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受到过正统训练的黑瞎子示意张海汐打个样,他好学习学习。
出门太急什么也没拿的张海汐只能把人又带了回去——带到了无老狗家里。
还好无老狗睡得早,无家的狗自己就跑过来给张海汐开门,欢迎她进来送宵夜!
只是看着黑瞎子这个陌生人,吃完夜宵的狗子们依旧紧盯着他,步步紧跟着。
“张大夫,张大小姐,你这是打算把我也当成宵夜喂五爷家的狗吗?”
几十条大狗看着他,胆子再大的人也会感受到压力。
而且黑瞎子还知道,无老狗养的看家护卫犬那都是实打实见过血、吃生肉的。
这么多要是一起围攻上来,能把他黑瞎子撕成一条一条的,拼都拼不起来。
“我之前把东西落在他这儿了,你等我找找!”
看着一头扎进狗窝里找东西的张海汐,黑瞎子原本就复杂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在无老狗家里逛了一圈后,张海汐又带着黑瞎子去解九家里逛了一圈。
不过这个点的解九还在挑灯夜读,只是让张海汐自便,她的东西都给她单独放着的,不要打扰他算账。
一连跑了三家才凑齐所有东西,黑瞎子对于张海汐要怎么教学充满好奇。
奇怪的药材熬成一锅奇怪的汤药,一口闷的黑瞎子躺在躺椅上闭上眼睛、安然入眠。
直到确认面前的人已经陷入梦中,张海汐这才掏出让张家暗哨紧急调来的六角青铜铃铛,轻轻晃动。
一个想测试对方的承受能力,一个想探探张家的深浅,两个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双向奔赴。
铃铛声规律地响起,配合着张家鬼哨,可以短暂地为他编造一场属于他的梦境。
只是梦境里的内容全都是真实的记忆,梦境的主导权也不在她手里。
梦境的长短取决于入梦者的执念深浅,黑瞎子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醒。
原来以为自己始终记得的东西却渐渐模糊,模糊的记忆却又在梦境里重现。
当梦境结束的那一刻,那一整段记忆都被归于一处,被他妥善地保管起来,不会占据太多空间。
剩下的那点余味在一瞬间散尽,打火机的“咔嚓”声彻底唤醒了他。
伸手在自己的上衣口袋里一摸,果然,烟和打火机都不见了,桌子上摆着好几只烟蒂,烟嘴的部位却是干干净净。
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的张海汐手里还捏着一根香烟,另一只手上把玩着他那只珍藏版的古董浮雕打火机。
“张大夫还会抽烟?”
“刚学的,跟你学的。”
不难,但是尼古丁的味道实在让她难以恭维,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喜欢抽烟。
她没问他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有没有找回他遗忘的记忆,他也没有问她是怎么办到的。
看着越走越近的黑瞎子,张海汐没躲,手上的烟就这么被他拿走后塞进他自己嘴里,连打火机也没给她留下。
“小姑娘家家的还是不要抽烟,对身体不好。”
“二手烟对身体很好?”
一口烟来不及吐出就被迫咽下,黑瞎子差点被自己的这一口烟给呛死。
陈皮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黑瞎子搂着张海汐的肩膀在那儿不停咳嗽,后者手里还端着杯水,神色看上去还有些焦急。
这样的神色,她可从来没有对着他展现过。
“张——黑瞎子,你的佣金还要吗?”
“要要要咳咳咳……咳咳……四爷你等一下咳咳……”
托她的福,后面每一次下地干活陈皮都会带上黑瞎子,有什么脏活、累活也是交给黑瞎子去做。
同样的,报酬也足够丰厚。
靠着陈皮,作为伙计的黑瞎子以及作为大夫的张海汐都赚了不少钱。
只是,逃难来的难民越来越多,他们也带来了战火还在向内陆不停蔓延的消息。
长沙遇袭,是迟早的事。
九门里,除了引咎离任的藿三娘把位置传给了藿仙姑,其他几家当家人的人选都没有变化。
战争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张启汕打定主意死守长沙,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离开。
“收到消息,敌人打算派出战机空袭长沙,后面的机动部队最多十天就会到达长沙。
不降,他们就会屠城。”
作为商人的解九消息来源比其他人都要快,已经有不少生意上的伙伴劝他早做决定、早点离开长沙。
长沙城中的百姓但凡有去处的都在逃,只剩下一些不想跑或者跑不了的人打算跟着张启汕一起死守这座城。
长沙城是九门的根基,况且就现在的情况,走到哪儿不都一样?除非……
“上面在清算、到处抓人,我给你弄了张出国的船票,你走吧。”
薄薄的船票塞进手里,已经能够熟练抽烟的张海汐却只是咬着一点点晒干了的药材放在嘴里咀嚼着那一点分不出的甜味。
“就一张……你不跟我一起走?”
“就一张,张家给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还不能走。
船半个月后从上海码头走,你收拾收拾东西尽快离开长沙,多带点黄金,这个才是硬通货!”
报纸上每天都在记录前线的死亡人数,外敌、内鬼,每个人都想活下去,但是活下去的名额有限,就像他手里的这张船票一样。
她似乎还不明白一张出国的船票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还在念叨着张启汕征用了她种的药材,甚至还打算把她也征用成随行军医。
人是张海汐亲自送去码头的,走水路去上海会比走陆路安全得多。
她自己没有什么分别的情绪,只是要黑瞎子不要忘了她的恩,下次见面一定得报答她。
上船的前一秒,他转身突然把她塞进了自己怀里,滚烫的体温包裹着她,所谓的平安符在她眼前晃动着。
“张海汐,活下来。”
一定、一定要活下来。
骨子里的教养注定他成不了一个忘恩负义的坏东西,更何况是在这风雨飘摇、四面楚歌的时候,将最安全的生路送给他的人。
被迫埋胸的张海汐差点没喘上气,不过触感倒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