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我环顾四周,却除了掌声外什么也看不到。
那个人刚才喊的是——『爱洛伊斯』。
不是我现世的名字。
一阵突然的亮光刺进眼里,像是谁把整个世界的亮度条拉到最右边。
等我好不容易适应,它又像烟花一样散去。
我睁开眼的瞬间,就知道这里不对劲。
“哟,好久不见。”
那个声音从背后飘出来。
“你是……”
貌似是叫『人神』吧。
“这么快就不记得啦?嗯……按你的魂龄,大概四十岁吧?”
“你想干什么。”
“别这么敌对嘛,我手上什么都没有啊。你前世的妹妹挺可爱的呢,我都想把她带来玩玩。”
“……回答我的问题。”
“行行,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在那个世界的肉体,还没死。”
“我没死?”
我自己都说不准。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死没死这种问题变得很模糊。
“当然。我可是花了大力气才把你保住的,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我为什么要谢你?这不是你自己要救的吗?”
他轻轻叹气:“真没礼貌。我可是救命恩人。”
“嗯。”我敷衍地点点头。
“所以呢,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哦。”
“在甲龙历430年,你23岁生日那天,到你家宅邸往西五公里的森林里,随便埋一块布就行。废布最好。”
“……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大着呢。”
我依然一点都不懂他的思路。
“那就这样。下次再会。”
祂打了个响指,世界像屏幕被关掉一样陷入极端黑暗。
再睁开眼时,地面的冰冷先一步传回触感。
脸上湿湿的……诶?这是什么水?
“呃……”
我睁开一条缝,看到的是——鲁迪的脸。
豆大的眼泪不停掉在我脸上。
我下意识又闭上眼。
“鲁、鲁迪……?”
我伸手帮他擦泪。
“爱、爱洛……?”
他声音抖得像在低温环境里待了很久一样。
“爱洛……真的没事……”
洛琪希声音细到快听不见,像是松了整整一口气。
“呜、呜啊啊啊啊——!!”
下一瞬间,鲁迪整个人扑到我身上,像个被吓坏的小孩一样抱住我。
“鲁、鲁迪……先、先把我扶起来……胸口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拍着他的背。
这么大个人扑上来,我现在这种半虚脱状态当然会痛啊。
“爱洛,你没事就好。”
保罗把鲁迪从我身上拉开,亲自扶我坐起。
他的手明显在抖。
“那……刚才我,到底怎么了?”
保罗苦笑着揉了揉额头。
“你突然昏倒,治愈魔术完全无效。最糟的是……连心跳都感觉不到了。”
洛琪希补了一句:“我检查了三次……都一样,我当时以为……”
艾莉娜丽洁抱臂站在后面,难得没有插嘴,只是长长地吐了口气:“真是……吓死人了。保罗脸色当场白到像得了什么大病一样。”
“那时候……我……”
鲁迪声音卡住了,像是被堵住喉咙。
“我以为你……真的不会醒过来了……”
他的眼睛又开始红,我赶紧伸手按住他脑袋。
“哭什么嘛,我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吗?”
“你刚刚真的一点呼吸都没有……”
洛琪希低下头,“如果你没醒,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大家交代……”
艾莉娜丽洁皱眉:“说实话,你那个状态——换成一般人就是死透了。你能给我个解释吗?”
