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解密答疑的好时刻,得知了她们俩的来历,自然就得知了张海汐会带着汪明月去哪里,几人迅速上车离开,顺便吩咐手下的人在沿途准备好供更换的车辆。
长白山的春天来得比山下要晚很多,没有准备任何保暖衣物和装备的张海汐完全凭着毅力,背着“人”走上了山。
青铜门十年一开,对应的正是张家人的守门任务,但她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所以她选择强行开门。
两支队伍上山的时间只差了几个小时,等后面的队伍赶来时,青铜门前只剩下一滩凝固的血迹,正在逐渐被雪花掩埋。
为了保证队伍的行进速度,这次上山的只有队伍里身手最好的几个人,譬如张启灵和黑瞎子,还有一个张隆达,无邪等人全都在山下等候。
张海汐能强行闯进去,张隆达自然也有办法进去,但强闯的危险他也提前说清楚了。
“门后面的一切都不一定是真实的,如果被迷惑住,你们很可能永远也出不来。”
门后的情况比他们预想中的要好得多,起码张海汐真的在这里,而且听声音离他们不远。
但他们就是靠不近她,三人只能听到她在与谁争执的声音,隔着墙上的小孔还能看到一点画面。
“为什么不可以?当初是你怂恿张隆安开棺,是你们毁了我们的棺材!”
“只要你救她,我愿意永远留在这里,十年、百年,永远不踏出一步!”
“你不能把我从西王母手里抢过来又不管我,不然我就毁了这里,我说到做到!”
听上去她像是在和谁对话,但他们只能听到她一个人的声音,也只能看到她一个人拿着匕首对着四周乱划。
“这墙壁也敲不动啊!靠!”
看上去薄薄的一层,却是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的。
“这里全都是虚假的,它不想让我们带走海汐,我们就带不走她。”
作为张家现存年纪最大、资历最老的长老,张隆达知道的秘密远比张启灵等人要多得多,比如青铜门后的东西,其实是活物这件事。
要不是当初张隆安抱着两个孩子回来说是青铜门给的,他也不相信,青铜门居然是活着的、有意识的,只是它不愿意和常年守门的张家人沟通而已。
“她生的,是什么病?”
张海汐一直在吃药这件事并没有特意隐瞒,黑瞎子作为原材料的提供者之一甚至尝过她的药,却只能尝出一点血腥味和甘草的甜。
这也是张启灵没有阻止她和黑瞎子往来的原因,能给她提供原材料的供体不多,有一个算一个。
“……血脉浓度再高也有上限,她们的血脉,太纯净了,你的血,是用来压制她的血脉的。”
“但是我们好像没有看到过汪明月吃药?”
“蛇血。”
两人凭直觉觉得张隆达还隐瞒了什么事,但是具体的不清楚。
“先聊聊怎么把这破墙拆了、把她带回去,她的状态好像——不太好!”
应该说,状若疯魔。
大口大口的鲜血吐出,张海汐仅凭手里的匕首支撑着自己没有彻底瘫倒在地,密闭的空间里传出压抑的抽噎声。
“我不要她的半条命……我把命还给她……海上明月生潮汐……我要她活着……我只要她活着……”
突然爆发的张海汐一下子冲了出去,手里的匕首不知道刺中了什么,围观的三人听到了匕首在金属上划过时的刺耳声。
她的鲁莽彻底惹怒了“好脾气”的青铜门,空间内一阵地动山摇,三人被这一阵晃动差点给甩飞出去,等他们再次望向墙上的小孔,墙另一边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张海汐?”
“张海汐!”
“来的路不见了!”
有人被困在门里,也有人被门直接给甩飞出去。
偌大的青铜门在漫天大雪里一点点消失在她眼前,后背上仿佛被巨石压着,爬不起来,也无法再够到前面只隔了不到一米远的大门。
“不要……”
“还给我……”
汪明月还在里面,她不会一个人离开的,就算死,也得死在青铜门里。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漫天大雪不仅盖住了青铜门上的麒麟,也盖住了她的记忆,像刷子一样一点一点地擦去她的记忆。
——听话。
她不要听话。
天授不可阻挡,如果只能记住一个人、一件事,那她宁愿忘记自己。
长白山的雪真的好冷啊,张海汐的意识渐渐模糊,体温在雪花的掩埋下逐渐丧失,直到有人把她从雪堆里挖出来,背着她离开。
“快走!”
“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从景区绕路走,不论如何,她必须跟我们走!”
“张家不会放弃她,也不会放过我们!”
“那就藏起来!你看她的样子,和记录里那些被天授的张家人有什么不一样?”
“如果她还记得呢?”
“不想被黑毛蛇弄死就走,能活一天是一天!”
雪太大了,很快就把有外人来过的痕迹掩盖住,即使解语辰等人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但依旧比不过这些在雪山上躲了一年多的人。
除了积雪下的血痕,就只有被青铜门扔出来的三个人。
“她人呢?”
“她比我们先一步出来了,你没接到?”
“没有。”
“这里还有其他人,分散开找,他们一定还没有跑多远,不能让外人把她带走!”
张家在找,解家在找,无家和藿家也在找,但张海汐以及带走张海汐的人宛如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丝毫的踪迹。
一年、三年、五年,谁也没有放弃,但谁也没料到,人从始至终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长白山上,雪下废弃避难所,汪执带来了外界的消息。
把被角整理好后,汪灿才接过汪执递来的信纸,叮嘱后者别忘了半个小时后再加一瓶营养液。
“她最近消耗营养液的速度很快,应该快醒了。”
“那些人还在找她,到时候要带她出去还是继续躲在这儿?”
“……等她真的醒了再说,厨房有吃的,你先去吃点,等会儿过来换我。”
刚把汪执打发走,汪灿绕过床帘走到床边,立马就和床上睡了五年的人对视上。
干净、澄澈,还有茫然。
“你醒了!”
床头柜上放着热水,汪灿把人扶起来,给她喂了一点点温水,试探性地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很好,张家的天授也算是帮了他们大忙。
把要说的话在心底整理了一遍,汪灿注视着张海汐的眼睛缓缓开口。
“师娘。”
“师父死了。”
“我会照顾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