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蚀骨之痛
“魏婴——！”
蓝忘机的呼喊声撕破了营地的紧绷寂静，也刺穿了魏无羡意识中那片狂乱的混沌。
魏无羡蜷缩在冰冷的皮毛软垫上，四肢百骸仿佛正被无数细密的、带着锈蚀感的冰针反复穿刺、搅动。那不仅仅是肉体的剧痛，更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撕扯与腐蚀！体内那点被刺激苏醒的纯黑色残烙，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毒种，疯狂汲取着地脉中弥漫而来的那股腐朽、阴湿、古老悲伤的气息，然后向外喷吐出更加污浊、更加混乱的暗黄色能量流！
这些能量流与他原本被转化的深紫色凶煞本源、与灰白归寂之力留下的烙印、甚至与他自身残存的微薄生机，蛮横地绞缠在一起，在他脆弱的经脉与丹田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酸液腐蚀般灼痛、萎缩，丹田气海更是掀起惊涛骇浪，本就濒临崩溃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咳……嗬……”他无法控制地剧烈咳嗽，大口大口的、带着暗黄与深紫混杂颜色的血沫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皮毛，也染红了蓝忘机瞬间探过来的、冰冷颤抖的手。
灵魂链接中，蓝忘机那边传来的不再是清晰的意念，而是一片被强行压制却依旧汹涌的惊怒、恐慌，以及一股不顾一切、试图强行冲过来镇压他体内暴动的纯净浩瀚的归寂之力！
“别……过来！”魏无羡在意识崩溃的边缘，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出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蓝湛……守着阵……别管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危险。自己体内这玩意儿，显然与地下那突然爆发的“地脉隐疴”同源共鸣，甚至可能本就是“闇”灵留下的、针对蓝氏血脉或古阵平衡的某种恶毒后手或共生污染！蓝忘机如今身为阵灵，与古阵一体，若强行用归寂之力镇压自己，极有可能引火烧身，将这股污浊混乱的力量也导入阵法核心，那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蓝忘机怎可能听从？
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非但没有收回，反而握得更紧。一股虽然同样虚弱却异常精纯、坚韧、带着不容置疑守护意志的冰蓝灵力，如同最温柔的溪流，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体内狂暴混乱的能量冲突区域，直接注入他的心脉与识海，试图稳住他即将溃散的心神与生机。
“魏婴，凝神！”蓝忘机的声音低沉急促，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与决绝，“信我……勿弃……”
同时，蓝忘机眉心那冰蓝与灰白交织的光点疯狂闪烁，他在强行调动自己作为阵灵的权限与力量，并非直接镇压魏无羡体内的暴乱，而是试图截断、净化从地脉涌向营地方向、特别是涌向魏无羡的那股腐朽气息！更要命的是，他还在分心感应远处蓝曦臣那边的状况，整个人的精神与灵力都在被极限拉扯！
帐篷内，两股力量无声角力。一边是魏无羡体内失控暴走、不断被地脉腐朽气息“喂养”壮大的污浊能量；另一边是蓝忘机不顾自身、强行支撑的守护灵力与阵法净化之力。空气都仿佛凝固，充满了毁灭前的窒息感。
帐篷外，营地已然大乱！那灰黄色的烟尘信号尚未完全消散，营地四周的地面，竟开始无声无息地渗出同样色泽的、粘稠冰冷的泥浆状物质！这泥浆散发着与地脉腐朽气息同源的恶臭，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发黑，岩石表面被蚀出坑洞，连布置在营地外围的净阵符箓，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光芒迅速黯淡！
“地涌秽泥！所有人退守核心，开启备用净阵！”留守的长老厉声嘶吼，指挥着慌而不乱的蓝氏弟子迅速收缩防御圈，将重伤者集中保护起来，同时激活了营地中央预设的、更强的防御阵法。然而，这秽泥似乎无穷无尽，不断从地下涌出，缓慢却坚定地蚕食着阵法的边缘。
更糟糕的是，古墓入口方向，也传来了异常的震动与沉闷的嗡响！显然是地脉的剧烈异动，影响到了刚刚稳固的“九渊归寂大阵”！
内忧未平，外患迭起！蓝忘机一人，如何能兼顾三方？！
就在这时，魏无羡濒临涣散的意识，在那一片狂暴的痛楚与蓝忘机不顾一切注入的守护暖流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异常熟悉的波动——源自他灵魂深处那点纯黑残烙的最核心处！
