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薪火传承
冰冷，死寂，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痛楚，没有声音，甚至没有“自我”的存在感。魏无羡的意识仿佛漂浮在虚无的深海，不断下沉，向着永恒的冰冷与寂静沉没。最后残留的感知，是那暗金眼眸冰冷的注视，是蓝忘机微弱到几乎消失的气息，是那道燃烧自己、换来一线生机的陌生魂力带来的灼痛与悲怆。
要结束了吗？就这样……和蓝湛一起，沉没在这古老而邪恶的坟墓里？
不甘心……
怎么能甘心……
“……魏婴……”
“……魏无羡……”
谁在叫我？声音……好熟悉……像是隔着厚重的冰层传来，模糊而遥远。
“……醒来……”
“封印……需要你……”
“……蓝氏……薪火……”
断断续续的呼唤，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细微的涟漪。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从……他自己意识的深处，从与那块“归寂”主碑建立的联系中传来？不，不完全是，似乎还夹杂着另一股……苍凉、悲悯，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威严的意念。
是那古修残念？还是……其他什么？
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极其微弱，灰白色的，温润如玉。那光点慢慢扩大，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并非人形，更像是一块石碑的虚影，正是“归寂”主碑的模样。而在碑影旁边，似乎还有另一道更加黯淡、几乎随时会消散的透明影子，隐约是那玄袍古修的轮廓，但面目依旧不清。
“……时间……不多了……”古修残念的意念直接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却也更加断续、虚弱，仿佛随时会随风而散，“凶物‘闇’之真灵已部分苏醒……乾位剑鸣与生魂献祭，虽阻其片刻，亦彻底激怒……它正全力冲击……最后一重核心封禁……”
“你们……唤醒四星……引动地脉归寂之气显化……争取到了……最后机会……”
“然吾力将尽……此残念依托主碑与尔等心念连接……方能显化片刻……”
“听好……”
画面与信息，如同涓涓细流，伴随着古修残念的意念，注入魏无羡近乎停滞的识海。
那是关于这座古墓，不，是关于这名为“九渊归寂大阵”的终极秘密。
“闇”，并非寻常妖邪。它是上古之时，自无尽血海与怨戾中诞生的先天秽灵，无形无质，却能侵蚀万物，吞噬生灵灵性壮大己身，所过之处，化为死地。彼时修行界鼎盛，诸多大能联手，付出惨重代价，方将其灵识击散，主体封镇于这至阴至浊的地脉交汇之眼。
那位玄袍古修，道号“寂渊”，乃当时执掌天地清正、司职镇守与净化的“守寂一脉”最后传人。为彻底解决“闇”之祸，他汇集前辈遗泽，以本脉至宝“归寂碑”为核心，布下这“九渊归寂大阵”。阵分三重：外九星（九副碑）锁其形，中血池（以污秽之力反向中和其本源，类似以毒攻毒）蚀其质，内核心（主碑及地脉归寂之气）炼其神，意图以漫长时光，将其彻底“归寂”净化。
寂渊真人深知此阵凶险，需至纯灵力为引，调和阴阳，方能长久运转。而当时，有一支修行家族，其功法灵力澄澈明净，心怀苍生，且其先祖曾参与最初封印“闇”之战，血脉中隐有克制“闇”之力的因子。寂渊真人便与此族立下血誓契约，邀其世代守护此阵外围，定期以纯净灵力温养九星副碑，并监察阵况。
此族，便是姑苏蓝氏前身的一支。
“然……岁月变迁，沧海桑田……”古修残念的意念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沧桑，“守寂一脉断绝，传承散佚。蓝氏那支亦因故迁徙、分支，与主脉渐远……守护之约，渐成模糊传说……甚至其血脉中克制‘闇’之力的因子，亦在代代传承中稀释、隐伏……”
“数百年前，地动山摇，外阵出现裂痕……‘闇’之秽力外泄，侵蚀地脉，扭曲阵法，更吸引邪修窥探……此地渐成凶墓……外九星之阵，被邪力侵染反化，血池失控，更生出血墨、血线婴等邪秽副产物……”
“近期，阵法失衡加剧，‘闇’之真灵蠢蠢欲动……它本能感应到……身负蓝氏纯净血脉与特殊灵力者靠近……便以残留邪阵之力，诱其深入，欲以其魂灵为‘钥匙’与‘燃料’，彻底冲垮内层核心封禁……”
所以，那些蓝氏门生，包括魏无羡和蓝忘机，之所以被“吸引”至此，并非完全偶然。是凶物“闇”在作祟，也是这濒临崩溃的古阵，在本能地“呼唤”身负古老契约与特殊血脉的“守阵者”后裔前来！
魏无羡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来如此！姑苏蓝氏的功法特质，他们此刻的困境，甚至可能包括他魏无羡修炼诡道却能在此地与蓝忘机之力产生微妙平衡……这一切背后，竟有如此深远古老的渊源！
“今……四星已燃（东南、正南、东北、西北），地脉归寂之气初显……然欲彻底稳定大阵，镇压‘闇’灵，需做到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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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修残念的意念变得急促：
“其一，唤醒剩余五处副碑，令九星重耀，外阵再立！此需尔等以蓝氏纯净灵力为基，调和阴阳，引主碑归寂之气依次点亮。东北艮位已‘醒’，可作引子，借其‘阻滞’之力，扰乱凶物操控，依次破袭正北坎、正西兑、西南坤、正东震、中宫？（注：此处中宫或指主血池上方某处隐藏节点？
“其二，净化或逆转中枢血池！当前血池已被‘闇’力彻底污染反控，成为其力量源泉。需寻得寂渊真人当年预留的‘逆转枢机’——应位于主血池底部，某处被重重邪秽掩藏的古老石台。以九星重耀之力为引，以蓝氏至纯灵血（需自愿奉献）为媒，可短暂激活枢机，将血池之力由‘滋养闇灵’逆转为‘反噬净化’……”
