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的灯依旧亮得刺眼,他被人推进了浴室涮洗干净,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常服。
捏着身上的布料,张启汕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摸到过束缚衣以外的衣服了。
时间过去太久,他连语言功能都已经退化,张了几次口都没能吐出一个字,只能任由张瑞松把他扔进了一条通道里。
“往前走,别回头。”
通道的尽头就在运算机器下面,等到祭祀开始,所有祭品都会瞬间被高温蒸发。
这也是汪翰研究出来的无害化处理,能源同样源自青铜碎片。
汪翰对于青铜碎片的研究已经超过了世代守护青铜门的张家人,毕竟张家人可做不到把青铜上附着的能量给提取出来、单独使用。
张家人对于死亡都有特殊的感应,张启汕也不例外。
最后看了眼已经关上的大门,他摸索着墙壁,朝着前方的光源处走去。
常年的囚禁和实验让他失去了基本的判断能力,就连张海汐伸出脚把他绊倒,他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要不要爬起来继续走。
“真傻了?”
金属面具太具有代表性,所以张海汐选择以真面目示人,拿着火折子把脸往张启汕面前凑。
“嗬……嗬……”
“额……你不会也被他们喂了尸鳖丸、要变异了吧?”
禁婆这样的东西可不能放出去,会死很多人的。
好在经过简单的检查,张启汕只是傻了,没变异,可以放出去。
把人当成沙包扛在肩上,张海汐熄灭火折子,背着光源开始奔跑。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整个通道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一点点光源都看不到,只听得到蛇吐信子的嘶嘶声。
时间不多,张启汕在她肩上差点被颠得苦胆都吐出来,张海汐却没有任何减速的念头,只一心一意要把人弄出去。
她的黄金还没有找到,张启汕还不能死。
没有时间概念的张启汕被颠晕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依旧是“张海汐”的脸,以及更多张家人的脸。
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眼,眼泪不自觉地伴随着爆炸声流出来。
同样泪流满面的还有身处爆炸现场的汪家人。
躲在暗处观赏祭祀现场的汪先生直接被炸了出来,落到张海汐面前,差点被“不知情”的她给踩了一脚。
“先生!”
“先生!”
爆炸接二连三地发生,所有人都忙着躲避,压根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次的祭祀会变成爆炸,是不满他们奉上去的祭品吗?
还是有人混了进来?
在一阵地动山摇里,有人靠近了青铜碎片,将手里的粉末抛洒在碎片上。
一场更大的爆炸开始酝酿,空气里的水汽含量疯狂下降,张海汐随手扯了个人跟自己一起躲到最近的避难穴里。
基地外,张海杏正在感慨张海汐搞出的动静真大。
基地内,张海汐正在吐槽别的卧底动手压根不管其他人死活。
等到汪先生从临时搭建的避难所里醒过来,汪家基地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张海汐正在组织人手抓紧时间救人。
被张海汐拉进避难穴的幸运儿汪默,用他坚实的后背为张海汐和汪灿挡住了爆炸后的高温和余波,自己被烫成了五分熟。
为了保住汪默的命,张海汐不得不帮他剔除了后背上五分熟的五花肉,然后撒上汪翰给的药。
能救出来的人都已经安置在了帐篷里,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有人过来查看。
汪翰捧着剩下的人员名单过来询问汪先生,下一步该怎么做。
爆炸直接导致汪家人数瞬间减半,活下来的不少都是伤员,后续的治疗消耗的不仅是资源,还有最宝贵的时间。
只是一个眼神,汪翰就明白了汪先生的意思——杀掉重伤者,带着轻伤者前往新基地的备选项。
“汪默的伤也——”
“为了汪家,他还会回来的。”
汪先生的意思很明显,再选一个合适的人,成为下一个“汪默”。
或许是察觉到了危险,在匕首刺进脖子前,汪默及时醒了过来,挣扎着跑出了帐篷。
帐篷外是正在搬运尸体的汪家人,那些重伤的同伴,此刻全都成了尸体,被丢进连夜挖好的大坑里,埋在一起。
汪默的手里拿着张海汐藏在他枕头下面的匕首,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的眼睛紧盯着对面的人。
“汪翰,你真要杀我?”
只简单蒙住下半张脸的汪翰也不再隐瞒,点头解释道。
“你的伤太严重,走不到新基地。
你会回来的,我们在新基地等你。”
汪家并不认为肉体的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每一任汪默和汪翰都是这么“死而复生”的。
他应该接受死亡,接受安排,等待自己的记忆在另一个人身上醒来。
“抱歉打扰了,你们谁先去换个尿布,好臭。”
被张海汐拎起来的汪灿对着汪默、汪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但这并不能减弱从他身上隐隐传来的臭味。
张海汐本来是在旁边坐山观虎斗的,直到在旁边扒拉她衣服的汪灿突然蹲下,五官一皱、又一松,她灵敏的嗅觉在此刻成了累赘。
她有洁癖,她干不了这活,所以汪默得活着。
好在汪家新进的一批物资还堆在最上面一层没有入库,里面正好就有汪默买的婴儿用品。
汪默熟练地抱着娃离开,张海汐朝着汪翰招招手,给后者表演了一个不到一秒抢你武器。
“还打吗?”
跟她打,汪翰一点胜算也没有。
到时候她要是一个不小心把他弄成重伤,被舍弃的人员名单里就得再加一个。
“你不懂,这是最好的选择。”
“嗯,滚。”
简洁明了的回答让汪翰剩下的劝告全都被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能不甘心地收手,去找汪先生复命。
汪先生并没有指责张海汐,只是让剩下的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即使一个人背着三个人的行囊,张海汐的脚步依旧不停,甚至要不是为了照顾汪默和汪灿,她早就走到队伍前面去了。
“为什么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