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面就打,你闺女还要不要了!”
陈家的伙计早早就躲了出去,院子里此刻只有三个人,张海汐说话的语气都变得熟敛,一点也不在乎暴露身份和年纪。
“技不如人,死了就换一个。”
九爪钩被扔在石桌上,张海汐抢先一步坐在了唯一一张石凳子上,等着陈皮把茶水倒好之后抢过来。
“你这么无情,小心人家以后不给你养老送终!”
“说不定谁先走,你说是吧?”
两人一个坐、一个站,一个乌发如云,一个银丝分缕。
谁能看出来,他们两个其实是同龄人。
无三省依旧躲在柱子后面,看着两人在他面前互动,却听不清他们的话,只能竖起耳朵开始胡乱猜测。
张海汐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
“好吧好吧,大不了以后我给你养老送终!”
无三省发誓,这是他认识陈皮以来,第一次喝到陈皮府上的茶水,简直就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怕是有毒。
“茶水里没毒,他不喜欢用毒。”
一点巴豆而已,不碍事,跑几趟厕所就好了。
两人在那儿冷嘲热讽地互相攻击,真正跑厕所的只有在两个真大佬面前成为小辈的无三省——弱小、可怜又无助。
他就不该相信张海汐的话,她嘴里的无毒和他能接受的无毒不是一个层级。
“二……嫂……”
救救他吧!
两人的谈话不欢而散,被张海汐气到了的陈皮拿着九爪钩离开了陈府,留下两个不姓陈的待在陈府里,面面相觑。
走出门的陈皮被冷风一吹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家,凭什么他走?
但是走都走了,现在回去又不好,所以他干脆单枪匹马去了无三省手底下的铺子,随便找了个房间睡觉。
至于他家里的那两个,因为陈皮一直懒得大修府邸,所以张海汐勉强还记得里面的构造,把无三省推进了陈皮的屋子,自己住进了以前的院子里。
“嫂子,你别坑我!”
“或者你去睡我房间?”
在得罪陈皮和得罪二哥之间,无三省抱着从张海汐屋子里翻出来的被子,睡在了客厅里。
别问为什么不回去睡,问就是他自有他的道理。
想不通的陈皮深更半夜提着空桶来到池塘边,做了个简易的鱼竿放进池塘里,鱼线的另一头什么诱饵也没有绑,全靠池塘里的螃蟹自愿上钩。
“钓了半晚上,一只螃蟹也没有?”
瞧了眼空荡荡的桶,张海汐嫌弃地吐槽了一句,然后坐在了陈皮旁边的石头上。
“陈文锦被抓了,你真的就一点也不担心?”
“人各有命,这不是你跟我说的吗?”
那是当初陈皮几次三番逃学都没逃出张海汐的手心时,她对他说的话,没想到这人这么记仇。
“如果对方针对的是整个九门呢?”
“九门里可没几个人把我当成九门的一员——上钩了。”
上钩的螃蟹太小,陈皮一脸嫌弃地把它扔回到了池塘里,接着等待下一只螃蟹。
“因为你太凶了,大凶!”
这是齐八给陈皮算的命格,也是让人避之不及的命格。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无邪一样,即使命格不好,依旧有很多人愿意陪在他身边、为他改命。
发丘指搭在腿上,陈皮用眼角余光看了眼那张被时间忽视了的脸。
“我房间里有张出国的船票,你猜是谁寄过来的!”
见陈皮没有太大的反应,得寸进尺的张海汐直接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左手依旧搭在空桶的边缘。
“谁啊?”
陈皮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收回到鱼竿上。
“不告诉你!”
张海汐抬手就想揍人,但是想了想又把手放了下来,继续追问道。
“九门的事你真不管?”
“与我无关的,不管。”
至于这个“无关与否”的范围在哪里,陈皮没说,但是看他连陈文锦都不在乎,想说服他参与进来估计很难。
“行,不管就不管,但你能不能借我个人?用完就还你。”
“借谁?”
开口前,其实陈皮就已经知道她要借的是谁。
他手底下的伙计换来换去,一直没有被换掉的只有一个。
“黑瞎子。
无三省说你是黑瞎子唯一的老雇主,你肯定知道怎么联系他吧?”
又是一只螃蟹上钩,这次的螃蟹没有被扔回池塘里,而是被扔进了桶里。
“你想找他,应该比我们要方便得多。”
小心思被戳穿,张海汐干脆上手抓住了陈皮手里的鱼竿,大有一种他要是不答应她就把鱼竿给他掰折的架势。
“张海汐,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现在是你在找我帮忙,把黑瞎子的出现变得名正言顺,你还威胁我?”
张家人是把不讲道理这一点刻在基因里了是吧?
“帮不帮?不帮我把你鱼竿折了、螃蟹扔了!”
“不帮!”
嘴硬的陈皮和说到做到的张海汐再次切磋了一番,最后以陈皮不小心把桶踹进池塘里作为结局。
气急败坏的陈皮拿着两截断掉的鱼竿闷头往回走,离近了还能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不是说给我一个解释吗?张海汐,什么解释你要编二十二年?”
如果当初不是张启汕派他留守,或许就不是二十二年,而是二十六年。
她好像从来不知道,她的二十多年和普通人的二十多年不一样。
“因为我不想骗你,但是我又找不到不骗你的理由。”
从小到大,她对他最狠,却也最诚实,因为她知道他不会把他的事情说出去。
嘴硬的家伙反而能保守住秘密。
“所以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离开张家,也没有找到你姐姐?”
“我大概找到她了,但我离不开张家,就像你,再怎么也离不开九门。”
他们都是被标记了的人,挣不开宿命。
这天晚上,陈皮还是拒绝了她的合作邀请,但是也保证不可能会跟汪家人合作。
理由是他觉得汪家人就跟阴钩里的老鼠一样,食人牙侩、、倒人胃口、令人不耻。
被脚步声惊醒的无三省看着匆匆经过的陈皮,以及陈皮身后慢一步回来的张海汐,脑海里满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