那波动并非纯粹的毁灭与吞噬，反而夹杂着一丝……茫然、痛苦、以及……微不可察的求救？仿佛一个被强行扭曲、囚禁了无尽岁月的残破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本能地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外部刺激，发出绝望的哀鸣。
这感觉，与地脉中涌来的那股“古老悲伤”的气息，隐隐呼应！
电光石火间，一个荒谬却可能是唯一生机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劈入了魏无羡混乱的脑海！
这残烙……难道并非单纯的“闇”灵污染，而是……某个被“闇”灵吞噬、融合、污染了无尽岁月，却始终未曾被彻底消磨殆尽的古老存在的一缕残魂？而地下那“地脉隐疴”，也并非“闇”灵造成，而是这个古老存在被封印或陨落时，残留的不甘、怨念或悲伤所化，经年累月侵蚀地脉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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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者同源，故而共鸣！自己体内的残烙，被这地脉气息刺激苏醒，试图重新连接、回归，却因被“闇”灵污染太深且与自己的魂魄强行捆绑，导致了这场恐怖的暴走！
那么……镇压或切断联系，或许并非上策。疏导、沟通、甚至……尝试“净化”这缕残魂本身的污染，化解其执念，或许才是解决眼下危机、甚至一劳永逸消除这“地脉隐疴”的关键？！
这个念头疯狂而危险，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此刻，他还有别的选择吗？眼睁睁看着蓝湛被拖垮？看着营地被秽泥吞噬？看着古墓封印再次动摇？
“蓝……湛……”魏无羡用尽最后的清明，通过灵魂链接，将这股混乱却核心明确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递过去，同时，他反手用尽力气，死死抓住了蓝忘机的手腕，指尖几乎要掐入他的皮肉，“别……硬挡……地脉……和……我体内的……是……一体的……残魂……执念……”
他的意念破碎，但蓝忘机听懂了。那双浅色的眸子里，瞬间涌起惊涛骇浪！他明白了魏无羡想做什么——那是以自身灵魂为媒介，去沟通、安抚甚至净化一个被污染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残魂执念！这无异于将自己彻底敞开，投入最危险的精神风暴核心！
“不可！”蓝忘机下意识地厉声反对，握住他的手更加用力，冰蓝灵力输送得更急。
“没……时间了……”魏无羡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凄惨的笑，眼神却异常明亮决绝，“信我……一次……就像……在下面……信你……”
话音未落，魏无羡不再压制体内那狂暴的污浊能量，反而主动地、将残存的所有心神与意念，如同飞蛾扑火般，狠狠撞向灵魂深处那点纯黑残烙的核心！
“轰——！！！”
意识仿佛被投入了绞肉机！无数破碎、扭曲、充满无尽痛苦与悲伤的画面、声音、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魏无羡的自我意识淹没！
他“看”到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流淌着银白色光华的湖泊（或者说海？），湖畔生长着散发柔和光晕的奇异草木，天空是永恒的黄昏暮色，瑰丽而宁静。无数气息强大、形貌各异的生灵在此栖息、修行、论道，一片祥和。
然而，下一刻，天穹破裂！无尽的暗红色血海自裂缝中倒灌而下！银白湖泊被污染，草木凋零，生灵哀嚎逃窜、抵抗、陨落……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悲怆与决绝气息的巨大身影，立于湖畔，试图阻挡血海，却被无数血海中涌出的、如同“闇”灵般的污秽影子淹没、撕扯、吞噬……
最后的画面，是那巨大身影被彻底拖入血海前，回望即将彻底沦陷的故土时，眼中流下的、一滴浑浊如泥浆、却依旧带着一丝不甘银芒的眼泪，滴落大地，融入地脉……
悲伤……绝望……守护……失败……污染……沉沦……
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与破碎记忆，疯狂冲击着魏无羡的意识。他感觉自己也要被这庞大的悲伤与怨恨同化、吞噬。
就在这时，一股清凉而坚定的力量，如同黑暗深渊中垂下的绳索，牢牢系住了他即将沉沦的意识。是蓝忘机！他并未强行将他拉出，而是将自己的心神意念，也一同探了进来，如同最稳固的灯塔，为他指引方向，分担那恐怖的精神冲击！
“魏婴……我在……”蓝忘机的意念如同寒冰下的暖流，清晰而稳定，“寻其……本源……净其……执念……”