“我……”
我停了一下。
刚才那段“被人从死里拖回来”的经历,显然不能告诉他们。
“可能是……魔力反噬?不太确定。”
我硬说了个大家应该都能接受的理由。
——
我们带着昏迷的塞妮斯退出迷宫,回到了据点。
抵达目的地后,我第一时间就是洗一个澡。
因为经过和九头龙的作战,我的身上已经不是泥印就是血迹了。
特别是衣服,破损到几乎穿不得。
一切都准备完毕后,我就躺到了床上。
前不久经历的那种绝望的窒息感还停留在脑海里,那种真实的触感和视觉,和现实几乎无二。
不行,我不能再去想这些了。
脑袋好痛……一想起这些事情,就像是读取硬盘时碰到坏区一样,越读取越伤害硬盘。
好累,我还是睡觉吧。
……
第二天时,塞妮斯终于醒了过来。
“啊……塞妮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保罗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
爱人能成功得救,儿女双全,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昨天保罗还特地睡了个好觉,以最好的精神状态来面对塞妮斯。
“夫人,老爷来看你了。”
一般来说,长时间不动的病人,自身的肌肉力量应该已经很弱了才对,但塞妮斯硬是没有依靠莉莉娅,独自坐了起来。
“塞妮斯,太好了,看起来这么健康。”
保罗也想上前帮忙,可是再三犹豫之下还是没有实施。
“母亲……”
“没事真是太好了。”
时隔十年,我们一家终于又团聚了。
不,还有在夏利亚的爱夏和诺伦,反正没有多久就能启程返回了,泛义上也是团聚了。
“夫人,这两位是鲁迪乌斯少爷和爱洛伊斯小姐哦,自从被送去罗亚城后,差不多十年没见了吧。”
“塞妮斯,你、你还记得我吧?”
保罗凑近,用食指指着自己。
可是,塞妮斯只是歪歪头。
“诶…………?”
保罗怔住了。
“啊……唔……啊?”
如同婴儿一样的发音和语气,以及那种眼神……
“什……什么……?”
“夫……夫人??”
鲁迪乌斯视角:
“啊……啊啊……”
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样。
我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是谁发出来的。直到塞妮斯又喊出一声,我才意识到那是我在这边的母亲。
可是她的眼睛……是空的。
空到让我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母……母亲……?”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小。
小到像是在怕被否定。
可她没有看我。甚至连转头都没有。
我突然意识到,我的呼吸乱了。
这种感觉很熟悉。
“包茎!”
是他们。
那些混蛋,把我绑在校门附近扒光衣服示众后,每次想要踏出家门时的那种感觉。
我想往前走,可脚却像是被什么黏住了。
她明明就在面前活着,在呼吸。
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靠近。
我的指尖不停发抖。
好像连伸手碰她的勇气都没了。
塞妮斯以前抱着我的时候,总是会摸摸我的头,说些有的没的。
可是现在……
那个会在厨房哼歌、会在晚上替我和爱洛盖被子的母亲,正用像婴儿一样的眼神看着空气。
她不记得我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胸口就像被重拳打了一下。
呼吸被硬生生卡在里面。
“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
是因为来晚了吗?
还是因为又没能保护好家人?
还是因为……我一直以来都把“能做到”想得太轻松?
我不知道。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别的念头。
连哭都哭不出来。
眼睛像是干掉了,但鼻子又莫名的酸。
我想抱她。
但我怕她会推开我。
怕她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真逊。
我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可效果似乎不太好。
视线怎么都不稳定,手也抖得厉害。
如果现在换作爱洛在这种情况下,她大概会先稳住我,再替别人想。
可我是鲁迪乌斯。
我连面对母亲的勇气都要反复确认。
“母亲……”
这一次,我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伸出手,又停了下来。
然后我突然意识到,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一点,比看到任何怪物、任何绝境,都让我更难受。
因为这是母亲。
是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她就一定会好起来的人。
可现在,她这样地躺在那边,轻轻发着毫无意义的声音。
而我只能站在原地,像个不知道怎么呼吸的孩子。
——
从早上开始,鲁迪就一直郁郁寡欢。
保罗也是一样,已经喝了好几瓶酒了。
虽然我的内心也极其不好受,但事情都这样了,还不如坚强一点。
我负责安慰这两人。
可我刚开始就表现的力不从心,最后没办法,就交由给洛琪希来帮助开导鲁迪,因为她是鲁迪的启蒙老师,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保罗的开导很顺利。
或许是因为他丰富的阅历吧。
又或者因为他是家里的顶梁柱。
总之,保罗他下定决心,要将塞妮斯恢复,随后就充满了干劲。
但是鲁迪这边呢。
好像并没有什么进展。
ps:老样子,加把力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