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鲁迪，好像真的看开了。
不是那种突然悟道的夸张，而是动作轻了点、说话温和了点，做事有动力了点。
例如——今天，他居然主动提议陪我出去走走。
说实话，这种事情以前很少见。
他那个人，一旦陷在情绪里，整个人就会像卡在原地的齿轮，需要人一点点推才会动。
但今天，他竟然迈得比我还快。
话说回来，今天也是我们在这个城镇的最后一天。
明天一早，小队就要从贝卡利特启程回夏利亚，一路穿越沙漠。
虽然路程很难走，但我们已经走过一遍了，有经验的人又变多，行动速度应该会快很多。
上次花了半个月，这次估计能缩短三成左右。
如果顺利的话。
“买东西”其实只是借口。
这里能买的商品有限，所谓的特产大多是摆着看热闹的那种类型。
有些魔道具看起来不错，但问价之后……
还是等我回去用拉诺亚魔法大学的资源自己试着做吧。
比起纯砸钱，自己动手也算是一种锻炼。
“爱洛，你看看这个好不好吃？”
鲁迪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把一串烤肉举得很高，像怕我看不到一样。
这里是贝卡利特。
这种肉……十之八九不是正常家畜的。
我盯着那串肉看了几秒。
“鲁迪有吃过吗？”
“嗯，我觉得不错。”
他回答得很自然，像已经吃了三四串似的。
“那我也尝尝吧。”
我咬下第一口。
味道老实说并不特别……香料就只有盐和另一种我叫不出来的气味，但口感还不错，有种外皮焦脆、里面却很嫩的弹性。
“好吃诶。”
事实证明，烧烤在任何世界都有种奇怪的魅力。
可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本能。
我正想着下一串的时候，鲁迪突然站得比刚才更近一点。
“那个，爱洛……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嗯？嗯……？”
鲁迪主动说这句话的次数，大概能用两只手数完。
他向来不擅长这种“谈一件严肃的事”，尤其是主动的。
我不由得停下脚步，转头认真看他。
鲁迪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为一句话做心理准备。
“那个……我可以迎娶洛琪希……当老婆吗？”
“……？你，你刚刚说什么？”
我一瞬间怀疑自己脑子短路了。
迎娶……洛琪希？
老婆？
我们那个三十岁以上的洛琪希？
不，对于魔族来说年龄不是一回事。
关键是怎么突然和“老婆”挂上关系了？
大脑空白了足足两秒。
“我……我知道这很突然。”鲁迪紧张地抓着衣角，“但我想对洛琪希负责……”
负责。
负责两个字被他说得很轻，但落在我耳朵里却格外重。
我抬头，刚好对上他的视线。
两双相同的绿瞳就这么对着——同根同源，却在此刻想的不一样。
鲁迪的眼神里没有开玩笑，也没有逃避。
是认真的。那种认真，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在等我的回应。
然而我的脑子却像刚刚出锅的粥，黏糊糊的，只能不断重复一句话：
为什么？
洛琪希是老师。
应该是是我们小时候敬佩的人。
而鲁迪……什么时候开始，把“责任”这个词……用到这方面了？
我现在还理解不了他脑子里那句“负责”的逻辑。
我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一点。
“鲁迪……你是认真的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打碎什么。
他说：“嗯。真的。”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把那股沉在胸口的感觉归类到哪里。
是惊讶？还是复杂？
“鲁迪……你说的负责，定义是什么？”
我看到他明显的愣了一下。
“负责……我在两年前听鲁迪对着我说过，在希露菲结婚那天听着你说过，现在又要说一遍吗？鲁迪，我不太理解，负责到底意味着什么。”
就算我没有和鲁迪结婚，但是远在夏利亚的希露菲不是啊。
她一直在那里等着，还要帮忙照顾诺伦和爱夏……
“我……”
“我能理解，鲁迪。洛琪希小姐她在你小时候给予了你很大的帮助吧。可是，这件事你……”
我大致能猜到了。洛琪希负责开导鲁迪，结果真的帮鲁迪开导了。
“你得跟希露菲小姐说吧。我……我不是你的妻子不是吗？”
没有正式宣布为夫妻关系，也没有婚礼。
……
眼泪莫名其妙的流了出来。
我真是……怎么又哭了啊。
明明之前都没怎么哭过啊。
“爱洛……”
鲁迪向我伸出手，但手却停滞在了半空。
“啊……这也没事……我可以同意你迎娶洛琪希，但鲁迪你一定要和希露菲解释好。”
“谢……谢谢爱洛……”
鲁迪抱住了我。
……
今天是启程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回到房间后，我把行李检查了三遍，明明什么也没乱，却像是非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一样。
鲁迪在房间的不远处洗澡。
能听见他活动的声音。
我握紧自己的手指，指骨因为过分用力而发白。
脑子里一直重复一个想法：
我是不是对他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不是怨，不是埋怨。
更像是突然意识到某一块本来安稳的位置现在开始松动了。
他要迎娶洛琪希。
那是好事。
那是他成长的一种证明。
可我却在这个时间点……突然想到了一件非常可笑的事。
如果我现在靠得更近一些，他会不会再次把我当成「唯一」。
我的喉咙紧了紧。
“……我怎么又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刚刚还觉得自己能理解他的决定，现在却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心底的阀门，所有压住的情绪就顺着缝漏出来。
我想证明我在他生命里仍然有意义。
证明我不是在逐渐被放到更后面的位置。
即使这种方式有些卑微、甚至带着一点逃避性质。
但此刻的我，只觉得这可能是唯一能让我安心的方式。
我的手覆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跳动又急又乱。
如果今晚我主动靠过去……
如果我告诉鲁迪我想和他一起……
他会拒绝我吗？
还是会像以前那样，把我抱得紧紧的，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孤单的？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如果明天出去之后，一切都会发生变化。
那么今晚，我至少想留下一个能让我安心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