魏无羡精神一震，凭借着蓝忘机的支撑，强忍着灵魂被撕裂般的痛楚，在那片混乱的记忆洪流中，竭力搜寻着那古老残魂最核心的、未被污染彻底的那一点“真灵”或“执念核心”！
找到了！
在一片由无尽悲伤与血海污秽构成的混沌深处，一点微弱到几乎熄灭的银白色光点，如同风中之烛，静静悬浮。它被层层污浊的暗黄与暗红能量包裹、侵蚀，却依旧散发出一种纯净的、属于守护与不舍的悲伤。
就是它！
魏无羡凝聚起自己全部残存的、属于“生”的渴望、属于对蓝忘机的眷恋、属于对云梦莲花坞、对眼前这个世界的守护之念，更将蓝忘机传递过来的那份纯净坚定的守护意志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微弱却无比凝聚的七彩心念之光，如同温柔的箭矢，轻柔而坚定地，射向了那点银白光点！
“醒来……看看……”魏无羡的意念在无尽混乱中低语，“故土……虽殇……薪火……未绝……执念……该放了……”
“守护……非仅……固守……残躯……悲恸……”
“还有……新生……与……希望……”
七彩心念之光没入银白光点的瞬间——
整个混乱的记忆洪流，骤然一滞！
那点银白光点，如同干涸的土地遇到甘霖，微弱地跳动、膨胀了一下！包裹它的污浊能量，似乎被这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机与理解的心念触动，出现了瞬间的松动与迟疑！
紧接着，一股更加清晰、却不再充满毁灭怨毒的悲伤意念，顺着魏无羡的心念连接，反馈回来：
“……银月……泽……吾乡……”
“……守不住……皆亡……吾罪……”
“……不甘……恨……痛……”
魏无羡立刻捕捉到了关键！“银月泽”？是那古老湖泊的名字？是这残魂的故乡？
“银月泽……不在了……”魏无羡的意念带着沉重的共情，却也有着斩断过往的决然，“但……天地……还在……新的守护者……已经……接替……”
他意念中，清晰地映现出蓝忘机身合“归寂”碑、镇守古墓的身影，映现出蓝曦臣带领蓝氏子弟在外奋战守护的景象，更映现出这片劫后重生、草木依旧会在春天发芽的山林……
“……你看……还有人……在守着……这片天地……”
“……你的悲伤……你的不甘……我们……懂了……”
“……但……是时候……放下了……”
“……让痛苦……归于尘土……让故土……在记忆中……安息……”
“……你也……该……安息了……”
随着魏无羡与蓝忘机共同的、充满理解与抚慰的意念持续传递，那点银白光点的光芒，渐渐变得柔和、宁静。包裹它的污浊能量，开始缓缓褪去、消散，如同被阳光融化的冰雪。那股源自地脉的、不断涌来的腐朽悲伤气息，也随之减弱、平复。
魏无羡体内狂暴的污浊能量，失去了地脉的持续“喂养”与残魂执念的核心驱动，开始如同无根之木，迅速衰弱、溃散！深紫色的凶煞本源重新占据主导，表面沾染的暗黄色迅速被灰白归寂之力的烙印净化、驱离。那点纯黑色的残烙，则在银白光点变得宁静的同时，彻底黯淡、消融，化作一缕青烟，从他眉心飘出，随即被帐篷内残留的净化之力打散。
“噗——”魏无羡再次喷出一口血，这次的血色却鲜红了许多，不再是污浊的暗黄紫黑。他浑身脱力，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冷汗浸透衣衫，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只是虚弱到了极点。
蓝忘机连忙将他扶住，源源不断的温和灵力注入他体内，帮助他梳理混乱的气息，稳固濒临崩溃的肉身。
帐篷外，地涌秽泥的速度明显减缓，并开始倒流、渗回地下。营地的净阵压力大减。古墓方向的异常震动与嗡响，也逐渐平息。
地脉隐疴的爆发，竟因魏无羡这近乎自杀式的沟通与安抚，被奇迹般地化解了！
然而，就在两人都以为危机暂告一段落，心神稍松的刹那——
魏无羡刚刚变得清明的意识中，却陡然接收到一段来自那即将彻底消散的银白残魂光点的、最后的、充满了惊惧与警告的破碎意念：
“……小心……血海……未枯……‘它们’……在……更深……处……沉睡……被……这次……动静……惊醒……”
“……银月泽……非唯一……陨落……之地……”
“……守阵……之子……你的……气息……会被……标记……”
意念戛然而止，银白光点彻底消散，归于虚无。
魏无羡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骤缩，苍白的脸上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
蓝忘机也感知到了这段警告，扶着他的手，猛地一紧。
血海未枯？ “它们”？ 更深处的沉睡者？ 被这次动静惊醒？ 蓝湛的气息……会被标记？
更大的阴影，如同无声蔓延的墨渍，在这刚刚露出一线曙光的劫后余烬之上，缓缓笼罩下来。
营地外，远处山林中，终于传来了斗法激烈的爆鸣与呼喝声——蓝曦臣他们，似乎也遇到了真正的麻烦。
而帐篷内，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灵魂之旅的两人，还未来得及喘息，便被这更深的警告，拖入了新一轮、可能更加可怕的未知恐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