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较识趣的黑瞎子倒也没有待太久,他只是看不顺眼陈皮想给对方添点堵,又不是真的想给张海汐的名声找点事。
之后的长沙又平静了很久,陆健勋的死也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
在军事和政治方面,张启汕的确是个能人,把陆健勋的身后事安排得妥妥的,连点水花也没有溅到长沙城里。
多了个“家”的张海汐适应良好,除了偶尔在外人面前跟陈皮一起做做样子,其他时候她还是喜欢到处跑,大多数时候黑瞎子都陪着她一起。
因为一直在用探心针采集眼球周围的液体,于是某一天的黑瞎子发现自己眼角下多了一颗小小的红痣。
“张大夫还会纹身啊?”
“对呀,给你纹了个守宫砂,喜欢吗?”
长发盘成妇人状,探心针就在她头上簪着,坠着几根细细的银链,丝毫看不出这是件能要人命的武器。
墨镜将“守宫砂”重新盖住,小麦色的皮肤搭配着又白又整齐的两排牙齿,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亮,影子将她全然笼罩住。
“封建的张大夫!”
“保守的小王爷?”
她并不是很清楚黑瞎子当年到底有没有受所谓的封赏,只是从他偶尔漏出的只字片语中,得出了一个“小王爷”的结论,于是就多了这么一个调侃的称呼。
挑出来的灰白色流光被倒进火堆里燃尽,张海汐又顺手帮他包扎了一下胳膊上的伤口,随口提醒道。
“记得给医药费。”
“不是吧?我这可是为了张大夫你受的伤,你居然还要收我钱?”
“为了我?”
“四爷最近忙着收拢地盘,这都是跟着四爷受的伤!”
黑瞎子跟着陈皮做事她倒是听陈皮提起过,陈皮手下如今正缺人,黑瞎子虽然性格上有点过于不羁,但能力毋庸置疑。
“那你就去找你四爷报销医药费,别来找我。”
他有时是真搞不懂张海汐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这么明显的行为她都看不出来吗?
“你的眼疾需要一直压制,我给你准备了个护身符,你过两天来拿。”
自己给自己清洗上药的黑瞎子用嘴咬着绷带一端,听到张海汐的话后,嘴里哼唧了两声就算是回应。
回到队伍里的黑瞎子再次得到了陈皮的注视。
“这么有钱干嘛来给我当伙计!”
不仔细听都能听出的咬牙切齿,其他伙计纷纷当做没听见,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就是不敢看陈皮阴沉的脸色。
“四爷说笑了,出来就是为了赚钱养家糊口!”
“家?你还有家?”
一句话得罪一群流离失所后聚集在他手下干活的伙计,陈皮的嘴还是蛮厉害的。
因为答应帮黑瞎子控制他的眼疾,所以张海汐在找人把原材料弄到手后就一直忙着做一个水火不侵的平安符。
一直到平安符完成,她才后知后觉,黑瞎子似乎有好几天都没有露面了。
传言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陈皮对待手底下的人倒也大方,空着的铺子房间都允许伙计们住进去。
一楼是商铺,招待着来往看货的客人,二楼的阁楼倒也勉强能睡人。
阁楼的空间不算小,但是对于身高超过一米八的人来说依旧有些矮,所以只能点着烟坐在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
“嘎吱——”
地板被掀开,裹着黑色斗篷的张海汐钻进来后又顺手把地板复原。
“以你的本事,选个好点的院子也比住阁楼强!”
夜色暗涌,只剩下一点猩红时隐时现,昭示着那个坐在窗边的人没有离开过他的座位。
“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住哪儿不都一样?”
适应了一下周围的明暗度,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夜视能力,张海汐从旁边捡了把椅子搬到黑瞎子身边坐下,两根发丘指拽住对方的袖子,差点把人拽到地上坐着。
原来酝酿好的悲伤气氛瞬间消失,黑瞎子低头看着自己皮衣上多出来的两个洞,罪魁祸首还拍了拍他的胳膊,企图掩耳盗铃。
“没关系,有洞也能穿,个人风格嘛!是吧?”
皮衣上的两个洞刚好和某人两根手指头的大小匹配得上,墨镜后的眼神不知道是什么样,反正露出的表情有点牵强。
“来找我,不怕你家那位吃醋?”
“你又不是知道这场婚礼是为什么。来,试试大小。”
说好的平安符从她脖子上取下来,塞进他手心里的时候还带着一点体温余热,青铜的材质放在手心里有点硌手,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涩药香。
戴在她脖子上有点长,戴在他脖子上长度正好。
搭在椅背上的手缓缓靠近,却在最后仍保持着一指的距离。
“你们张家人……算了。”
有的问题一旦问出口,朋友的界限就将会被打破。
他还没有做好那样的准备。
可惜某个一直在安全线上蹦哒的家伙一点也没有这样的自觉,拖着椅子继续朝他靠近、追问。
“想问什么你就问,能说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不能说的我可以给你提示!”
相比于其他一板一眼的本家人,张海汐自认为自己十分具有亲和力,也在努力尝试和家族以外的人交朋友。
“……你们张家人,是怎么处理自己的记忆的?”
分类整理?定时遗忘?
延长的寿命带来了庞大的记忆,全部留下是在为难人类有限的脑容量。
他自认自己不是什么记忆力和脑容量都超群的天才,他也相信张家人不是每一个都是天才,那么他们应该有固定的方法来处理这些记忆。
只是获得了长寿,但是还没有完全获得相应技能的黑瞎子深知,眼前这个人或许是唯一能给他答疑解惑的家伙。
虽然有的时候她的行为看上去很不靠谱,但她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的张家人,而且在张家地位不低。
“把整段的记忆用一个记忆点存起来,要用的时候再打开就好了!”
从小训练的张家人很容易做到这一点,区别在于他们自己愿不愿意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