减,最终只将乾位青铜柱震得剧烈摇晃,柱身出现更多裂痕,并未能彻底摧毁副碑,更未能直接抹杀柱下的两人。
然而,碰撞的余波依旧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本就重伤濒死的魏无羡和蓝忘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掀飞出去,滚落在冰冷的、布满裂纹的地面上。
魏无羡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那暗影缓缓收回手掌,暗金眼眸冰冷地扫过他和蓝忘机,又凝重地看向地下透出灰白微光的裂纹,随即,那庞大的暗影开始缓缓下沉,重新没入主血池深渊,但那两点暗金色的眸光,却如同烙印,深深留在逐渐黑暗的视野中。
而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遥远、带着无尽疲惫与一丝欣慰的叹息,似是从那地下透出的灰白微光中传来,又似是从苏醒的乾位副碑中响起:
“……薪火……未尽……”
随即,是无边的冰冷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