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嘛庙远离人烟,有的时候几年也见不到一个外人,能一次性见到三个,庙里的小喇嘛都很惊讶,好奇地跑来查看。
庙里的喇嘛还记得张启灵的模样,一句“贵客又来了”,把三人请进了庙里,分别安顿下来。
大部分的厢房都用来堆放喇嘛们的生活物资,剩下两间完好的,张海汐独自占了一个,剩下两人只能凑合凑合。
一连好几天张海汐都没有额外的动作,除了吃饭就是待在房间里,偶尔和庙里的小喇嘛聊上两句,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刚和大喇嘛聊完正事,正要回房间的张启灵听到了隔壁房间里的异响,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甜香。
他问过张隆达,这股香味只有特殊的人才闻得到,比如能读取费洛蒙的人,再比如和张海汐亲密接触过的人。
犹豫再三后,他选择了敲门进入。
房间里没有点灯,窗户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毡布,床上的呼吸声沉重又缓慢。
往里走,张启灵差点被掉在地上的衣服给绊倒。
在把衣服捡起来放到旁边架子上后,他顺手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木柴,确定房间里的温度在上升后这才把被子揭开一点。
这里实在是太冷,不仅门窗要用毡布封住,盖的也都是厚重保暖的动物皮毛,比如眼前这床用四张羊皮缝出来的被子,里层也是用的羊绒。
“张海汐?”
床上的人没有出声,只是被子下的一小团在慢慢蠕动,朝着远离张启灵的方向而去。
于是他只能换了个方向,脱掉手套后把冒着热气的双手伸进被子里,摸着肩胛骨确认了她的位置。
“海汐?”
依旧无人应答,但发丘指却摸到了汗湿的粘腻感,他干脆把人往外拉,成功得到了一个深陷梦魇的张海汐。
她应该是刚擦洗完突然被迫进入梦魇,只来得及把自己塞进被子里免得被冻死,身上只有一件方便活动的无袖打底。
没料到会是这副场景的张启灵只能把人又塞进了被子里,只把她的脸露出来,保持呼吸通畅。
走之前张隆达特意叮嘱过把血丸带上,此刻刚好派上用场。
——“还有一件事,别等她发病了再喂药,会很麻烦。”
尽管出于对张启灵味道的熟悉,张海汐并没有在他靠近时给他一拳头或者一脚,但吃药这件事她依旧不肯配合,甚至又要往被子里面藏。
房间里的温度随着木柴燃烧而逐渐攀升,张启灵皱着眉头把外套脱下扔到一边,上床上抓人。
好在她怕冷,受限于被子的大小,没一会儿就被迫吃下了三颗血丸,自己挣扎着往外爬。
“不许吐。”
侧腰被人拿捏住,后背上陡然多出一个大活人的重量,本就烦躁的张海汐直接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抬脚就踹。
张启灵毫不犹豫地下压身体,把她整个人压制住,谨防她再出招。
本来两人之间还算有些距离,这么一折腾,直接脸贴脸,十指相扣,手肘内侧靠着腰。
渐渐回暖的身体始终没有另一个人暖和,张海汐贪婪地汲取着另一个人的体温,恨不得互换身体。
“抱……”
房间里的温度还在往上升,火光明亮,照得那只绿色眼睛无比清晰。
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的张海汐愣住了,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眼前人没有被迷惑住,为什么自己最后的生存技能会失效。
张启灵很是淡定地帮她把眼前的碎发撩开,似安抚又似“挑衅”地亲在了绿眼睛上。
“对我没用。”
亲吻逐渐下移,散开的长发有一部分更是垂落到了地面上。
张海汐倒仰着头看着不远处的火堆,茫然的眼神逐渐被别的所取代。
“冷……”
“嗯,手给我。”
她是一边回暖一边清醒过来的,手还搭在对方肩上,指间露出柔软的黑发,墨色麒麟纹身上又多出了几个牙印。
哦豁,完蛋!
现在装不认识还来得及吗?或者倒打一耙,谴责向导潜规则游客可以吗?
没上发条的脑子一卡一顿地转动着,她有点破罐子破摔了。
双手依旧勾着对方的脖子,下巴和侧脸贴上去是“鼓励”,额头鬓角贴上去是要“睡觉”的意思。
“困了?”
她也不说话,就这么抱着他,用额头蹭蹭他的头。
“睡吧,我去打热水。”
出了一身汗,擦一擦再睡。
即使是烧着火的屋子依旧很冷,被毛绒绒簇拥着的张海汐一会儿想起在尼泊尔的那棵金树,一会儿又想到京市的海棠树,手摸上了空落落的脖子。
“项链……”
“绳子断了,弄脏了,晚点换个绳子再给你。”
铜盆底部浸泡着那块黑色玉石,金色凤凰图案灼灼生光。
毫无反抗意识的张海汐趴在床沿,目光紧盯着水面上被放大了的凤凰图案。
那似乎,是地图?
她还记得老喇嘛房间里有幅地图,如果把那个被标记成红色的地点定为凤凰的眼睛,那么剩下的小路就和凤凰身上的纹路对应上了。
“翻身。”
“……”
从水里捞出来的玉石还带着余温,张海汐把绳子断掉的地方打了个结,在手腕上缠了好几圈套上。
突然低下来的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确认她的体温还在正常范围内后才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的藏袍放在床上。
至于脏衣服,张启灵顺手放在盆里一起拿出去了。
“不要乱跑。”
她究竟有没有天授失忆在张启灵看来并不重要,只要她自己不突发奇想地乱跑,他就不会让她陷入迷茫的状态,他会把她带回张家好好养着。
外面还在飘雪,淡淡的烟气从角落里飘出来,没一会儿就有一道黑色的影子跟在了张启灵身后。
“没失忆。”
失忆了还能把哑巴张吃干抹净的话,那黑瞎子只能说这两人之间的羁绊有点“深”、也有点“久”。
张启灵努力地帮张海汐找补。
“天授并非不可逆。”
——可能是她遇到关键点又想起来了。
烟灰被弹落在雪地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你们张家人就是太惯着她了,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非得跟着汪家人跑?
得亏是几个小孩,要是那些老不死的,等到真出事了别追悔莫及!”
“……她有分寸。”