“其三，亦是关键……加固内层核心封禁。主碑‘归寂’之力，经年损耗，加之‘闇’灵冲击，已近油尽灯枯。需有灵肉契合、心志坚韧，且……最好兼具阴阳调和之力者，以身为引，魂灵为祭，与主碑暂时融合，成为新的‘阵灵’，在逆转血池、九星重耀的刹那，爆发出最强归寂之力，给予‘闇’灵最后一击，将其重新打入沉睡，并修复核心封禁……”
以身为引，魂灵为祭？！
魏无羡的意识剧烈震荡。这就是代价？寂渊真人当年便是如此牺牲，如今轮到他们中的谁？蓝湛？还是……
“选择……在尔等……”古修残念的意念越来越弱，那虚影几乎淡不可见，“吾力尽矣……最后一点灵光……助尔等……”
那灰白色的碑影虚光猛地一亮，化作两股温润而坚韧的暖流，一股注入魏无羡残破的识海与身体，另一股则透过某种玄妙的联系，流向不远处蓝忘机的方向！
这并非疗伤的力量，而更像是强效的清醒剂与临时的力量支撑，能在极短时间内，压住最致命的伤势，唤醒全部潜能，但代价可能是……事后彻底的油尽灯枯，甚至魂飞魄散。
暖流涌入，如同冰冷的躯体内点燃了最后一把火。魏无羡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依旧模糊，浑身每一寸骨骼、每一道经脉都在尖叫着疼痛，但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一股微弱却真实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中流转。他挣扎着，用尽力气撑起上半身。
不远处，蓝忘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身体微微一颤，随即，那双紧闭的浅色眼眸，缓缓睁开。尽管脸色苍白如雪，尽管气息微弱紊乱，但那眸中的神采，依旧如冰雪般清明、坚定。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无需言语，方才古修残念传递的信息，似乎也同时共享给了蓝忘机（或许是通过主碑的联系）。他们都明白了自己苏醒的原因，明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也明白了那可能的最终代价。
蓝忘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不远处斜插的避尘剑发出微弱的嗡鸣，竟缓缓自行飞起，落回他颤抖却坚定的手中。他撑着剑，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站了起来。身躯摇晃，却挺直如松。
魏无羡也咬着牙，扶着旁边冰冷的岩石，踉跄站起。陈情不知掉落在何处，他也无暇去寻找。体内那点古修残念赋予的“火苗”正在燃烧他最后的生命潜力，时间宝贵到以呼吸计算。
环顾四周，穹顶空间一片狼藉。四根被唤醒的副碑（东南、正南、东北、西北）散发着稳定的灰白星光，如同四颗倔强的星辰，照亮了部分区域。但其他五处（正北、正西、西南、正东、以及可能的中宫节点）依旧笼罩在浓重的邪秽血光与蠕动黑泥之下。中央主血池深渊寂静得可怕，但那下方涌动的恐怖压力，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地面和沟渠的裂纹中透出的灰白微光，如同大地最后的呼吸，时隐时现。
凶物“闇”的真灵似乎暂时退回了深处，正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更猛烈的冲击。
他们必须在那之前，完成古修交代的三件事！
“蓝湛……”魏无羡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听到了？”
“嗯。”蓝忘机应道，目光迅速扫过剩余五处目标，“正北坎位，距此最近，且属水，与乾位金相生，或可从乾位借力，较为稳妥，可为下一目标。”
他的思路清晰依旧，尽管身受重伤，依旧在最快时间内做出了最合理的战术判断。
魏无羡点头：“好！先正北！怎么过去？绕还是……？”他看着前方。乾位青铜柱虽然受损，但散发的锐利剑光形成了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似乎对周围的邪秽有暂时的排斥。或许可以此为中转？
蓝忘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借乾位剑光余威，直穿中线间隙。险，但快。”他看了一眼魏无羡，补充道，“跟紧我。”
没有时间制定更周全的计划了。蓝忘机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点“火苗”催动到极致，避尘剑再次亮起虽然黯淡却异常凝实的冰蓝光华。他迈步，踏入乾位剑光笼罩的边缘，那锐利的气息让他伤躯一阵刺痛，却也逼退了试图靠近的稀薄邪气。
魏无羡紧随其后，同样激发体内“火苗”，黑红色的煞气本能地萦绕周身，与剑光接触，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却并未冲突，反而在古修遗留力量的调和下，形成一层稀薄的、带有混沌色泽的护罩。
两人如同行走在刀锋之上，借着乾位副碑最后的余威，向着正北坎位青铜柱，一步一步，坚定而艰难地走去。
身后，四颗被点亮的副碑星光，仿佛感应到了他们的决心与行动，光芒微微增强，彼此间开始有极其微弱的光丝连接、流转。
而在那深不见底的主血池深渊最深处，两点暗金色的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中，再次缓缓亮起，冰冷地注视着上方那两个渺小却执拗的身影，以及那四颗越来越亮的“星辰”。
最后的决战，已然拉开序幕。而点燃这场决战的，是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古老契约，是绝境中燃烧的魂灵薪火，更是两个伤痕累累却绝不放弃的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和望向彼此时，眼中无需言明的决绝与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